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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走到門口,冬韞還沒緩過勁來,冬韞瞇著眼仰望天空,幾縷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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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走到門口,冬韞還沒緩過勁來,冬韞瞇著眼仰望天空,幾縷發絲……

走到門口,冬韞還沒緩過勁來,冬韞瞇著眼仰望天空,幾縷發絲刺在睫毛之上,陽光太刺眼,低頭再看周圍,全是光暈。

大城市的天空與小鎮的無異,只不過記憶中小鎮的天空更矮一些,雲也更肥一些,可能是被房屋裹挾的原因,站在屋頂伸出手感覺能碰到雲。

她伸出手,手指間的光暈染在臉上,視線晃著,模糊著,思緒飄蕩到某一個中午——



頭頂早就被曬得發燙,手臂的傷疤也曬得發紅紅腫,肩上搭著的剛收下來的被子,還散發著太陽的味道。

拿起花壺,對著籬笆上的葡萄澆最後一次水,種了三年,酸度還是堪比檸檬,不伺候了,也沒機會伺候了。

下樓,直線越過客廳那個抽著煙的男人,進屋,打開衣櫃,一股潮味襲來。她把裏面許久沒換的熏衣袋丟進垃圾桶,洗好的被子折齊放進去。那些貼在桌面寫著數學公式的便利貼也光速撕下,擰成團捏在手心。

忙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麽,走到床邊,對著床上的枕頭發呆,她清楚枕頭底下有一把刀,無數個日夜她想過采取極端手段,但沖動後的冷靜提醒她,冷兵器時代已經過了,事關人命,法治社會不會縱容她發這個瘋。

她抽出這把刀,慢慢端詳著,刀面劃痕正泛著銀光,她猛然舉起,擡手間用力砍下,一聲響,尖銳刀角瞬間卡在桌面上,刀把矗立微顫,有點駭人。她淡然地看著她的傑作,目光的溫度降至冰點。

她背上書包,走到客廳,面對剛才被她無視的男人,把一張白紙和一支筆拍桌子上,“把這個簽了,咱倆算是清了。”

翹著腳的男人無聲挑了下煙灰,桌子上搭著的腳放下,一張崎嶇的臉皺巴巴,瞇縫著眼,嘴角因多次酒精中毒而斜向一邊。

這是冬韞的爹,老不死的爹。

幾天冷戰下來,二人的氣氛還是高濃度的緊張,男人沒說話,眼睛上下打量著冬韞,咂了咂嘴,心裏暗罵幾句。

指頭發黃的手十幾年沒握過筆,字寫得歪歪扭扭,都快忘了自己名字怎麽寫。他晃蕩蕩寫完,筆一砸,盯著冬韞,眼中帶煞,吭一口悶氣,鼻翼翕動。

她沒看他,抽起紙張,疊好,往包裏放,“我既然說兩清了,那就是翻篇了,你拿我那五千塊錢我當是感謝你的授精之恩。”

“什麽恩?”沒受過教育的大老粗楞著腦子。

她沒回,腳踏過一地的碧綠色酒瓶走出了門。

“去你媽的賤種,跟你媽一樣賤貨。”酒瓶砸在地面,碎成片。

“賠錢貨!!!!”

“傍上有錢的,書也不念了,以後去給人當二奶!死外邊都不知道!”

“賤貨,跟你媽一起死外邊!永遠別回來!”

任由咒罵聲拋在腦後,她頭也不回,緊了緊肩上的書包繃帶,腳踩著年前才修好的水泥地,毅然決然。

什麽行李也沒有,就一個書包,像平時上學一樣,但她這次不會再回來了。

在破舊的車站上了車,身下的車座子依舊黏膩膩。大約一個半小時後,一個慣性往前剎的停頓,車熄了火,一路跌跌撞撞,總算到了地方。

“小妹。”司機在她下車前說一句,“怎麽今天才來搭車,昨天才是周日啊,生病請假了?”

