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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繆禹也不是沒搭過地鐵,只不過不喜人與人之間失去社交距離,人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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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繆禹也不是沒搭過地鐵,只不過不喜人與人之間失去社交距離,人擠人……

繆禹也不是沒搭過地鐵,只不過不喜人與人之間失去社交距離,人擠人肉貼肉,你呼出的氣我吸進,太惡心。

地下列車跟沙丁魚罐頭似的,一波人擠著進站,一波人嚷嚷著下車,期間還夾雜著路人對空間過分擁擠的咒罵。

繆禹從始至終一直護著冬韞,寬大肩身圍住她,手撐在她上方,紳士風度十足。他耳朵那還掛著半個耳機,是剛從冬韞那搶來的,見冬韞一上地鐵就戴上耳機不理他,他就死活也要聽,無奈之下冬韞就分了半邊給他。

耳機是有線的,冬韞向來鐘意有線耳機,家裏的抽屜全是纏連在一塊的白線,除了念舊因素之外,她覺得無線耳機沒有安全感,一掉就找不著。

耳機物理牽連帶來一種微妙的物理暗示,此時它正牽在兩人耳間,不過一米出頭的長度,像根無形的線把彼此拴在方寸之地。

繆禹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半個頭,地鐵空間狹窄,兩人面對面靠得很近,繆禹的視角從上往下看她,第一眼是她的睫毛,很翹,上面有一點睫毛膏的結塊,睫梢掛著點沒暈開的膏粒,在她臉上不顯得突兀尷尬,反倒和她五官氣質很搭,不守規矩鐘愛打破邊界,透著一種野性的自然美。

繆禹還在意猶未盡地看,冬韞一個擡頭,忍半天終於翻出個白眼。

她覺得他行事誇張,就非得站她面前護著?她搭過的地鐵比他吃過的飯都多,哪個門出站近扶梯,哪個門沖入靠近座椅,她比他門清,在生活常識這方面冬韞覺得這位少爺就是弟中弟。她不缺護花使者這種角色,泡沫愛情劇的甜蜜劇情從不在她選項裏。

繆禹被她白了一樣也不覺得尷尬,瞇著眼繼續看,沒辦法,厚臉皮都是在她這練出來的。

冬韞閉著眼聽歌,之後的幾分鐘沒再給過他一個眼神。

——

兩人要去的舊南路穿梭於西市,隸屬老城區,這裏騎樓建築數不勝數,土著居民遍地行走,路邊一磚一瓦鋪開濃墨重彩。

繆禹跟在冬韞身後出站,掃了下周邊,問:“來這幹嘛?”

“求神拜佛。”

“哦…”

步梯駛到地面,一擡眼,僅是人間煙火——路邊鋪頭的牛雜蛋撻配對出鍋,皆冒熱氣。牛雜湯汁濃郁,入嘴彈牙爽口;蛋撻錫紙托底,撻殼焦香酥脆;碗仔翅熱氣騰騰在鍋裏滾著泡,加醋加香菜,鮮掉眉毛;熱奶撞著姜汁,待成型後挖一口放入口中,香濃醇厚,溫辣相擊。

當地人嘴刁,隨性,食在南國,不無道理。

繆禹最低級的欲望—“食欲”瞬間被勾起,“我能不能先吃點東西墊個肚子,佛普度眾生,能不能也渡一下我這個餓死鬼。”繆禹走快一步,走到冬韞身邊問她。

“隨便你,速度點,拿著邊走邊吃。”

“明白。”

他買了一份牛雜,又給冬韞買了四個剛出爐的椰撻,剛接過食品袋,回頭發現冬韞果然沒等他,只好大步流星往前走,尋找冬韞的身影。

這條路很長,人頭攢動,沿街商鋪低矮狹小,店面金色裝飾誇張,呈肅殺式。各店家降妖除魔不在話下,穿戴佛像吊墜,八卦陣護門,平安鎖護體。管他泰國鬼還是印度妖,地下閻還是野邪術亡陰靈,皆不敢妄動。

甚至還有不少殘疾乞討者,佝僂著脊骨蹲在地上或者坐著輪椅朝過路人索要零錢。廟前善人多,這份善心總要有一個揮霍的地方。

繆禹撥開人群四處找人,橫沖直撞,眉頭緊鎖,人到底跑哪去了?!總不能是走丟了,不然他長得這麽醒目,她在人群中仔細找找都能看到他這張帥臉。

終於在某個即將轉角的巷子,他終於撇到冬韞的身影,滿腔怨言,正準備發作,卻看到她被一個二流子攔住了去路。

“靚女,我看你自山根、眉目、差聽,色青而奕亮,必極貴啊!可惜這雙顴浮紅,眶外色青,恐有難降臨!入道人多慈悲,今日這災,我替你解了,不收費!”

