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兩人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來到臺北郊區有名的寶塔何智明的骨灰壇就放在這兒，在他摯愛的妻子，王薔旁邊</p>

想當初，安放骨灰壇時，劉鈺琪赫然發現，何智明事先買好的塔位，就在他前妻旁邊，她當場大怒，說什麽也不肯讓儀式完成——是何曉峰用力架住劉鈺琪，加上其他親友與董事的勸說，劉鈺琪才滿懷不願地接受</p>

開頭何曉峰也覺得爸矯情，明明早變心娶了繼室，還假惺惺搞什麽死而同穴這種事</p>

但讀了爸的日記，他才恍然明白，爸這幾十年來，一直深愛著媽</p>

是為了撫育他長大，爸才忍住心痛，獨活在這世上</p>

想一想，劉鈺琪當初之所以愛欺負他為難他，不是沒原因的</p>

誰叫他是爸跟媽相愛的證明？</p>

而爸當初之所以在遺囑上交代，把龍岡廠之外的廠房通通留給劉鈺琪，應該也是為了彌補她</p>

望著塔位裏，兩只相鄰的、大理石制的骨灰壇，何曉峰心裏閃過好多畫面，包括劉鈺琪在內的過往回憶，現今想來，已經無法再傷害他</p>

想一想還真是奇妙，當事情真相被揭穿，錯誤一一被放回原本的位置之後，他才發現，同樣的情境，竟存在著截然不同的解讀方式</p>

他一直被深愛著；只是自己渾不知覺</p>

“妳剛才跟我爸媽說了什麽？看妳念念有詞”</p>

回程路上，兩人隨意找了間附有停車場的咖啡館稍事休息</p>

咖啡很香，紅色的沙發椅坐起來也相當柔軟舒服兩人肩並著肩眺望落地窗外的風景，綠樹成蔭、枝葉婆娑</p>

“就跟何伯母介紹自己啊，然後跟何伯伯報告我跟你的事”她籲口氣“我跟他們說，請他們放心，我一定會連同他們的分，好好照顧你的”</p>

他聽了笑了，心裏暖洋洋的</p>

“過一陣子，”他牽著她的手說“我得飛美國一趟，跟幾個人見面談手工訂制牛仔褲的合作案，順便處理美國房子的事”</p>

對喔她忽然想起“你還得回去辦離職手續”</p>

沒錯他點頭“妳呢？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去？”</p>

“我？”她指著自己</p>

“我不想跟妳分開，”他表情極度認真“尤其是美國臺灣這麽遠的距離”</p>

“可是——”她遲疑著“小食堂怎麽辦？”</p>

留小旬一個人，而且還不是三、五天的事，他怎麽忙得過來？</p>

“妳可以找個人手幫忙，”他瞟向在遠方走動的服務生“就跟他們一樣”</p>

雇請員工——她蹙眉思考小食堂的營收，一時間沒辦法確定是否負擔得起</p>

“我知道妳在擔心什麽，”他揉一揉她的眉心“這筆錢我來付，妳只要點頭答應，然後趕緊把人訓練好就行”</p>

“不行啦”她搖頭“你現在得一個人負擔龍岡廠所有開銷——”</p>

她哪好意思再增加他的負擔？</p>

“小姐”他沒好氣地看著她說“我跟妳到底是不是在交往？”</p>

“當然是”她點頭“可是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把所有事情賴到你頭上”</p>

這不是一個稱職女友該做的事情</p>

“我比妳想象的有錢”何曉峰從沒想過，他有這麽一天，還得提出證明自己絕對餓不死“我爸留給我VIVA20%的股份，妳知道我每年可以坐收多少現金股利？”</p>

她搖頭別說20%股份，她連什麽是現金股利也不大懂</p>

“一億”他解答</p>

她嚇了好大一跳這麽多錢？</p>

“所以，”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妳現在知道，每個月幫妳付個兩萬塊員工薪水，對我來說絕不成問題？”</p>

“這是這那是那”不可以混為一談，她很堅持</p>

“死腦筋耶妳”他輕捏她的面頰“好啦，換個方式，我聘雇妳當我的秘書，妳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幫我打點吃飯睡覺、行程，安排所有瑣事，妳拿妳薪水的一部分，去找一個值得信任的員工，這樣總可以了吧？”</p>

“這樣你負擔不就更大了？”她才沒這麽好唬哢</p>

“錯”他搖頭“我原本是打算，除了幫妳付員工薪水之外，再另外把妳請進公司幫忙”</p>

總而言之，他慎重聲明著“我希望往後每一分每一秒，都盡可能待在看得見妳的地方，不管在美國或在臺灣——要我跟妳兩地相思僅靠著網絡或電話連系，門都沒有，想都別想”</p>