“對,請假了,走了叔。”面不紅臉不赤地回答。

“好叻,努力學習啊,搭你多少回了都,周五見啊。”司機一臉胡茬扯著嗓子說著。

她笑著點頭,笑得又苦又澀,嘴角的弧度很牽強。

走到校門口,在校警疑惑的眼神下淡然走向教學樓。

今天周一,正值上課時間,走廊很寂靜,冬韞一個人朝辦公室方向默默走著,中途有幾個跑出來上廁所的學生跟她面面相覷,側邊偶有幾聲朗朗讀書聲傳出來。

穿過了長廊,她腳步停在辦公室門口,往裏看沒瞧見要找的人,也不好意思就這樣進去,她便轉身靠在門口的柱子旁,以背貼墻的姿勢站著。

辦公室旁邊就是她曾經的教室,不知是誰在裏頭說笑了一句,引來集體高昂的笑聲,聲音各有不同,傳到冬韞的耳朵裏,對應她記憶裏每一張扭曲的臉,狠狠鑿進她的耳膜,鎮壓的記憶在此時突破身體的封印,太陽穴跳動幾下,神經瞬間被挑動。

熟悉的焦躁逐漸占據她的身體,又是這樣…每一次…冬韞都在細數著煎熬。

湛藍天空飛過幾個白鴿,它們常年棲息在學校對面的海邊,白色羽毛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古希臘神話的白鴿會帶來和平,帶來希望,帶來海闊天空,帶去蒼涼,帶走悲壯。釋懷吧,少女,橄欖枝早已深砌在你身體裏。”

教室裏的學生朗誦著詩詞,隨即一陣陣掌聲熱烈,一下一下激在她心口。兩指開始無意識地搓撚,她手裏的那張紙漸漸被擰皺了一個角。

“冬韞?是冬韞嗎?站在那幹嘛?進來吧。”班主任剛走上樓梯口,就看著把自己擠在夾縫裏雙眼無神的冬韞。

“好…”老師突然的招呼讓她回過神來。

辦公室內,班主任剛坐下,冬韞便把那張紙平放在桌面上——她的休學申請書。

班主任大致看了下內容,拿起一支筆,在即將簽名前,擡頭看了一眼冬韞,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冬韞,既然你考慮清楚家長也同意的情況下,我沒有理由阻止,你的年齡距離成年人也只是一步之遙,自我意識早已樹立,你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牽扯著自己的未來,你要對你自己負責。我還是那句話,做人要不卑不亢,坦蕩行路。”

冬韞的唇瓣幹澀,聽到她的話,雙唇撕裂開一個口子,她回視這位教導她兩年的教師,雙目如潭,“老師,這張紙只是我在校生活的結束,不是我學海生涯的終止,我還是會繼續讀書。”

“好,我信你,切記不要懈怠,到時候考場上見。”

冬韞記得那天班主任簽下字的那一刻,下課鈴聲剛響起,教學樓轟然間人聲鼎沸,無數學生噴湧而出,撲騰著翅膀像朝陽的鳥,。

他們勾肩搭背嬉笑著經過辦公室,推搡談笑間,幾張雀躍的臉無意間轉頭,瞬間捕捉到她身影,目光投在她身上又快速錯開,又因渴望八卦的癢意再次投回她身上,中途還不忘拍拍身邊人,提醒她不要錯過這個爆炸新聞。

之後因人群效應產生的跟隨作用,導致路過的人都冒著好奇心看向辦公室的方向,一番確認發現是冬韞本人後都默契得張大嘴巴。

—“你看那個像冬韞不?。”

—“她回來幹嘛,之前是誰說她出事的?是你嗎?”

