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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差點累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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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終於反應過來,扔了手裏物資,拔刀擋在身前,邊後退邊又驚又懼地罵道:“這娘兒們還有兩下——”

話音未落,頭已飛出。

剩下幾個早已嚇破了膽,回身就跑。但哪裏跑得過呢?遙光驅馬上前,手起刀落,刀影過處,人頭滾地。

世界安靜了,只餘黃昏時帶著血腥氣的微風。

最後的人死前才恍惚意識到,若非被這女子的容貌沖昏了頭腦,他們早該看清,那美眸投向他們的寥寥幾瞥,是多明顯的,看死人的眼神。

遙光揮凈鳴鴻刀上的殘血,收回鞘中,不曾多看這滿地屍體幾眼。

已至黃昏還單獨出城搶劫民財,是為紀律松散;路見獨身女子口出穢言,是為人品低劣;甚至不能抗住她幾刀,是為戰力薄弱。周家攀附的就是這種貨色?踐踏西燕國土的就是這種渣滓?

兩日後,遙光終於抵達青城細柳營。

策馬行至守營士兵面前,遙光俯身道:“去通報葉將軍,西燕國君遙光至。”

守門士兵先是被眼前女子絕艷的容顏和充滿威壓的氣場震懾住,待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驚異的神情在擡頭又看她一眼過後轉為狂喜,重重一欠身,旋即轉身向營中跑去。

雖不識君上樣貌,可西燕國君艷冠天下的名聲,女子周身強大的氣場,以及能找到隱蔽的細柳營門這一點,都使心底無比渴望國君出現救國家於水火的西燕士兵幾乎相信了她。

沒過多久,葉老將軍親自騎馬迎出門來。一身戰甲,明顯是剛從演武場上下來。

老頭屏息將遙光打量一番,松了一口氣,笑容和眼淚也一起跟著出來了。

但溫情和喜悅也只在一瞬間,葉老將軍一抹眼,重重“哼”了一聲,餘光瞥遙光一眼,才道:“進來罷!”

遙光摸摸鼻子,知這一關怕是不好過。

果然,兩人一路駕馬至主帳,葉將軍都未開口跟遙光說一句話,遙光也不敢出聲,只沈默地跟著。

老將軍是跟先國君出生入死拼出的戰績,遙光的父親能收攏軍權,有一半功勞都在葉將軍身上,故葉老曾任西燕司馬,總管軍事,致仕後封燕葉侯,采邑青城及周邊十座城池。但是葉老將軍閑不下來,上疏請先國君在青城要塞細柳駐紮部隊,由他代為訓練管理。

十年過去,細柳營治軍之嚴名動天下,即使是先國君親臨慰軍,也須得按轡緩行,君臣相見亦只以軍禮。如此治下,細柳軍戰力之強可以想見。

遙光兒時也在營中待過一段時間,拜葉老將軍為師學習練兵之道,此時沿途可見披堅執銳軍容整肅的大軍,誠覺熟悉且親切。

待進主帳,看見葉將軍拉下的臉,遙光的心又提了起來。

“師父,徒弟錯了。”先主動認錯再說。

“原來君上眼裏還有我這個師父!不聲不響把虎符送來,一個字兒也不與老夫商量就去了南邊,是不是覺得我老頭兒糊塗不中用了!”

“不敢,葉將軍正當盛年。只是先前局勢緊迫,怕走漏風聲,謹慎起見,故未敢告知。”繼續順毛。

“這時候倒是知道說行事謹慎,我看全天下就你膽子最大!國君當了七年,行事還如此草率!早勸過你改制不成那就徐徐圖之。你呢?身為國君卻以身犯險,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負的是什麽?!是西燕萬民!你要是栽在南疆,這天下跟你一起完蛋?”

“徒弟知錯,行事考慮欠周,失之草率。幸得天佑,撿回一條命來。”沒敢說自己做好了最壞打算,國君之位傳燕葉侯的遺詔早已擬好,她身死的消息一旦確認,宮中即有人公布詔書,葉將軍手握重兵,相信他登位不是難事。

略頓,遙光肅了神色,一躬到底,鄭重道:“遙光前來,是要拿回虎符號令全軍,並請燕葉侯帶細柳軍一同出征,外滅冉兵,內斬國賊!”

葉老將軍聽了,也斂了怒容,從懷中掏出虎符交給遙光,並跪身道:“臣定當攜細柳全軍,助君上退敵殺賊!”