說話的人油頭膩發,一臉賊相,手拿著不知哪個門派的符,戴著草帽,帽上貼著個剪裁出來的人民幣頭像,一看就是江湖混子,甚至精神方面應該也不正常。

冬韞聽完他這話嗤笑,神他媽有難,還雙顴浮紅,這是她腮紅!死神棍,騙得到她一分錢算她白活!

她正準備想法子避開這貨走,繆禹就突然出現閃到她面前,擡手將她護在身後。

他冷著聲怒斥:“滾。”

話音剛落,神棍失心瘋般,晃著雙手開始對天慘叫,他顫抖著扶著墻根,指著二人喊道:“啊呀,啊呀呀,你們這面相…是虐緣,是虐緣啊!情兮禍兮啊!你們……”

繆禹聽著,沒出聲,下頜線繃成直線,眼沈得發暗,仿佛下一秒就要發作。

冬韞註意到了,斜眼看他,心裏咯噔一下,真是好臭的一張臉,平時他對她賠笑臉慣了,倒讓她忘了他是個有少爺脾氣的。

神棍嘴裏仍在念念有詞,絲毫沒有察覺氣氛的僵硬。

卻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頃刻間便硬著拳提起神棍的衣領,拳頭即將落下那一刻,冬韞立即上前制止。

她就知道他會動粗…

“你能不能不沖動,他葫蘆賣假藥,嘴裏亂說話,賺的就是這份錢,江湖騙子訛人比誰都厲害,你趕緊松開!”冬韞想拉架,可惜力氣沒他大,完全掰不開他的手。

“老子有的是錢,今天打爽了再說。”

這下換冬韞想打人了,巴不得將這兩男的頭撞一塊碰死算了。

果然,有錢人腰最好,畢竟站著說話不腰疼,沒辦法,人就是有底氣。

“你這麽氣,說明他的話還有三分真,我倆可能真是孽緣,你跟他打吧,分出勝負我封你為拳王再給你慶功。”冬韞松開手作勢要走。

繆禹從來不吃激將法,可冬韞的狠話正中他的命門。他松開對面人的衣領,眼神給了一記狠意的警告。

之後立馬回頭拉住冬韞的手,冬韞又撒開,他又拉,冬韞直接上腳踹。繆禹就站定讓她結結實實地踹了一腳。沒意思,冬韞又撇下他往前走,繆禹在後面一步步跟著。

“你信了?一張臭嘴能有什麽好話?什麽孽緣,都放屁!”

“是挺虐的,不僅虐,還他媽衰,萬一被人看到,拍個視頻上去斷章取義,說你毆打群眾,我跟你都要進局子。”

“瞎說,局子是你家?說進就進?”繆禹現在煩得很,素不相識的一上來就說他倆是孽緣,那人要是來兩句福氣話,說他倆郎才女貌天仙配,他直接轉他888。”

他跟在後邊喋喋不休:“總之,我們不是孽緣,別說孽緣,天劫我也給他滅了。”

忽然,冬韞又站定,繆禹措不及防差點撞上。

“是不是孽緣不是你說了算,老天說了算。人鬼殊途,我跟你就是兩路人。”冬韞回頭,眼裏滿是不容置疑的認真。

“那我在路中間修座橋,我們就是牛郎織女。”

“異地戀啊?”

“想跟我戀一場?”繆禹突然開口,猝不及防。

“滾…!”吵得好好的,就非得玩肉酸那一套。

他哄著她:“行了別吵了,我買了椰撻,老字號的,再不吃涼了。”

“自己吃。”

“牛雜要不要,辣咖喱的,很香…”

“再說我全拿去倒了。”

“…”

一路上他說一句,她頂一句,兩個人來來回回你打我鬧走到了光隱寺廟。

光隱寺坐落於鬧市中,卻獨享一片寧靜,享盡無數香火。紅色大門敞開,門檻被無數香客踏過。

寺內建築群布局嚴謹—寶蓮殿、華清殿、祖王殿等殿堂呈風水格局排開。主殿幾座佛像熠熠生輝,氣勢恢宏。內裏古樹參天,為無數朝聖者遮蔭蔽日。

他們按照路牌指示找到了取簽處,幾經周轉終於討到了谷南懿的符。

他倆踏過門檻走出,一擡頭就瞧見了氣勢凜然的主殿,殿門前繁花簇簇,殿內燭火昏沈,僅一縷微光順著窗欞漏進來,在佛像周身暈開層暗暗的佛光,寥寥幾位工作人員在擦拭殿內設施。

