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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斤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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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斤牛肉

陽光越來越熾熱了,五月就要過完,夏天眼看就要來了。

周日,吃完早飯,楊母就拿了幹瓢在院子裏餵雞。

餵著餵著,就覺得肚子裏一陣絞痛。

她急忙放下幹瓢上了廁所,這一上就越發不可收拾,整個上午,她居然上了七八趟廁所。

“媽,媽,柔賢吃飯的小圍兜子被你昨天從晾繩上收到哪裏去了?”孫巧來到院子裏,不見楊母,就高聲喊。

喊了好幾聲,才看見楊母捂著肚子,苦著臉從廁所裏出來:“圍兜在你們那屋的床頭櫃上,哎呦,我這肚子!”

孫巧見了就說:“媽,你是不是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了?”

想起自己這兩天賭氣吃的變質的酸豆角,楊母不好意思直說,只好說:“估計是,我這半天都跑了七八趟了!”

孫巧毫不猶豫地說:“你在家裏呆著,我去鎮上醫院給你買拉肚子藥去。”

見此情形,雨婷暗暗點頭,果然孫巧的心地還是善良的,知道給她買藥。要是換了心腸不好的,就讓她自己去買藥她又能怎麽樣呢。

孫巧推了自行車,從鎮上回來的時候,除了帶回來一盒拉肚子藥,還拎回來一大提子牛肉。

“你這牛肉有幾斤啊?”楊母輕聲問。

“五斤!”孫巧把藥盒子遞給楊母,自己拎著牛肉去了廚房。

隨後,她手裏拎著被切掉了一半的牛肉,來到院子裏又去推自行車。

“老三家的,你這是要去哪裏?”楊母又問。

“我把這剩下的牛肉送到槐花村我爸媽那去!”孫巧說。

楊母臉色微微一變,想起二柱和錢華的囑托,終究是什麽也沒說,只笑了笑:“難得回去,多跟你爸媽拉會家常!”

孫巧答應了一聲,一陣風似的騎車走了。

這時候,楊母才高聲叫道:“三柱!三柱!你在房裏幹嘛呢?”

“媽,我看書呢!”三柱的聲音從房裏傳來。

“我拉肚子拉得渾身沒力氣,你給我倒杯熱水來帶藥!”楊母說著,就來到老槐樹下,在雨婷的對面坐了下來。

三柱答應了一聲,隨即就端了一杯熱水放在石頭桌子上。

“老三哪,你媳婦回娘家去了,你怎麽沒跟著一起回去啊?”楊母撕著藥盒。

“什麽?孫巧回槐花村了?她回去幹嘛?”

楊母把一粒藥丸放進嘴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仰起脖子帶下藥。

然後將杯子往桌子上一頓,滿臉都是感慨萬千:“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婦一天到晚幹什麽事,去哪裏,你都不知道!”、

三柱有些尷尬,輕輕咳嗽了一聲,沒說話。

楊母又嘆了一口氣:“我的兒啊!你是掙錢的人,不是花錢的人哪!”

“媽,您這話又是怎麽說?”

“怎麽說?你天天在廠裏一幹就是一整天,騎個自行車早出晚歸,頂月亮沾露水的!來回那麽遠的路,你晚上回來還能幹點別的嗎?”

三柱搖了搖頭:“我都上了一天班了,回來只想休息,我還能幹什麽呢!”

“那星期天的時候,你還會去幹什麽嗎?”

三柱又搖了搖頭:“一般不幹什麽,就看看書看看電視。”

楊母一拍大腿:“那不就是了!你天天忙死忙活的,你掙的錢有幾個花到你自己身上了?”

三柱沒有做聲。

楊母頓了一頓方道:“你那媳婦性子這麽厲害,當面我是不敢說她的。我也只敢等她不在的時候說了。她帶著個孩子,今天買一堆零食,明天買一堆衣服。那零食要是光給孩子吃也就罷了,我也不說了,可柔賢那丫頭是個貓肚子,根本吃不了多少,十袋有九袋都進了她的肚子!”

二柱緩緩道:“媽,她是我媳婦,她不就該花我的錢麽?再說我一個男人不掙錢做什麽呢?”

“可人家的媳婦都是省吃儉用的,不亂花男人辛苦掙的錢,你媳婦倒好,大手大腳的,這還得了!金山銀山也被她花空了!”楊母的聲音高了起來。

“媽——您是不是還為上次孫巧過生日那皮鞋生氣啊?那真的一年只有一次,孫巧知道存錢過日子的!”三柱的語氣裏透露出明顯的無奈。

他看了雨婷一眼,神色尷尬。

雨婷覺得三柱還算是三觀正的男人,起碼不會像當初的大柱那樣,楊母幾句話一挑唆,立刻就上來找趙芳的事。

見兒子不聽,楊母再接再厲:“就說今兒個吧,說是上街給我買拉肚子藥,回來卻拎了一大提子牛肉回來,足足有五斤呢!我的乖乖,咱們莊戶人家,誰家吃牛肉能吃那麽多!”