—“隔壁班那誰傳的,說在母嬰店看到她,結賬的時候還因為餘額不足在櫃臺站了好一會。”

—“肚子裏要真有貨也沒見這張臉變形啊。”

—“人在外面被養得面目紅潤,哪跟你這個下節課要被抽背的學生仔一樣…”

—“要不是死老頭抽背,我也不至於早餐涼透在桌底都來不及吃。”

—“前面那兩個連體嬰能不能走快點?不走別擋道。”

走廊的一字一句毫不收斂傳入她耳中,她充耳不聞,側著身,逆著光,目光越過班主任辦公桌上堆積的書,望著窗外海面上的星星點點,風從窗口吹進,吹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的領子。

荒唐…她內心譏笑一聲,接過蓋了章的申請書,走出辦公室,越過人群,越過熾熱的投視,越過無聲的暗潮湧動。

所有人在看見她的那一刻,腳步都默契地放慢,試圖在這個因作風問題常駐話題榜卻又忽然消失遲遲不現身的主人公身上能透視出更多的信息,炸出更多的料。

冬韞手插兜在人群中踱步走著,孤身一人赤裸在眾人的目光之下。

走著走著,一時間,為人最基本的羞恥感代替了思考,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占據了她的大腦,她突然做了個決定…因為和自己賭氣做出的一個極其幼稚的決定。

既然看客的熱情如此高漲,她索性不負眾望,如他們所願,幹脆放停了腳步站在原地,讓他們看個夠。

於是,走過她身側的所有人——同班的,同年紀的,聽說過她的,和她有過點頭之交的,都默契地乍然回頭呆望向她,望向定點停在人群中的她…

看著她拎起頸後纏繞的發,拉開校服拉鏈,兩側肩擡起,外套劃過肩膀慢慢褪下,內裏黑色背心漏出,那條細白手臂上的紋身便暴露在視野中,清晰可見。

又看著她結束動作後拎起校服一把丟進垃圾桶…

那一刻,雷達響應,聞到八卦腥味的所有人整齊一致,以眼神向周邊人傳遞信息,他們點頭默認,這個消失了很久才出現的冬韞,以手上的紋身為證坐實了關於自己的流言,而那些傳聞也不是空巢來風,她是真的爛了。

清楚自己做了什麽且揚長而去的冬韞走出校門,手機在褲兜裏震動,打開一看,是谷南懿的信息

—“收拾好了就去澄泊街找我。”

—“我給你租好了房子,生活費我每個月定期打你帳戶上。”

—“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以後這的人,當他們死了,這的事,當它們散了。”

她沒回,手機漸漸熄屏。背對著這座向海而立的學校越走越遠,從此,背道而馳,天各一方。

十八歲的冬韞,不講道理,赤手空拳,是最不知死活的。

——

月亮當空,霓虹點亮,城市上了濃妝,此時已經到了飯點,行人忙著歸家。民以食為天,居民樓的排氣筒轟隆打響,鐵鍋掀起,鍋鏟敲擊,雞鴨魚肉光榮犧牲,今日爆炒還是紅燒?還是隔屜清蒸?我看,各有各的鮮。

正是燈火通明的時候,冬韞那間房卻不見光,本來應該在這個時候加上迷疊燴成晚餐的雞肉,現在仍躺在冰箱保鮮層,美味在即,主廚卻不見蹤影。

萬家燈火,獨沒有冬韞的份。

溫吞的日落去到了地平線,餘暉鍍了一層金箔在紅墻上,昏黃路燈照亮路人的頭頂,巷子口時而有幾堆小孩蜂擁而過,簇擁著爭一包辣條。

冬韞避開他們,低著頭手插兜往前走。衛衣帽子將她整個人掩住,步子有點晃,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其實是因為她剛睡醒,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睡著了,醒來發現自己一整個橫條躺在塑料排椅上。周圍一片灰撲,她自己也嚇一跳。

她只記得從繆禹家出來後她上了出租車,但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到目的地是木雨口的小房子。中途她讓司機把她放下了車,在附近晃蕩累了找了個公共椅休息順便悲思了一下,想著想著眼睛就酸酸的,她擡手擦,眼睛就出水了,怎麽擦都擦不完,幹脆不擦了,就讓它掉吧,眼淚掉著掉著就這麽睡過去了,中間還做了許多天馬行空的夢。

每個夢都在發酸,像一灘腐爛的胃液,像地底蒸騰的沼氣。據說一個人的痛苦一旦超過閾值,其情感就會具象化為酸液。

游神間,一輛自行車輾過路面,駛過冬韞後又漸漸離去,鏈條的清響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脆。身後自行車的清響沒有隨著距離拉遠而變小,而是極速剎住,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呲-”的聲響。

冬韞蹙眉轉過頭,一個年輕人蹲在自行車旁,手中一團毛絨,發出低緩的哀鳴。那人將手中的牛奶吸管不斷往小貓嘴裏塞,小貓扭著頭沒有張嘴。應該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手足無措。冬韞本不想管,腳步還是沒控制住往回走。

“這貓還小,不會自己喝牛奶,你得用針管餵它。”冬韞走到他身後,對著蹲在地上那人說。

“啊?”