繆禹耳朵很尖,聽旁邊路人說這個拜了可以保平安,硬拉著冬韞進殿內跪拜。

“要拜你自己拜,我沒做虧心事,才不信這些神糟糟的東西!”冬韞死活不肯挪步。

繆禹趕緊伸手捂她嘴:“餵!趕緊把話收回去,小心被佛祖聽見了刮你耳朵。”

冬韞立馬掙開他,剜他一眼。

她心裏冷笑著:本來就是,這些人來這拜欲望,索執念。來來去去那幾句吉利話,佛祖耳朵都起繭子了。世人捐幾塊銅幣獻幾朵花就想一步登天,笑話!再者說,求神拜佛有用的話,普通人連寺廟的存在都不知道。

“聽話聽話,拜拜佛祖,生血生肉,快高長大。”說著說著,繆禹已經開始上手扯著她,一步一步挪,冬韞比不過他力氣大,還是被扯到殿內。

“祖宗,拜一下不掉肉的。”

“滾開…拜你老母去。”

“…”

其實繆禹也不信這些,但人一旦有了牽掛,就多了一個軟肋,冬韞每天橫沖直撞,口無遮攔,不知道得罪多少路神仙。他不求神仙保佑,只求佛祖莫怪,什麽陰仇壞報都算他頭上,冬韞要平平安安。

好不容易把人拉進去了,她還是不肯跪,轉頭又要往外走,繆禹握住她肩膀,在她耳邊輕聲說:“你乖乖拜,我今晚就給你爆個紀良白的料。”

說完,把她轉過身來,擡高她下巴,跟她對視:“這買賣做不做?”

“講真?”冬韞斜眼看他。

“真材實料,一線情報。”

“行,但你要是敢訛我,我…”冬韞話沒說完,被繆禹推到跪墊上,直挺挺就這麽跪了下去。

隨即繆禹松開她,走到一邊,跪下,合掌。

“我們一起。拜三下,一次都不能少。”

冬韞舉著掌,閉著眼,眼皮浮動,沒理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面前的佛像高踞蓮臺,眉眼低垂,悲憫又肅穆,連衣褶的紋路都浸在朦朧佛光裏,透著不可近觸的莊嚴,佛神高大,頭頂幾乎抵著殿宇橫梁,延伸的陰影沈沈壓在二人身上。

爭吵半天,兩個冰火不融的男女終於匍匐於佛祖面前,承佛光,受神澤,神情嚴肅,雙手合十,同時叩首,側影重疊。

那年冬初,本雕零之季,南國乘地理之勢,一片盎然,浮生若夢。此時涼意夾雜燭火暖流,暗香入喉。

【眾神明在上,願保佑身旁人消災消難、病痛遠離、遇難呈祥、平安順遂】

—凡夫繆禹願。

一拜再拜,低額點地。不過一位懵懂少年虔誠夙願。

事畢,二人起身離開,背後佛光暗影,燭香四溢,這二人夙願唯有座上佛知曉。

“許的什麽願?”繆禹問她。

“希望拜了這三下,能保你早日通靈性。”冬韞說。

“那多謝施主。”繆禹拉了下衣角,整裝待發,“好了,我準備好了,帶我去吃飯吧。”

“你剛才還沒吃飽?”

“一點副食就想飽我的肚?還是我買的,要請客做東的人不是你嗎?我聽說這邊很多老字號,你帶我去。”

“D 市老字號就是7仔,我去給你買個車仔面加魚丸套餐。”七仔入駐廣東二十餘載,也算老字號品牌。

世間竟有如此精打細算之人,冬韞應當和猶太人取過經,和資本派對過陣。

“你是這個。”繆禹立起大拇指,在她面前一個頂呱呱手勢。

“真是動什麽都不能動窮鬼的錢,這樣吧,我請你,咱倆好好坐下吃頓飯,啫啫煲還是椰子雞?”他邊說邊撞了撞她的肩。

少爺在乎一頓飯錢嗎?不在乎,和冬韞面對面,筷對筷吃頓熱乎飯才是最終目的。

“得了吧。”她可不敢再欠他什麽,他對她的算計利滾利,比高利貸還嚇人,“帶上你的嘴跟我走。”