遙光將他扶起,聽他繼續道:“從君上把虎符送來那天,老夫就在加緊練兵了。先前只道那姓周的貪慕權勢,卻不知他愚蠢至此,竟敢勾結外敵,那東冉是豺狼虎豹一般的心腸,看他們當年對南涼的步步緊逼,難道還沒點數嗎!唉,糊塗!”

正在這時,傳令官來報,東冉整飭大軍,自燕周侯封地往雒都方向開拔,揚言要一舉吞並西燕。

遙光聽了冷笑:“正要動刀,他們就迫不及待送上門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們新年好哇!

暗衛:真、真的需要我們跟隨護衛嗎,主上?這可是戰神!(合抱一團瑟瑟發抖)

明煜:知足罷你們,看看主上我都多久不能上線了?_?

老母親:別急別急,咱下一章就上!

明煜:哼!這還差不多?_??

☆、馳援

遙光梳洗一番,著戰甲,佩鳴鴻刀,在主帥帳中集眾將議事。

諸將見國君安然無恙,已至營中,皆大喜過望,曾跟隨遙光北伐南征的幾人甚至紅了眼眶。

待眾人情緒都穩定下來,遙光開口道:“眼下冉兵與周賊雖勢眾,西燕對其一戰,卻不在話下。以孤自南疆北上一路觀之,冉周聯軍有四不能戰:周氏年老體衰,力不從心,不能戰,一也;二人腹中無墨,胸無韜略,不能戰,二也;東冉兵械簡陋,殺傷力弱,不能戰,三也;聯軍萃軍狼兵,戰法過時,不能戰,四也。故此一戰,只要激勵起士氣,以西燕兵力,則攻無不克矣!”

眾將聞之,俱欣然,聽得遙光一聲“點兵”令下,迅速領命回到各自營部,集合軍士。

三刻後,遙光登閱兵臺,覽細柳營全軍,鼓舞將士曰:“今西燕內外當敵,想必諸君已知之。孤自雍關來,見山河破碎,潼城以南,生靈塗炭。孤心甚悲、甚痛、甚怒!料想諸君亦如是。周賊夥通外敵,妄圖弒君,當殺之!東冉踐我國土,屠我國民,當殺之!”

言畢,舉刀振臂長嘯。閱兵臺下萬千士眾被感染,與他們的戰神一同舉兵高呼,豪情萬丈,聲入雲霄。

當日,細柳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向南行進。

同一時間,西燕國君回歸,點兵青城細柳營,攜大軍南下抗冉的消息也散布到全國,上至諸侯,下至百姓,精神均為之一振。

三日後,燕軍在侗城郊外對上了號稱二十萬大軍直取雒都的冉軍,由東冉太子朔唐領著,洋洋灑灑堆在野地中,周家老頭則畏畏縮縮跟在朔唐身側,不敢擡頭與遙光對視。遙光看他那副樣子,露出冷笑:早先不是很大膽麽,還敢私通外國,現在怎麽沒有膽子與她打照面了。

再看這兩人身後的東冉軍,其中不乏白發者、年幼者,兵器戰甲也零零碎碎,甚是不專業,遙光心中了然。果然如她所想,這幾年未曾聽說東冉治國如何有方,國力如何強盛,既如此,定不可能坐擁萬千國民。冉與周家勾結不會太久,最早不過今年之內的事,這短時間內東冉怎能迅速匯集起大軍,少不得東拼西湊,強拉壯丁,對外虛稱二十萬。

而另一邊,東冉太子朔唐眼中哪裏看得進敵軍情況,他只見到遙光仙女一般高踞陣前,眸玄若素緞點漆,唇紅如三秋火楓,一身重甲不掩窈窕身段,心中泛癢,遂出言不遜:“西燕國君真是好樣貌,竟比本太子那東宮中的妃子還要賞心悅目些,不若咱們棄了這兵戈,莫傷和氣,燕冉就此結秦晉之好,豈不美哉?”一面心中後悔,當初領兵攻涼時,怎麽沒有親自會一會那西燕新君,白白錯失這樣的美人許多年。

遙光聞之,也不與這滿腦酒色的紈絝一般見識,冷嗤一聲道:“孤若茍且畏葸不戰,反嫁與一頭牲畜,還是不當家的蠢笨牲畜,先父怕是要氣得從祖陵中殺出來。”

話音剛落,四下裏響起忍不住的笑聲,連東冉陣營的不少士兵都在憋笑。

朔唐貴為東冉太子,向來是周圍人眾星捧月般供著,何嘗被這樣公然下了面子?他在一片笑聲裏惱羞成怒,勉力壓制怒容,裝出渾不在意的樣子,然後擊掌兩下,咬牙切齒笑道:“看來本太子好聲好氣地憐惜你,你卻是不領情。既然如此,這些人,本太子也不必與他們客氣了!”