看著他執拗的表情，她很清楚，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接受他的提議</p>

三十一年份濃烈的愛情，表現出來的，就是如此絕對而強烈的占有欲</p>

“我這邊先答應你，不過……”她有但書“還是得回去跟小旬討論過，確定他不反對才行”</p>

沒問題，他笑逐顏開他現在很確定，熊嘉旬已不再是他倆的阻礙</p>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在她的陪伴下，想盡辦法，一舉把手工訂制牛仔褲這個發想，奮力地推上世界的舞臺</p>

＊</p>

五個月後，VIVA龍岡廠</p>

早上六點半，穿著黑色踩腳褲，灰色厚長外套的熊嘉怡，邊縮著背脊，邊掏出何曉峰打給她的鑰匙開門</p>

直到現在，除非兩人到外地出差，不然每晚她仍舊會回她和弟弟共住的小公寓睡覺</p>

因為在何曉峰的安排下，熊嘉旬已經在著手訓練接任小食堂的主廚，而他自己即將在下半年度——也就是九月的時候，赴日本京都一家頗負盛名的料理店學習廚藝</p>

她想把握僅剩不多的時間，多陪陪弟弟</p>

“早”</p>

一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站在吧臺後邊煎荷包蛋的何曉峰擡頭喊在兩人交往之前，他是個只會燒開水煮泡面的大少爺但現在，在她的訓練下，簡單的煎蛋、燙青菜、煮水餃、魚丸湯等家庭料理，已難不倒他</p>

“怎麽不再多睡會兒？”她走到他身邊，從後環住他的腰月覆說道</p>

昨晚十一點她回家休息時，他還在跟英國的廣告公司通skype，討論即將在英國電視網播映的最新廣告</p>

在他決定繼續經營龍岡廠的第三個月，他自創的品牌V，正式在臺上市他們用來打響知名度的口號“創造你自己的時尚”——在第一名模首肯代言之下，很快幫助他們在高價牛仔褲市場，取得一席之地</p>

龍岡廠傾全力制作的每一件牛仔褲，雖然價值不菲，但消費者穿過後的美好體驗，很快成為訂單持續而穩定湧進的根源</p>

“沒穿過V，別說你穿過牛仔褲”——由消費者口碑相傳得來的第二波口號，更是讓V在臺的業績，瞬間爆增一倍</p>

現在，他們將在英國倫敦一線品牌雲集的邦德街開直營店，從原料到成品，完完全全的MIT，一舉實現何曉峰母親生前最大的願望</p>

依她離開時聽到的進度，他昨晚肯定得熬夜了</p>

“我忙到剛剛才忙完，想說妳差不多該過來了，正好我肚子也餓了”他把煎好的荷包蛋鏟進盤子，在吧臺旁邊，已經有一缽洗好的生菜燙過的熏雞剝成絲，面包也已放進烤箱預熱</p>

就等她過來吃早餐</p>

她月兌下厚外套坐到會議桌邊，拿起他遞來的熏雞荷包蛋三明治咬了一大口</p>

“好吃嗎？”他笑睨她美味的吃相</p>

“也不看是誰做的，當然好吃”</p>

感覺唇角似沾了醬汁，她正要抽面紙擦拭，他卻拉住她的手，然後探頭幫她舌忝掉嘴邊的醬汁</p>

“這等小事，我代勞就行了”他望著她淘氣地笑</p>

“你剛剛不是喊肚子餓？”她臉紅了不趕緊吃早餐，還在浪費時間玩弄她！</p>

“我覺得妳看起來比三明治還要好吃”他拉她坐到自己腿上，連連親著她軟女敕的面頰“再一個小時，廣告公司會把修改好的腳本寄到我的信箱，這段時間……妳覺得我們該做什麽好呢？”</p>

“你還真是精力旺盛”她屈指往他的額際一彈，然後把三明治塞到他嘴裏“快吃早餐”</p>

“掃興”他老大不願地咀嚼著“也不看在我熬夜工作的分上，先給我一點福利……”</p>

還撒嬌咧她睨著他嘆了口氣，拿開三明治，往他唇上一親</p>

她在他準備加深親吻時，忙捂住他哪來的嘴“其他的，等你吃完早餐再說”</p>

他一聽，立刻五口並成三口吞掉了三明治，吃得兩邊面頰各鼓了一團</p>

最後以半杯低脂鮮女乃結尾“——結束”</p>

傻氣她手捧住他的臉蹭了蹭他的鼻頭交往五個多月了，他的反應，只能說越來越可愛，表情也越來越放松</p>

她好愛他</p>

像想把過往三十一年沒撒過的嬌與，一口氣補足一般；在她面前，他就像個永不知饜足，擁有精力的少年只要一有空暇，就想抱她上床——或者到任何他想得到的地方，與她盡情歡愛</p>

……</p>

歡愛過後，熊嘉怡虛軟地偎靠在他的胸上喘息；何曉峰微閉著眼親著她汗濕的額際</p>

三月的清晨還不太暖，但劇烈運動後的兩人，暫時都不需要衣服蔽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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