“啊什麽?就算喝也只能喝羊奶。”冬韞冷著臉,面無表情得傳話。

那人聽這聲音,覺得這人脾氣不太好,擡頭就看見面前一個穿著全身黑的女孩,逆著光,衛衣帽檐壓住眼睛,黑色緊身褲襯著腿型,整個人配上臭臉黑壓壓一片,全身上下寫著“生人勿進”。

“那…那可以幫我看一下它嗎,我現在去買。”他是怯著聲說著,已經最好被她拒絕的打算。

“…你早點回來。”冬韞說著有點猶豫,她從不是愛心泛濫的人,但今天,她難得多管閑事。

“好…好!我現在就去,謝謝。”說完便跑向巷外。

冬韞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蹲下身,看著這只急促不安的小貓,眼裏倒是多了幾分柔軟,她也有母性泛濫的時候,手指撫了一下它的下巴,小心將它抱在懷裏。

那人風風火火很快就回來,喘著粗氣,調整著呼吸,順完氣便點頭向她道謝。

然後小心翼翼接過這只小生命,拿著針管將羊奶擠入,奶白液體流出針管,流進小貓嘴裏。

小貓吃飽了奶聲奶氣舔了一下嘴,在外面遭罪太久,嗚咽了幾聲便合上眼睡著了,二人都松口氣。

路邊木椅上。

冬韞與他兩個影子相交。

“附近街坊和社區人士不是自發給母貓絕育了嗎,為什麽還會有幼貓。”

“母貓是從近期別的地方來的,來的時候就懷孕了,這貓應該是被遺棄的。”

“母貓對小貓是有本能保護欲的,社區對於流浪貓都有保護設施,路邊都有貓糧補給,動物處在有利環境下是不會遷徙的,母貓怎麽會跑。”

“人偶爾恨起心來,不也有棄子的時候嗎?何況是牲畜。”男孩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笑,是苦笑。冬韞沒有深究他的苦笑,但看見了他衣服左側的徽章。

“看你校服,你也是木雨中學的?”

“嗯…你也是嗎?”

“我…我不是,我在附近兼職。”她頓了頓,“你讀高幾?”

“高三了,很快就畢業了。”他說這話時眼裏有幾分希冀。

“哦…挺好的。”冬韞最不會接話了。

“我…雖然有點冒昧,還是想問問能拜托你一件事嗎?我想收養這只貓,它現在太小了,四處流浪的話活不了多久的,但我平時上課,只有放學後才有時間,所以拜托你幫我照看它,行嗎?我可以給你報酬。”

“學生仔有錢多買幾杯奶給它,我只能可以偶爾幫你看,畢竟大多時間我在上班。”

“嗯好,謝謝你,麻煩你了。你叫什麽名字?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協調一下彼此的時間。”

“冬韞…”

“冬韞…名字很特別…”他擡起嘴角,笑起來暖暖的,“我叫成文允。”

文允,真是名如其人。

冬韞看著面前這位文質彬彬的小男孩,三庭五眼,眼尾微挑,看著挺順眼。對,就是那種看著很舒心的長相,像一湧春水。不像那個煞星。她不知為何在這種情況下想起這位神人,趕緊晃幾下頭逼自己清醒。

“那我帶它先走了,得去給它置辦點東西,你家住附近嗎?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開自行車帶它小心點。”冬韞說這話時已經站起身。