遙光只見對面士兵從後方帶出一行十數個綁在一起的青年男女,待被押至陣前,看清原來是先前隨君駕南巡,後又滯留在南疆大營的世家貴族子女。

朔唐無賴地笑道:“一月不見,這些人不知西燕國君是否想念?若貴國執意開戰,今日這西燕肱骨之臣的子嗣,就是我東冉的先行軍。你說,就算打贏了,全西燕的諸侯貴胄,他們答應不答應?待你回朝後,他們會不會直接造反?”說完,為了洩方才受辱之憤,一刀斬了身側最近的一個貴族子弟。

“哎呀哎呀,說是要遣他們作先行軍,怎麽東冉太子開戰前先斬前鋒?莫不是貴國什麽新興的習俗?孤怎麽記得五年前還不曾有?”突然插進來的聲音如一泓清泉澆灌在氣氛緊繃的戰場。

對峙的兩方同時循聲看去,戰場邊的山石後轉出一隊人馬來。待看清領頭之人,一方亮了眼神,一方沈了臉色。

遙光雖覺剛剛的聲線好聽得耳熟,卻不敢相信明煜眼下真如變戲法一般出現在燕冉的戰場上,自是說不出的高興。

而朔唐,已經被眼前人五年前帶給他的恐懼所支配,右手齊根斷掉的二指隱隱作痛起來。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

明煜終於把擅自與遙光糾纏起來的視線解開,施舍了一眼給昔日的手下敗將,懶懶開口:“孤此番前來,只是給西燕國君遙光送些她忘了帶上的東西,用來跟你們交換的。”說著一揚手,隨行護衛自山石後拖出兩個人來,正是在南涼邊境被抓的燕周侯世子和東冉二王子,兩人見了父兄,頓時激動起來。

一直安靜如雞的周家老頭這時終於失聲叫出來。“吾兒!為父還以為……還以為你”,他整個人又煥出幾分神采,轉頭殷切看向朔唐,“太子,不如抓緊與他們換了罷!您的王弟想必這一月也受了不少苦,金枝玉葉,還是趁早接回修養,也免得您君父和母後憂心。”

朔唐卻不以為然。他見明煜只帶了幾十人,此時已基本鎮定下來,開口道:“周侯此言差矣,本太子的王弟自小懂事,一向顧全大局,想來定是做好了隨時為國捐軀的準備的,當然不會為了一己茍活犧牲東冉利益。這人質,本太子絕不會換!”居然拿一個會與他競爭君位的弟弟要挾他,南涼國君竟天真到以為王族有什麽真正的兄弟情分存在嗎?可笑!

那被縛住的兩人臉色立刻灰敗下來。

明煜見此也不意外,只回道:“孤勸太子論斷莫要下得太早。東冉二王子自然是顧全大局的,但其他年齡再小些的,怕是沒這麽懂事……”

朔唐聽了,不知何意,正要開口反駁,忽聞後方傳令官急急奔來:“報——”

他心裏一跳,蹙眉擡手示意傳令官繼續說。隨著那士兵的耳語,朔唐漸漸變了臉色。原來,東冉太子妃前一陣子帶著太子嫡子去西山行宮賞秋游玩,剛剛國內緊急通傳,太子妃與小世子現已被一支南涼軍圍在宮內。

事關自己兒子,朔唐破口罵道:“明煜,你這使陰招的小人!”

明煜也不惱,理著衣袖閑閑開口道:“東冉太子自己先拿了這麽多人作質,此時卻反身指責孤,未免不妥,有雙標之嫌。何況,孤只是派人看守行宮,其餘並未怎樣,這聲’小人’自認當不得。不過,消息既已自東冉傳來,事情自然是數天前的了。太子消磨得起時間,就是不知東冉國內眼下……”

朔唐此時已是急怒攻心,狠狠瞪視著明煜,咬牙吩咐手下士兵:“去!以這群人換回二王子和周侯世子!”

