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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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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蒼都山的夜,靜得能聽見雪粒落在窗欞上的輕響。

蒼都山宗主的嫡女白蘇蘇,陷在一場無休無止的寒夢裏。

夢裏沒有熟悉的青松翠柏,沒有暖閣裏的淡淡熏香,只有一望無際的冰川。漫天濃霧翻湧,裹著刺骨的寒風,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冷白。

霧色深處,隱約立著兩道身影。男子身姿挺拔,玄衣曳地;女子衣袂翩躚,紅裙似火。明明看不清容貌,卻能從那相對而立的姿態裏,窺見一場盛大的大婚。

紅綢本該是喜慶的,可落在這冰天雪地裏,卻只剩一片觸目驚心的艷。

就在那紅衣女子靜立等候的瞬間,玄衣男子突然擡手,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劍,直直刺穿了她的胸膛。

血花濺開的剎那,白蘇蘇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便要沖過去拉住那紅衣女子。“不要!”

可她的腳步剛動,腳下的冰面便驟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冰淵在她腳下蔓延開來。

她的身體直直向下墜去,視線裏最後定格的,是冰面未裂處那道玄衣男子的身影。

他站在濃霧裏,面容依舊模糊,聲音卻冷得像淬了萬年寒冰,一字一句砸進她的耳中:“你我之間,從來都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冷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白蘇蘇驚坐起身時,額前的碎發都被冷汗打濕。

帳外的燭火還亮著,白黎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玄色的宗門長袍襯得他面色沈冷。他是蒼都宗說一不二的宗主,更是白蘇蘇的親爹。整個宗門誰不知道,這位嫡小姐天資卓絕,偏生是個闖禍精,仗著宗主爹爹的寵愛,把蒼都山鬧得雞飛狗跳,旁人看在白黎的面子上,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你說說你,又幹了什麽事?”

白蘇蘇尷尬地掀被下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嬉皮笑臉地湊過去:“爹!你才剛回宗門,就平白冤枉我啊!” 話音未落,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透著幾分心虛。

白黎的臉色更沈了幾分。旁人不敢說,不代表他可以縱容。他猛地一拍扶手,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氣:“你是主動從實招來,還是要我親自罰你?”

白蘇蘇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聲音細若蚊蚋:“前、前天把廚房給炸塌了……”

“出去跪著!” 白黎的聲音冷得像冰。

“好吧。” 白蘇蘇蔫蔫地應了,一步三挪地走出院子。剛踏出門檻,就看見院外的青石板上,兩個熟悉的身影正規規矩矩地跪著——正是奇臨和紀川。

她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著過去,在兩人身邊並排跪下,小聲嘀咕:“你們倆也被揪出來了啊?”

奇臨苦著臉轉頭,語氣裏滿是無奈:“還能因為什麽!你的靈力掌控得也太不好了!那廚房修了多少次了,次次都栽在你手裏!之前不是拍著胸脯說萬無一失嗎?”

“肯定是我的靈力還沒磨合好!” 白蘇蘇摸了摸鼻子,古靈精怪地眨了眨眼,半點沒覺得自己錯了。一旁的紀川自始至終都沒吭聲,脊背挺得筆直,清冷的眉眼間沒有絲毫波瀾,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兩人的闖禍日常,連辯解都覺得多餘。

白蘇蘇忽然又想起什麽,猛地擡頭看向站在院門口的白黎,聲音瞬間軟糯下來,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爹爹,那我的桂花糕呢?”

白黎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根戒尺,臉色鐵青地指著地上:“好好給我跪好!兩個時辰內不準起來,要是敢動一下,你們三個就等著跪到天亮再去吃!”

終於,院角的銅漏滴完了最後一滴水,兩個時辰的時限到了。

白蘇蘇幾乎是瞬間就癱軟了身子,雙手捂著膝蓋直咧嘴,漂亮的杏眼皺成了一對月牙,聲音裏帶著哭腔又藏著幾分雀躍:“我的膝蓋啊!痛死我了!感覺都不是自己的了!” 說著還不忘輕輕揉著膝蓋,小腿無意識地晃了晃,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奇臨也跟著齜牙咧嘴地站起身,一邊捶著自己的腿,一邊連連附和:“我也是我也是!膝蓋都快跪出繭子了!蘇蘇,下次廚房的加固工作絕對得我來!我保證,絕對比上次結實一百倍!”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全然忘了上次是誰拍著胸脯說萬無一失,結果還是出了岔子。

白蘇蘇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幹笑了兩聲,眼神飄忽著不敢看奇臨,手指下意識地摳了摳衣角,顯然是對自己上次的“豪言壯語”沒什麽底氣。

一直沈默著的紀川這時緩緩站起身,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仿佛兩個時辰的跪坐於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他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清冷的目光掃過兩人,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還是我來吧。”

“對!”奇臨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可話音剛落,他就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猛地一拍腦袋,疑惑地看向紀川,“不對啊大師兄!那前天你怎麽不修?”

紀川淡淡的目光落在白蘇蘇身上,語氣依舊平靜:“蘇蘇不是說她行。”

白蘇蘇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尷尬地撓了撓頭,眼神躲閃著看向紀川,聲音都低了幾分:“說歸說嘛,這不是得看實際情況嗎大師兄!” 她的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畫著圈,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模樣。

奇臨也跟著訕訕地笑了笑,對著紀川拱了拱手,語氣裏滿是歉意:“這次真是連累你了大師兄!下次加固的事全聽你的,我們三個肯定藏得嚴嚴實實,絕對不會被師傅發現!”

紀川輕輕點了點頭,只一個字,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好。”

三人說著,便一同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剛進廚房,一股清甜的桂花香便撲面而來。白黎早已命人將桂花糕擺在了案幾上,那糕點色澤金黃,上面撒了一層細碎的桂花,糕體蓬松柔軟,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白蘇蘇眼睛瞬間亮了,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也不顧燙,伸手就拿起一塊塞進嘴裏,軟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嘴角還沾著一點糕屑,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好吃!太好吃了!爹爹的桂花糕永遠是最好吃的!”

奇臨也跟著湊了過去,一手一塊地往嘴裏塞,吃得狼吞虎咽,嘴裏還不忘附和:“沒錯沒錯!這味道,絕了!”

只有紀川,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清冷姿態。他緩緩走到案幾前,拿起一塊桂花糕,動作優雅地小口品嘗著,清冷的眉眼間,難得地染上了一絲柔和。

三人說說笑笑往廚房去時,院門口的白黎始終靜靜立著,玄色長袍的衣擺還沾著些許夜露的濕意。

他看著白蘇蘇蹦蹦跳跳的背影,看著奇臨咋咋呼呼的模樣,也看著紀川雖依舊清冷、卻在不經意間放慢腳步遷就兩人的細微動作,方才還帶著幾分嚴厲的眉眼,漸漸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滿是欣慰的笑容。

手中的戒尺不知何時已經垂落,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尺面,他在心底無聲輕嘆:少年心性,闖禍也好,嬉鬧也罷,都是他們獨有的鮮活模樣。

這群孩子,風華正茂,前路漫長,有的是時間慢慢管教,有的是歲月讓他們慢慢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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