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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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怎麽這麽大呀？</p>
不出何曉峰所料，熊嘉怡被大雨困在離小食堂還有十分鐘距離的地方</p>
不過是下雨嘛─—這麽想著的她，本想不顧一切沖回店裏可一想到小旬見她淋雨回去，一定又會大發雷霆，罵她不懂得照顧身體，她就趕緊找地方躲雨</p>
她眼下所站的候車亭，剛剛好可以容納她跟她的腳踏車</p>
“好了老天爺，禰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啊，幹麽哭得那麽傷心？”</p>
手環抱著胸，熊嘉怡望著漆黑的雨幕安慰道還住在育幼院的時候，老師曾摟著她的肩告訴她下雨是老天爺在掉眼淚雖然後來在自然課裏學到水的三態，知道下雨不過是水蒸氣累積過多所致，她還是堅持把雨當成是老天爺的眼淚</p>
這樣想感覺會溫暖一些</p>
就在她挲著雙臂覺得有點冷的同時，兩道明燦的燈光穿過雨幕，出現在路的盡頭</p>
那個方向——她記得只有制布廠一戶人家</p>
難不成是何曉峰？</p>
下雨天他跑出來做什麽？</p>
她皺眉思索，只想到一個可能性——來還晚餐！</p>
不會吧！</p>
她驚訝地看著車子停在人行道前方，離候車亭大概七步遠的距離</p>
賓果！</p>
門一打開，穿著灰色外套，拿著雨傘的男子探出頭來雖然滂沱的大雨掩蓋了來人面貌，但從對方的身高，她很確定自己沒認錯人</p>
房車這頭，何曉峰厭惡地瞄著嘩嘩下個不停的雨勢，深深為自己得專程跑這一趟感到不耐，都是因為她……</p>
他“蓬”地一聲打開手裏的雨傘——他眼下開的車，是從家裏借的，他也不清楚這傘在車上放了多久，乍看應該還算堪用的樣子</p>
他撐直了身子站起，就在這時，一陣風逆著吹來，就像搞笑電影裏會出現的畫面，好端端被他握在手上的傘，竟毫無抵制力地開花了！</p>
“靠！”</p>
傾盆大雨兜頭淋下，再加上一把原本能用卻突然開花的傘，狼狽跳腳的何曉峰很不優雅地罵著臟話</p>
而這一切，不遠處的熊嘉怡全看見了</p>
“噗”她忍不住噴笑出來</p>
克制克制何曉峰一轉過身來，她立刻把嘴捂住</p>
他已夠討厭她了，再被他發現她取笑他，她這輩子大概永無翻身之地了！</p>
可是……望著拚命想把雨傘弄回原樣的何曉峰，陣陣笑意就像泡泡一樣，不斷從她嘴巴裏冒出來</p>
她憋得雙肩不停顫抖——真的——好好笑！</p>
到底是誰放的爛傘！他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把開花的傘弄回原樣真是……他瞄看了熊嘉怡一眼，從她捂嘴的動作不難看出她正在強忍什麽</p>
可惡！他心裏暗啐她也不想想他是因為誰才會弄得一身濕？</p>
“過來，我送妳回去——”</p>
仿佛老天爺覺得他淋得還不夠濕、模樣還不夠糗似的，就在他來到候車亭前，示意熊嘉怡進來他傘下的同時，一陣風又唰地刮來——</p>
然後，傘又開花了</p>
望著“蓬”的一聲再次變成郁金香形狀的雨傘，這回熊嘉怡再也克制不住，蹲著捧月覆大笑</p>
馬的！這爛傘！</p>
何曉峰用力一摜，開了花的傘可憐兮兮地躺在被雨水澆透的水泥地上隨便拿衣服遮都不會淋得這麽濕！</p>
他邊擦去臉上雨水，邊走進候車亭熊嘉怡蹲在地上抱著肚子笑個不停兩人眼睛一對上，仿佛被她笑意感染似的，連他自己竟也忍不住大笑起來</p>