“啊…好,回頭見。”冬韞來回都那麽幹脆,完全沒有陌生人間初見的客套。成文允抱著懷裏的小貓覺著局促。

冬韞在巷口的轉角處打開微信,同意了成文允的添加請求,剛好看見雨姐回覆了她,她前段時間跟她提了離職的事。

她說沒到長假,人流量不大,可以辭,但偶爾周末實在人多還得麻煩她回來幫襯。冬韞欣然答應。這事總算告一段落。緩一下過兩天再找梁太填坑。

手機揣回兜裏,上樓開門,鑰匙剛放下,就瞥見主臥的墻紙掉下來了,斑駁的墻灰落滿床邊。呵…真是連個歇腳的空隙都沒有。

一把撕下墻紙,一大面龜裂的墻暴露在空氣中,上面一個個黑洞在嘲笑冬韞自作聰明的遮掩。她咽下一腔無奈,利落換床單,掃墻灰,把床從墻角拉出來,然後就坐在床頭盯著窗框下的月亮發呆。

床頭的書桌下面塞著兩張報告單,是她年前去精神病院的病歷單,從前罵人的時候都叫對方有空就去精神病院,結果現在掛號的成了自己。

膽出了問題可以割膽,腿出了問題可以截肢,那心出了問題為什麽不能去心呢?這樣就沒那麽多傷情了。

在她預料到自己心理可能出了毛病的不久這個念頭就冒了出來,尤其是藥單上顯示待繳的一長串數字時,她接受自己生不起這個病的事實。

但她今天才意識到她年覆一年日覆一日以阿Q精神為材料給自己打造的的鎧甲,看似堅不可摧,實際上比幹脆面還幹脆,繆禹幾句話一激,立馬就四分五裂了。她今天拔刀時那個應激的樣像條徹頭徹尾的瘋狗,一次又一次的自我規訓在他面前潰不成軍。

殺人?她想過一萬次了,卻只有今天才敢拿起刀。

——“刺”一聲,皮肉被紮破,繆禹胸膛破一個洞,刀柄結實地立在他身上,上一秒還在體內參與身體循環的血從黑T裏滲出,他因極致的痛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臉上青筋暴起,捂著胸口支吾著說不出一句話,溫乎的血就順勢滴到地毯上,渾濁暈開,空氣裏充斥著難聞的鐵銹味。

他奄奄一息,襲來的暈厥使他意識到生命的流失,那雙好看的眼睛湧上紅水,從下往上的目光死盯著她,顫巍擡手想抓住她,是想報仇嗎?是想用最後一絲力氣把她也拉下水嗎?太好了…她也正有此意,她狂笑著,笑得喉口發緊,笑得抽泣,她等這一天好久了。

她低身,沾滿血的手握住他胸膛上的刀柄,一把拉出,那把捅破繆禹心口神經和血管的刀,被她抽離出身,只一瞬間,血像山上的泉眼,嘩啦地流。

她病態地端詳著這把沾滿血的軍刀,滿意得不得了,再低頭看繆禹全臉死白,雙目圓瞪的樣子,這麽優越的一張臉,失去了鮮活,此刻只能凝固成永恒的面具,成為她畢生最完美的作品,活人獻祭,世間絕跡,此後無人登頂。

警車尖銳的長鳴劃破長空,輪胎急剎在房前,象征著人類社會上最危險的紅藍燈光交替著。白天被冬韞跨過的裏門被踹開,死亡氣息撲鼻而濃郁,警員的皮鞋踏過一片水潭,伸手一摸,指間流連鐵銹味,手中的光柱刺過黑暗,光束最終定格在地毯上。

地毯上,一男一女,兩具屍體,一左一右,整齊地堆放在一起,中間的刀閃著寒光,像是殉情。攝影機的快門哢哢響,對講機的電流呲呲作聲,場內場外一片混亂,圍觀群眾交頭接耳,可既之處一片危言聳聽,別墅外被拉起警戒線。

一場未知的刑偵案件以最常見的姿態現世。

呵…一聲出其不意的哼笑戳破幻想的泡沫,一脫手,空蕩易拉罐砸到地面,帶著些許餘下的液體,滾到墻角,冬韞倒躺在床邊,一頭長發散在地上,酒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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