明煜頷首:“這才是談判該有的態度,一旦人質交換完畢,南涼傳令兵當馬不停蹄傳信,小世子可無恙矣。”

作者有話要說: 四不能戰:年老體衰,力不從心,不能戰,一也;腹中無墨,胸無韜略,不能戰,二也;兵械簡陋,殺傷力弱,不能戰,三也;萃軍狼兵,戰法過時,不能戰,四也。

—— 李鴻章評馮子材語

☆、受傷

三方勢力各派十數兵眾來到戰場中央,整片曠大的野地鴉雀無聲,攜人質上前的兩方走得格外慎重、警惕。待三隊人碰頭,南涼士兵和東冉士兵對視片刻,同時將手中人質推出,前者推向東冉陣營,後者推向西燕陣營,因走向西燕的那一隊人數要多得多,接應的燕兵迎上前幾步,在隊尾逡巡,警戒護衛著。

衛兵護送一眾貴族子女回到西燕陣營,並為他們解開捆綁的繩索。

遙光親自下馬迎接。“諸位此行辛苦了”,她揚聲撫慰,然後回身吩咐衛兵,“帶各位世子世女回營休……”

還未說完,遙聞一聲暴喝:“遙光”!同時,左上臂傳來一陣刺痛,反射性地,遙光左手抓住身側鳴鴻刀,以刀鞘為棍,反手一擊。

回頭看去,周王公之女被兩名衛兵按跪在地,一柄還滴著血的匕首被卸在一旁。女子掙動著,歇斯底裏喊道:“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非要心血來潮搞什麽南巡,阿兄就不會死!父王的封地也不會失守!遙光,你害我家破人亡!”掙散的發鬢散落在表情猙獰的臉上。

遙光心下了然,原來剛剛東冉太子在陣前殺的是燕王公世子。剛思及此,又聞一人出聲。“可笑”,她擡眸向人群中看去,是燕魯伯世女,“自己的父親通敵謀逆,妄圖弒君,弄權不成反被噬,你竟有臉把責任推得幹幹凈凈,在這裏叫冤,還想行刺國君,不愧是一家人。”

遙光走近行刺者,手捏起她下巴,彎腰盯著她的眼睛開口:“你道我害你家破人亡,可因汝父連同周家造反,天下有多少百姓亦家破人亡?這萬萬西燕民眾,流離失所,痛失血親,又去哪裏叫冤?!”話音轉厲,語氣中迸發出的君主之怒駭得周王公之女不敢對視,一松手,她只抖伏在地。

遙光吼完,忽覺一陣暈眩,擡身後退幾步,卻撞入一個急急靠近的懷裏,頓時被一陣清冽好聞的氣息包圍。

明煜一直密切註意著遙光這邊,看見一條身影撲向她時簡直心神欲裂,大喊出聲想提醒她,仍未來得及,幸而遙光當時回身,匕首只劃在左臂,如若不然,那奔著心口去的利刃,造成的後果明煜不敢想象,幸好、幸好……

他驅馬急奔向西燕陣前時,正看見遙光搖搖晃晃後退,急火攻心,掀翻意圖阻攔的士兵,幾箭步沖過去,將她接在懷裏。明煜看見她臂上傷口滲出的黑血,心知那匕首上定是淬了毒。他怒極反靜,伸腿將地上的女人掀翻身,從一側踩住她的頸項,冷聲問:“所用何毒?解藥在哪?”

王公女被迫仰頭,正對上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眸,仿似遠山映在千頃碧波。美,讓人在生死關頭也忍不住要沈溺的美,但又冷冽鋒利無比,看她如看螻蟻一般,這眼神讓人清醒,原來不是浸身溫柔湖水,而是深秋寒潭。

見她不語,明煜加重了腳下的力道。忽然感覺衣袖被輕扯,他忙收回目光,與遙光對視的瞬間,萬尺寒冰也頃刻化凍,看見她蒼白的臉龐,眼中只剩溫柔的愛意和擔憂。

“不必問了,我心裏有數”,遙光撐著明煜的胳膊站直身體,向周圍揚聲道,“傳令,回營!”