他從來沒這麽窘過——本想象電影明星一樣帥氣出場，想不到竟弄得如此狼狽</p>
真應了那句話，人算不如天算</p>
好一會兒，小小的候車亭裏只聽見一高一低的笑聲</p>
“對不起喔——”為了忍笑，熊嘉怡還憋到咳了起來“我沒有取笑你的意思”她邊從口袋掏出隨身面紙“擦一下臉”</p>
何曉峰轉過身，胡亂拿著面紙擦去臉上的雨水</p>
一塊兒笑完後，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p>
繼續板著臉，感覺轉變又太快了；但要他繼續笑逐顏開，他一時半刻又不到</p>
早知道就不來了——他心想</p>
誰理她會不會在路上發生什麽危險！</p>
“那個——”總算止住笑意的熊嘉怡小聲問：“晚餐，你吃了嗎？”</p>
她實在很擔心，他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還她晚餐</p>
他把濕透的面紙揉進手裏握著，依舊沒回頭看她</p>
他本是想開車過來把人接走，沒想到傘竟然壞了——他嘆口氣，看來現在只能站在這裏等雨變小了</p>
良久，才聽見他的聲音傳來</p>
“妳弟手藝很好”</p>
松了口氣的熊嘉怡彎起唇瓣“謝謝你的稱讚，小旬的夢想，就是幫客人準備健康營養又美味的料理——”</p>
突然想起什麽，他斜著臉銳利一瞟“是我爸告訴妳，我喜歡吃哪種意大利面？”</p>
“不是，呃，好像也不能說不是……”她遲疑著該怎麽說才對“總之就是有一次，何伯伯到小食堂吃飯，那天的面食剛好就是蒜瓣意大利面——”</p>
到現在，她都還記得何伯伯當時說話的表情，好溫柔“他跟我說，他去美國開會的時候，你帶他去吃過好幾家意大利餐館，你總是點蒜瓣意大利面”</p>
就是有這印象，所以今晚她才特意挑了這道料理，想討他歡心</p>
何曉峰蹙眉思索前一次帶爸去意大利餐廳用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p>
至少一年了吧？</p>
爸才提了一次，她就記得這麽清楚？</p>
他瞇著眼打量她“聽說我爸想延攬妳進VIVA工作？”</p>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他聽誰說的？</p>
他繼續追問：“這應該是個很好的機會，妳為什麽不接受？”</p>
“因為我覺得待在這裏很好”她搬出用來說服自己的說詞“而且，我覺得我勝任不來我知道自己的能耐，要我接待小食堂裏的客人，或者負責制布廠的員工午餐，我沒問題可是VIVA公關部門不一樣，它不只得面對消費者，還得面對媒體，還有其他的合作公司——”</p>
她擔心自己辦不到，會丟了何伯伯的臉</p>
瞧先前她跟他對峙的模樣─—他冷哼一聲，他還當她多厲害、多有勇氣！</p>
想不到只是只紙老虎</p>
“原來妳這麽沒種”他眼神挑釁“事情都還沒試，就先舉手投降了”</p>
“我才沒有——”</p>
被他一諷，她感覺血氣直往面頰上湧</p>
“不然？”他反問“明明有機會可以過更好的生活，妳非但不知道把握，竟還白白任它溜走？”</p>
好過分！竟然這麽說她！熊嘉怡咬著下唇瞪望著他的臉剛才那一笑，她還以為他會變得稍微好相處一點——沒想到牛牽到北京還是牛！</p>
“來啊，”他繼續激怒她“說個我可以接受的理由”</p>
說就說！她怕他知道不成？“我走了，小食堂怎麽辦？”</p>
“妳弟一個人應該沒問題”他很快接話</p>