傍晚七點半,夕陽的金光散去後積聚到地平線上,呈收縮之勢,萬物浸於半明半暗的灰調中。

夜幕正在加載…霓虹“啪”地亮透,紅綠光紮進夜色。

外賣車帶響音響猛竄,急剎配刺耳喇叭,聲震整條街;夜攤架爐開火,火星四射;走鬼攤鋪地為市:19.9短 T、9.9耳飾、十塊兩杯檸檬水,吆喝混著鍋鏟響,熱浪翻湧。

繆禹對這些場面很少見,今天難得下凡一次,插著兜跟在冬韞後面觀望著一番人間煙火。

他倒是逛得舒坦,冬韞走在前面一直惱火,因為他老是走著走著就停下來往某個攤子看兩眼,這些做地攤生意的攤主一個個都是人精,逮著路過的都得薅兩句,更何況是他這種自帶“冤種顧客”氣場的——三步一停,五步一瞅,簡直就是行走的廣告牌。

人家一吆喝他就停步,對方一推銷他就跟個二傻子一樣準備掏錢,一到這時冬韞都得一把鉗住他後領把人薅走。

最讓她吐血的是,他居然敢指著攤子說:“喲,這個必須得拿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個攥著小破刀、咧嘴邪笑的醜萌小惡魔。

他還賤兮兮得湊過來:“這不你聯名手辦嗎?”給她氣得恨不得當街把他砍死。

當街發作未免太丟人了,她憋著一肚子悶氣,拎著繆禹這個皮猴火速撤離鬧市,兩人拐進一道下坡轉角,穿過早已收攤、只餘滿地零碎紙箱的小市場,一頭紮進靜悄悄的居民區。

腳步最終停在一家路邊小店,一塊黃色招牌歪歪扭扭立在地上。周遭靜得能聽見風掠過葉尖的輕響,萬物都浸在一片懶洋洋的暮色裏,幾縷冷色的白熾燈光從窗縫漏出來,稀稀疏疏地勾出小店的輪廓。

兩只結伴的小貓豎著尾巴,正蹲在臺階下舔爪子,見有人來,只擡眼瞥了瞥,隨即慢悠悠擦著繆禹的褲腳走過,蓬松的尾巴尖兒還輕輕掃了掃他的腳踝。

老板娘見來人了,連忙掀開面前的鐵鍋蓋,一股熱氣“騰”得竄上來,鍋裏是芝麻被烘烤研磨制成的糊,最原始的谷物香伴隨甜膩,入口絲滑又不失顆粒厚重。

“靚妹靚仔想吃哪種啊?價錢都寫在這,可以單點可以雙拼。”老板娘熱情招呼著。

“一份芝麻糊拼杏仁糊,再拿一碗雙皮奶,”冬韞回頭問他,“你吃什麽?”

“一碗雙皮奶就行,上面要加紅豆。”

“老板你算下錢。”冬韞掏出手機付錢。

“25,算你20吧,我看你眼熟,之前是不是來過啊小妹?”老板裝好三碗,端到他們面前。

“是有段時間經常來…”冬韞垂著眼,嘴角扯出僵硬的笑。

“多來多來,街坊都知道我這裏老字號,味道不差外面網紅店的。”冬韞剛要接話,某人就搶先搭腔。

繆禹翹著二郎腿,手托腮,一副輕車熟路的樣:“行,我們常來。”

冬韞單手把雙皮奶撂到他面前—說是放,不如說是砸。陶瓷碗砸在桌面上“碰”得一聲,她翻了個白眼:人又沒問他,多管閑事…

繆禹精準接收她的惡意,硬氣回道:“我是肯定還要再來的,三碗才25,我平時在商場吃的一碗就要五六十。”

“你錢多唄。”冬韞攪著碗裏的杏仁糊。

“你是不是總能找到性價比高的東西?”