遙光這種身體狀況,明煜不可能讓她獨自騎馬回去,小心避過傷處,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自己的馬。他先將她托舉上馬背坐好,然後自己翻身而上,從後面擁著她,迅速又平穩地駕起韁繩,隨大軍回營。遙光仰靠在身後人懷中,久違的安定和淡淡的欣悅從心底升騰起,慢慢地熨帖地包裹住整個人,她嗅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放心地昏過去。

匕首上所淬之毒,乃獨產於西燕西北大漠的一種沙棘萃取制成,性烈霸道,痹人神經,所以即使只是被劃了一道淺口,遙光也沒撐多久就目眩暈倒。但王公之女這種被嬌養大的,她所能拿到的獨門密毒,在曾常年跟隨西燕國君和葉老將軍南征北戰的軍醫眼裏,實在算不上難題。再加上滲入體內毒素不多,遙光燒了半宿後,情況穩定下來。

明煜聽軍醫說,遙光第二天早上應該就會醒轉,所以一早就進帳守著。他當然很願意整晚都跟遙光呆在一起,一時一刻都不要分開,但葉老將軍用殺人的目光無聲喝止了他進帳的腳步。

所以遙光一睜眼,就見一只大狗蹲床邊,大狗看到她醒來,高興地搖起了尾巴。

明煜扶她起身漱了口,然後從帳中小爐上盛了碗溫著的粥端給她。他看她乖乖喝粥的樣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道:“慢慢喝,我去給你端藥。”

明煜不僅端來了藥,還帶來了一束花,一起擱在托盤上,花色是冷艷中帶著明快的紅,他火團一般捧在手裏,遞給她。遙光聽他道:“這是南涼特有的秋海棠,臨行在佘老的花圃裏采的,一路養在水裏,總算在花瓣沒有掉完前趕上了。”

為誰盛放花滿路,旦覆旦兮心如故。

遙光倚在床頭,垂眸看著這束不遠千裏送到她手上的秋海棠,伸出手輕輕撫弄花瓣,嘴角微微上翹。人面棠花相映紅。明煜未曾見過她這意懶情慵的模樣,只覺得這畫面寧謐又美好,可以看一生一世,看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親親抱抱,嘻嘻嘻(? ̄? ??  ̄??)

☆、吾愛

因毒素未完全排清,遙光還是感到有些混沌乏力,喝了藥本欲撐一會兒,想詢問一下前線情況,但明煜看她軟綿綿勉力支撐的樣子,心疼她自離開南涼後一直殫精竭慮,沒有一天好好休息,遂帶了點強迫地按她躺回被褥中,柔聲安撫道:“不必多想,前線的事放心交給葉將軍和我。待你養好身體,只管帶兵凱旋了。”

遙光反抗不了他這樣老母親寵孩子般的哄法,從善如流地躺下,乖乖閉上眼。明煜替她拉好被子,靜靜在床邊守著,看她小臉在被中焐得微微泛紅,看她呼吸逐漸轉為悠長。

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俯身靠得太近,呼吸幾乎灑在她耳畔。明煜心裏一抖,正要後退拉開距離,卻見眼前人睫毛一顫,睜開了眼睛。

遙光閉上眼後還在思索軍內形勢,一時並未睡著,漸漸地感覺有道清和溫潤的氣息拂過來,待要看看他準備做什麽,那氣息陡然停滯,整個人可感地慌亂起來。她再忍不住,啟眸看他,眼裏是無奈又略帶促狹的笑意。

而明煜對著她一雙含笑明眸,已經停止思考,整個石化。

兩人隔著呼吸相聞的短短距離對視著。

一刻後,明煜終於自拔,微偏頭想錯開交纏過於緊密的眼神,遙光由此瞄到他自耳尖向上騰起的紅暈,心中一熱,頭腦一熱,從被子裏抽出手來按住他脖頸,借力稍稍一擡頭。兩人的嘴唇遂碰在一處。

明煜一瞬間睜大了眼睛。因著出其不意的一按,他有些失衡,為免於壓倒在遙光身上,他伸手撐在她枕畔,所以看起來就像把她按在床上圈在懷裏親。明煜整個人懵懵的,腦筋完全不轉了,不知道怎麽情況一時間就變成這樣……

因為覺得伸在被子外的胳膊有點冷,遙光收回了手。感到脖子上那一小片熱源離開,明煜終於不再像一只被捏住後頸皮的大狗一樣僵直,不可置信的喜悅夾雜著羞意後知後覺地席卷了他。