“那是現在”她揉揉額角，表情有一點不情願因為她要說的話，她一直藏在心底——要不是何曉峰激怒她，她很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說出口“小旬希望能到日本學料理——你也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有天分我預估再花個三、四年的時間，等何伯伯的借款還清了，就能開始存他的游學基金然後，在他到日本學料理的這段時間，我得幫他守住小食堂”</p>
這就是她不能到VIVA公關部工作的最主要原因——其他的，諸如離不開龍岡、舍不得這裏的人，都只是搪塞的借口</p>
她知道，如果小旬得知她放棄到臺北試試身手是因為他，他肯定會過意不去，覺得是自己阻礙了她</p>
這些話……她真以為他會相信？</p>
何曉峰冷笑</p>
早個幾年他初出社會，這種話可能還能感動他……但現在，他早已看清人心有多骯臟汙穢</p>
所以他偏執地以為，她在他面前展露的，不過是她純熟演技的一部分</p>
就跟劉鈺琪一樣，他腦中浮現繼母在喪禮上哭得心魂欲碎的表演女人可以多口是心非，他早從劉鈺琪身上看得透澈無比</p>
眼前這女人——就算爸喜歡她——但她仍舊是女人</p>
他偏頗地認為，這世上不可能存在什麽天真善良的女人</p>
“何先生，”見他久不說話，熊嘉怡再度鼓起勇氣開口“我知道我沒資格跟你拜托任何事，可是——可不可以請你看在廠裏所有員工的面子上，跟我透露一些你喜歡的事情，跟你的褲子尺碼？”</p>
他開出來的條件，原來她也知道了——何曉峰恍然大悟</p>
所以……他譏誚想著，她剛才說什麽要幫弟弟守住小食堂之類的鬼話，不過是為了博取他的同情</p>
真正目的是她眼下說的這個，乃至於要他留下工廠</p>
就說了，女人，妳的小名叫心機</p>
“結束工廠對小食堂的影響一定很大？”他挑白著問，想看她的反應</p>
“當然”她出乎他意料的坦率“不只是小食堂，制布廠也是這裏婆婆媽媽重要的收入來源；少了它，大家就沒辦法再貼補家用了”</p>
他看著她的眼睛還不錯，願意老實承認她確實有所求</p>
何曉峰思考著，他並不討厭人有所圖謀，那是人性但他討厭矯揉造作，表裏不一</p>
基於這點，他想……是不是該給她一個掙取的機會？</p>
“在決定要不要留下龍岡廠的這段時間裏，”仿佛想讓她聽得更清楚，就在他開口的瞬間，滂沱的雨勢忽地轉小“我需要一個能夠幫我整理內務、準備三餐的幫手，如果妳接下這份工作，妳就可以近身找出我的喜好，還有我褲子的尺寸”</p>
需要幫手是實話，同時他也想近身觀察，她口口聲聲說的無私奉獻，可以執行到什麽程度？</p>
他想親眼看看，深受爸喜愛的忘年之交，真實面目到底是什麽樣子？</p>
是會跌破他眼鏡的良善純美——抑或，只是一場騙局？他很想知道答案</p>
天哪！她驚訝地張大嘴巴“真的嗎？你不是在開玩笑？”</p>
他唇角一揚，綻出頗具深意的淺笑</p>
“我從不開玩笑”</p>
“我願意”唯恐他改變主意，她趕忙應允</p>
何曉峰不意外地點頭</p>
他想也是，她沒道理拒絕</p>
就在這時，兩道筆直的車燈出現在路的另一頭熊嘉怡探頭，發現是自家的面包車</p>
“是小旬！”說完，她開心地朝來車揮手示意“嘿，我在這兒！”</p>
何曉峰瞄了來車一眼</p>
他之所以還留在這兒，是考慮到她一個人留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候車亭裏，萬一附近有什麽變態或壞人出沒，她很容易成為目標</p>
所以，他可以回家休息了</p>
“我再打電話給妳”</p>