“吃不完,腌起來曬曬再吃唄!”三柱說完,起身就要走。

“真要是吃不完腌起來也就罷了,可她還割了一半送回槐花村你老丈人家去了,乖乖,牛肉多貴啊!”楊母心疼地說。

“媽,那是她爸媽,她孝敬不是應該的麽!”

楊母將眼睛一瞪:“你那老丈人,是吃公家飯的鐵飯碗,哪裏就買不起牛肉了?哪裏就要閨女貼了?”

三柱嘆了口氣:“好了媽,你別生氣了,我回頭說她,回頭說她啊!”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跑回了自己房間。

楊母見兒子油鹽不進,不由得恨恨地跺了跺腳,回房生悶氣去了。

這時候,四柱推著車子從街上回來了。

他的生意顯然更好了,袋子裏裝的菜明顯更多了。

見雨婷坐在老槐樹下,四柱仿佛沒有看見一樣,拎著袋子直接去了水井邊。

雨婷看著他從袋子裏掏出了很多蔬菜,知道他一個人忙忙的時間太緊。

想想這段日子他對自己的好,雨婷決定不跟他計較,反正自己沒多久就要走了。

想到這裏,她就說:“四柱,你把那些蔥蒜韭菜拿給我,我來剝吧。”

四柱低頭剝蔥,顯然是故意裝做聽不見她的話。

“四柱!我來幫你剝蔥!”雨婷大聲道。

四柱依然不理她。

雨婷刷地站起身來,沒有拄棍子,一瘸一拐地來到四柱面前,冷冷地道:“什麽意思?直說!”

四柱緩緩擡起頭,冷冷地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潘雨婷,你什麽意思?你直說!”

“我——我沒什麽意思,我就是看你太忙了,想幫幫你而已!”雨婷避開了他的視線。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四柱煩躁地說。

“那你想問什麽?”

“我想問,你是不是壓根就不打算跟我做夫妻過日子?”

問到節骨眼上了,雨婷不能再回避了。

於是,她垂下眼簾:“我早就跟你說過,我過不慣村裏的日子!”

“那你想去哪裏?過什麽樣的日子?”

雨婷咬了咬嘴唇:“南方的大城市!”

四柱揚了揚眉毛:“南方的大城市有什麽好?讓你如此向往?”

“因為那裏有很多掙錢的機會!”

四柱眉毛一揚:“你可真傻,你以為深圳廣州那些地方遍地都是黃金,就等你彎腰去撿,是嗎?”

“我沒有這樣想過,可是我卻知道,深圳廣州那些地方機會遍地,不會辜負任何一個肯背水一戰的人!”

“若肯背水一戰,天下何處不是機會?難不成這滁州城就沒有機會讓你發財了?”四柱的喉嚨有些沙啞。

“滁州?”雨婷撇了撇嘴,有些輕蔑地說:“滁州怎能跟廣州比!”

四柱似乎被噎了一下,頓了一頓方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廣州那樣的地方,可是匯聚了天下的精英,要是每個人去了都能當老板,那廣州還有打工的人嗎?行行出狀元,那是一定的,可是一榜之內,狀元到底能有幾人?”

“我不管!反正我不甘心!”雨婷一扭脖子,樣子十分倔強。

四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雨婷,是金子到哪裏都會發光,你若是經商的料子,在滁州一樣可以飛黃騰達,何必舍近求遠。”

“那是你不懂平臺與風口,你沒聽說過那句話麽,站在風口上,連豬都會飛的!”話音剛落,雨婷立刻就後悔了。

平臺和風口那可都是二十一世紀新生的詞匯了,四柱一個九十年代的人,怎麽會懂得這些。

果然,四柱面露疑惑之色:“什麽平臺?什麽風口?”

“沒有啦,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在廣州才更容易成功!”她急忙轉移話題。

四柱哼了一聲:“那你覺得你有成功人士的潛質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雨婷瞪大了眼睛。

四柱緩緩道:“我就問你,你繡花練習了這麽久,有我大嫂成功麽?”

這下,輪到雨婷被噎住了。

過了半天,她才磕磕巴巴地為自己找到了說辭:“你不也說過,繡花需要天賦和靈氣,這就是個藝術活吧,我繡花不行,不等於做生意不行吧!”

“我說的不是你繡花不行,是你太固執了!”四柱忍無可忍地吼了起來。

這一吼,把房裏的楊母和三柱都驚動了,娘兒倆都跑到院子裏,驚疑地看著他們。

四柱接著吼道:“你明知道自己繡不出成果,還要一條路走到黑,你這樣的性格做生意,當心賠得傾家蕩產!你有眼無珠,不知道什麽是最應該珍惜的,你不配做生意!”

雨婷大怒,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有生以來,她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當面奚落和罵過。

越想越怒,於是她上前一步,啪的一聲,給了四柱一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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