他楞楞後退,看到她泛著紅暈的臉頰,撐在她耳邊的手擡起,想碰一碰,又停住。遙光看他這呆呆的不敢再進一步的樣子,本有的幾分忐忑羞澀也消弭了,忍不住笑起來。明煜從未見她如此開懷笑過,像冬日穹際初綻的陽光,終於掙脫層雲,普照天地,溫暖眾生,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想要觸摸,哪怕明知飛蛾撲火亦不能止住。

他無法克制,顫抖的手撫上她含笑面龐,低頭一下一下地輕輕吻著,細密地,溫柔地,虔誠得近似膜拜。遙光感覺仿佛一只大狗突然撲在懷裏狂蹭,溫溫癢癢的,讓人心軟。她覺察到他的不安,仍然笑著,擡起雙手接住他,也一下一下地輕撫著他的頭發。

自她昏迷後幾乎令他窒息的惶恐終於平息下來——若她真的離開,他覺得自己絕控制不住自己隨她而去。

歇歇蹭蹭,半天兩人才終於分解開來。覺是睡不成了,明煜替遙光披上外衣和鬥篷,又拿來兩個迎枕讓她靠坐著,和她說起現下形勢和籌謀。

昨天她昏迷前傳令撤軍實為無奈的必須之舉。大敵當前,國君突然遇襲受傷,乃至昏迷不醒,是足以亂軍心的大事,自亂陣腳的情況下,絕不可能與冉一戰,將一幹貴族子女和她這個情況不明的傷員及時送回才是要務。

對面群龍無首,不戰而退,東冉當然乘此追擊。但正當太子朔唐要發令追趕時,又聞傳令官疾步奔來:“報——”他簡直怕了這聲“報”,每每卡在他要進一步的當口,且總沒好事。而這次他的猜想也沒有落空,傳令官急速稟報:“西面十裏處突然有大軍開至,懸南涼旗幟,為首乃南涼名將、國君親衛長何勳。”

“我先前得了消息,知你四日前自細柳營出發,估算一下與北上冉軍差不多在侗城遇上,便遣何勳領大軍自潼城方向從旁靠近,駐紮待命,我帶十餘人共俘虜先至戰場。西燕這邊撤軍時,我就著人傳令何勳,讓他領軍開拔逼近,以使冉軍分神,無暇追擊”,明煜替她緊緊鬥篷的毛領,繼續道,“眼下東冉已逃竄至西邊鄰城高陽,何勳帶兵也駐紮侗城,就在東郊十裏處。昨夜我與葉將軍商討,已定好借地形合力圍冉的計劃,今夜二更就實行。此戰我和葉將軍勝券在握,你一切不必擔心,安心養傷即可。”

他講得輕描淡寫,遙光卻知實際情況有多艱難。葉老將軍的倔強脾性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吃軟不吃硬,且輕易不信人,對她更是護得厲害,在她受傷不在場的情況下,明煜短時間內說服葉老與南涼合作,還獲許近身照料她,期間怎樣擺低姿態,怎樣拿出誠意,怎樣費智費力,可以想見。

她感動地看住他,抑住眼角酸楚欲墜的感覺,誠心誠意地說:“謝謝你,明煜。從各方面來講,你都救了我太多次。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她邊疆出逃,心灰意冷赴死時是他救她一命,還配合她訊問捉拿內賊,同時更費心帶她遍覽南涼人文與風景。盧城與他在一起的那幾天,是父親去世後她度過的唯一一段恣意開懷的日子。後她奔赴國難,不辭而別,他只是一路暗中派人護衛,直送她至細柳營。而今,西燕與東冉對峙於戰場,他竟親攜南涼大軍和人質前來為她解圍,甚至不遠萬裏派兵深入敵國國都,冒險脅住太子之子,就為了增加談判籌碼,讓她在西燕不會難做。如此步步為她綢繆打算,設身處地,殫精竭慮……從沒有人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而他用嘴吻她的朱唇,用手理著她的亂發。

不,遙光,你才是我的救贖。你是我的希望之光,生命之火,讓我遇見你才是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篇存稿,所以每天都是想起來就發,大噶希望固定時間發嗎?希望幾點呢?

何勳:可讓我威風了一把,叉會兒腰。

老母親:還不是為我閨女談戀愛打輔助,並不知道在威風些什麽 (???)?

他用嘴吻她的朱唇,用手理著她的亂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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