丟下這句話後，他以手遮頭，快步沖進轉小的雨幕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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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何曉峰所料，熊嘉怡被大雨困在離小食堂還有十分鐘距離的地方</p>
不過是下雨嘛─—這麽想著的她，本想不顧一切沖回店裏可一想到小旬見她淋雨回去，一定又會大發雷霆，罵她不懂得照顧身體，她就趕緊找地方躲雨</p>
她眼下所站的候車亭，剛剛好可以容納她跟她的腳踏車</p>
“好了老天爺，禰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啊，幹麽哭得那麽傷心？”</p>
手環抱著胸，熊嘉怡望著漆黑的雨幕安慰道還住在育幼院的時候，老師曾摟著她的肩告訴她下雨是老天爺在掉眼淚雖然後來在自然課裏學到水的三態，知道下雨不過是水蒸氣累積過多所致，她還是堅持把雨當成是老天爺的眼淚</p>
這樣想感覺會溫暖一些</p>
就在她挲著雙臂覺得有點冷的同時，兩道明燦的燈光穿過雨幕，出現在路的盡頭</p>
那個方向——她記得只有制布廠一戶人家</p>
難不成是何曉峰？</p>
下雨天他跑出來做什麽？</p>
她皺眉思索，只想到一個可能性——來還晚餐！</p>
不會吧！</p>
她驚訝地看著車子停在人行道前方，離候車亭大概七步遠的距離</p>
賓果！</p>
門一打開，穿著灰色外套，拿著雨傘的男子探出頭來雖然滂沱的大雨掩蓋了來人面貌，但從對方的身高，她很確定自己沒認錯人</p>
房車這頭，何曉峰厭惡地瞄著嘩嘩下個不停的雨勢，深深為自己得專程跑這一趟感到不耐，都是因為她……</p>
他“蓬”地一聲打開手裏的雨傘——他眼下開的車，是從家裏借的，他也不清楚這傘在車上放了多久，乍看應該還算堪用的樣子</p>
他撐直了身子站起，就在這時，一陣風逆著吹來，就像搞笑電影裏會出現的畫面，好端端被他握在手上的傘，竟毫無抵制力地開花了！</p>
“靠！”</p>
傾盆大雨兜頭淋下，再加上一把原本能用卻突然開花的傘，狼狽跳腳的何曉峰很不優雅地罵著臟話</p>
而這一切，不遠處的熊嘉怡全看見了</p>
“噗”她忍不住噴笑出來</p>
克制克制何曉峰一轉過身來，她立刻把嘴捂住</p>
他已夠討厭她了，再被他發現她取笑他，她這輩子大概永無翻身之地了！</p>
可是……望著拚命想把雨傘弄回原樣的何曉峰，陣陣笑意就像泡泡一樣，不斷從她嘴巴裏冒出來</p>
她憋得雙肩不停顫抖——真的——好好笑！</p>
到底是誰放的爛傘！他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把開花的傘弄回原樣真是……他瞄看了熊嘉怡一眼，從她捂嘴的動作不難看出她正在強忍什麽</p>
可惡！他心裏暗啐她也不想想他是因為誰才會弄得一身濕？</p>
“過來，我送妳回去——”</p>
仿佛老天爺覺得他淋得還不夠濕、模樣還不夠糗似的，就在他來到候車亭前，示意熊嘉怡進來他傘下的同時，一陣風又唰地刮來——</p>
然後，傘又開花了</p>
望著“蓬”的一聲再次變成郁金香形狀的雨傘，這回熊嘉怡再也克制不住，蹲著捧月覆大笑</p>
馬的！這爛傘！</p>
何曉峰用力一摜，開了花的傘可憐兮兮地躺在被雨水澆透的水泥地上隨便拿衣服遮都不會淋得這麽濕！</p>
他邊擦去臉上雨水，邊走進候車亭熊嘉怡蹲在地上抱著肚子笑個不停兩人眼睛一對上，仿佛被她笑意感染似的，連他自己竟也忍不住大笑起來</p>
他從來沒這麽窘過——本想象電影明星一樣帥氣出場，想不到竟弄得如此狼狽</p>
真應了那句話，人算不如天算</p>