“窮人就有窮人的活法,這叫生存本能,兜裏松垮垮買不到,自然會想方設法找捷徑。”

就連在網上買東西,平臺推給不同級別用戶的價格都是不一樣的,信息差不僅存在於普通人,富人也有。他們不知道某個物品的底價可以低到哪種程度,什麽渠道可以獲得這種低價。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不想因為三瓜兩棗的差價浪費自己的精力,而普通人在踏出門的那一步就在尋找最優購買方案,甚至因為某次失誤錯過最大優惠,就咬牙切齒仿佛痛失一套房。

沒辦法,可調動資金太少,每一筆都要精打細算。

“我以後就跟著你混,省錢。”

“我不要拖油瓶,你也用不著省那點錢。”

“你覺得我人傻錢多?東西可以買貴的,但是不能買貴了,道理我還是懂的。”

“都賺這麽多了,口袋裏就多流點出來促進社會資金流動唄少爺。”

“要多少?我轉你,我接受我的資金流動到你那。”

“臟錢不要。”

他家兢兢業業做了半輩子的生意,被她一句話抹黑,他回:“不臟,我自己賺的。”

“賺?怎麽賺?”說到錢,冬韞就起勁了。

“想學可以拜我為師,師承我膝下。”

滿嘴跑火車,冬韞低頭吃自己的,不搭理他。

本來該安安靜靜各吃各的,偏偏繆禹沒個消停。他舀一勺雙皮奶送進嘴裏,就擡眼瞟她一下,幾乎是一勺一眼,沒個間斷。這些小動作冬韞心裏門兒清,楞是裝沒看見,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中途冬韞還給他叫了煲仔飯,這家煲仔飯出品很絕,下料也足,好吃得不行,但老板人很佛,平時只在線上接單,隨緣接單隨緣做,一有個風吹雨打或者情緒低落就鬧著不肯接單。

勺子偶爾磕在碗沿,發出清脆的“叮”聲,一下下敲在暮色裏,遠處傳來孩童打鬧的聲音,藏在深處此起彼伏,回蕩不清。

繆禹左手熱飯右手甜品,擡頭還有個繃著臉的冬韞,一股前所未有的熨帖勁兒,瞬間漫遍全身。

身埋鬧市,一碗熱甜湯,一顆少年心,一位同行人。

人這一輩子忙忙碌碌,究其根本不就圖這一日三餐?繆禹覺得冬韞怕是要成功了,自己就要被她拿下了,也不管冬韞是不是有要拿下他的心。但這樣的確顯得自己特便宜,又廉價,一碗雙皮奶就給他拿下了。

都說一個人若是涉世未深就帶他看盡人間繁華,若是看盡人間繁華就帶他坐旋轉木馬。在他帶冬韞看盡人間繁華之前冬韞便先一步帶他坐了旋轉木馬。

他這一連串的內心活動純屬自個兒給自己挖坑,飛蛾撲火好歹是見著了火苗,他倒好,連火星子都沒瞅見,就一頭紮了進去。管她冬韞有沒有那點情情愛愛的心思,他反正已經陷得徹徹底底。

都怪她,總在不經意間撩撥,對,都怪她…

轉念又想,本來就是自己先對她心有所屬,揣著點不敢說破的暗戀。罷了罷了,原諒她了。

這麽琢磨著,他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吃碗雙皮奶都能把自己吃笑?冬韞緩緩從碗中擡頭,用質問的眼神看著他說:“你是早產兒嗎?”

“你怎麽知道的?你又調查我?”繆禹瞬間來了勁,心裏算盤打得特響——冬韞對他應該也有點意思,調查他背景就算了,調查他生平是什麽意思呢?想了解他?想攻略他?

他倒是把自己想美了,忘記冬韞是個毒刀子。

“感覺你沒發育好就被生出來了,”冬韞又問,“保溫箱呆得不好受吧。”

??????



繆禹想掀桌。

“你嘴巴太毒了點。”

“你自找的。”勺子掛幹凈碗壁上的糊,最後一勺入口,擦擦嘴,起身。

“行了,吃也吃了,撤吧。”冬韞抓起包,起身就走。

他麻溜起身:“那我跟你一起走…”

“我有事,你先走。”

繆禹快步跟上,伸手虛虛攔了她一下:“那誰的事你不想知道了?”就這麽急著攆人?

“今晚微信發我吧,我回頭再看。”

“去哪?這個時候了你不回家去哪?”約了他居然還藏著別的局,挺忙啊。

她撥開他手,語氣冷淡:“要你管,趕緊滾。”

“你有什麽場子也帶我去唄,單我買。”

“用不著。”

冬韞和老板打了個招呼,走人了,一點餘溫不留,卻留下繆禹一人風中淩亂,望著冬韞漸漸離去的身影。

他沒有理由再糾纏,但他覺得冬韞留給他太多背影了,以前偷偷跟在她身後是,現在也是。他在等一個真正並肩的時候,最好能有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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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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