好一會兒，小小的候車亭裏只聽見一高一低的笑聲</p>
“對不起喔——”為了忍笑，熊嘉怡還憋到咳了起來“我沒有取笑你的意思”她邊從口袋掏出隨身面紙“擦一下臉”</p>
何曉峰轉過身，胡亂拿著面紙擦去臉上的雨水</p>
一塊兒笑完後，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p>
繼續板著臉，感覺轉變又太快了；但要他繼續笑逐顏開，他一時半刻又不到</p>
早知道就不來了——他心想</p>
誰理她會不會在路上發生什麽危險！</p>
“那個——”總算止住笑意的熊嘉怡小聲問：“晚餐，你吃了嗎？”</p>
她實在很擔心，他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還她晚餐</p>
他把濕透的面紙揉進手裏握著，依舊沒回頭看她</p>
他本是想開車過來把人接走，沒想到傘竟然壞了——他嘆口氣，看來現在只能站在這裏等雨變小了</p>
良久，才聽見他的聲音傳來</p>
“妳弟手藝很好”</p>
松了口氣的熊嘉怡彎起唇瓣“謝謝你的稱讚，小旬的夢想，就是幫客人準備健康營養又美味的料理——”</p>
突然想起什麽，他斜著臉銳利一瞟“是我爸告訴妳，我喜歡吃哪種意大利面？”</p>
“不是，呃，好像也不能說不是……”她遲疑著該怎麽說才對“總之就是有一次，何伯伯到小食堂吃飯，那天的面食剛好就是蒜瓣意大利面——”</p>
到現在，她都還記得何伯伯當時說話的表情，好溫柔“他跟我說，他去美國開會的時候，你帶他去吃過好幾家意大利餐館，你總是點蒜瓣意大利面”</p>
就是有這印象，所以今晚她才特意挑了這道料理，想討他歡心</p>
何曉峰蹙眉思索前一次帶爸去意大利餐廳用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p>
至少一年了吧？</p>
爸才提了一次，她就記得這麽清楚？</p>
他瞇著眼打量她“聽說我爸想延攬妳進VIVA工作？”</p>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他聽誰說的？</p>
他繼續追問：“這應該是個很好的機會，妳為什麽不接受？”</p>
“因為我覺得待在這裏很好”她搬出用來說服自己的說詞“而且，我覺得我勝任不來我知道自己的能耐，要我接待小食堂裏的客人，或者負責制布廠的員工午餐，我沒問題可是VIVA公關部門不一樣，它不只得面對消費者，還得面對媒體，還有其他的合作公司——”</p>
她擔心自己辦不到，會丟了何伯伯的臉</p>
瞧先前她跟他對峙的模樣─—他冷哼一聲，他還當她多厲害、多有勇氣！</p>
想不到只是只紙老虎</p>
“原來妳這麽沒種”他眼神挑釁“事情都還沒試，就先舉手投降了”</p>
“我才沒有——”</p>
被他一諷，她感覺血氣直往面頰上湧</p>
“不然？”他反問“明明有機會可以過更好的生活，妳非但不知道把握，竟還白白任它溜走？”</p>
好過分！竟然這麽說她！熊嘉怡咬著下唇瞪望著他的臉剛才那一笑，她還以為他會變得稍微好相處一點——沒想到牛牽到北京還是牛！</p>
“來啊，”他繼續激怒她“說個我可以接受的理由”</p>
說就說！她怕他知道不成？“我走了，小食堂怎麽辦？”</p>
“妳弟一個人應該沒問題”他很快接話</p>
“那是現在”她揉揉額角，表情有一點不情願因為她要說的話，她一直藏在心底——要不是何曉峰激怒她，她很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說出口“小旬希望能到日本學料理——你也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有天分我預估再花個三、四年的時間，等何伯伯的借款還清了，就能開始存他的游學基金然後，在他到日本學料理的這段時間，我得幫他守住小食堂”</p>
這就是她不能到VIVA公關部工作的最主要原因——其他的，諸如離不開龍岡、舍不得這裏的人，都只是搪塞的借口</p>
她知道，如果小旬得知她放棄到臺北試試身手是因為他，他肯定會過意不去，覺得是自己阻礙了她</p>
這些話……她真以為他會相信？</p>
何曉峰冷笑</p>
早個幾年他初出社會，這種話可能還能感動他……但現在，他早已看清人心有多骯臟汙穢</p>
所以他偏執地以為，她在他面前展露的，不過是她純熟演技的一部分</p>
就跟劉鈺琪一樣，他腦中浮現繼母在喪禮上哭得心魂欲碎的表演女人可以多口是心非，他早從劉鈺琪身上看得透澈無比</p>
眼前這女人——就算爸喜歡她——但她仍舊是女人</p>
他偏頗地認為，這世上不可能存在什麽天真善良的女人</p>
“何先生，”見他久不說話，熊嘉怡再度鼓起勇氣開口“我知道我沒資格跟你拜托任何事，可是——可不可以請你看在廠裏所有員工的面子上，跟我透露一些你喜歡的事情，跟你的褲子尺碼？”</p>
他開出來的條件，原來她也知道了——何曉峰恍然大悟</p>
所以……他譏誚想著，她剛才說什麽要幫弟弟守住小食堂之類的鬼話，不過是為了博取他的同情</p>
真正目的是她眼下說的這個，乃至於要他留下工廠</p>
就說了，女人，妳的小名叫心機</p>
“結束工廠對小食堂的影響一定很大？”他挑白著問，想看她的反應</p>
“當然”她出乎他意料的坦率“不只是小食堂，制布廠也是這裏婆婆媽媽重要的收入來源；少了它，大家就沒辦法再貼補家用了”</p>
他看著她的眼睛還不錯，願意老實承認她確實有所求</p>
何曉峰思考著，他並不討厭人有所圖謀，那是人性但他討厭矯揉造作，表裏不一</p>
基於這點，他想……是不是該給她一個掙取的機會？</p>
“在決定要不要留下龍岡廠的這段時間裏，”仿佛想讓她聽得更清楚，就在他開口的瞬間，滂沱的雨勢忽地轉小“我需要一個能夠幫我整理內務、準備三餐的幫手，如果妳接下這份工作，妳就可以近身找出我的喜好，還有我褲子的尺寸”</p>
需要幫手是實話，同時他也想近身觀察，她口口聲聲說的無私奉獻，可以執行到什麽程度？</p>
他想親眼看看，深受爸喜愛的忘年之交，真實面目到底是什麽樣子？</p>
是會跌破他眼鏡的良善純美——抑或，只是一場騙局？他很想知道答案</p>
天哪！她驚訝地張大嘴巴“真的嗎？你不是在開玩笑？”</p>
他唇角一揚，綻出頗具深意的淺笑</p>
“我從不開玩笑”</p>
“我願意”唯恐他改變主意，她趕忙應允</p>
何曉峰不意外地點頭</p>
他想也是，她沒道理拒絕</p>
就在這時，兩道筆直的車燈出現在路的另一頭熊嘉怡探頭，發現是自家的面包車</p>
“是小旬！”說完，她開心地朝來車揮手示意“嘿，我在這兒！”</p>
何曉峰瞄了來車一眼</p>
他之所以還留在這兒，是考慮到她一個人留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候車亭裏，萬一附近有什麽變態或壞人出沒，她很容易成為目標</p>
所以，他可以回家休息了</p>
“我再打電話給妳”</p>
丟下這句話後，他以手遮頭，快步沖進轉小的雨幕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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