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寶寶要進山！

夜，深了。

整個清河村都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給蓋住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天上的月亮，懶洋洋地掛著，灑下一點點比水還淡的清輝。

老葉家那棟破得四面漏風的茅草屋裏，更是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勞累了一天的葉滿倉和李秀英，早就睡得跟死豬一樣，輕微的鼾聲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節奏。大郎、二郎和三丫三個孩子，在另一頭的大通鋪上擠成一團，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也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

可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候，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卻像是泥鰍一樣，從被窩裏悄悄地鉆了出來。

是葉小寶。

她睜著一雙比夜裏星星還要亮的黑葡萄大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轉了一圈。

爹睡著了，娘睡著了，哥哥姐姐們也睡著了。

她悄無聲息地滑下床，兩只小腳丫踩在冰涼的泥土地上，冷得她一哆嗦，但她硬是咬著小嘴唇，沒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她得確認一下。

小寶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底下，蹲下身子，對著一個黑漆漆的角落，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啾啾”了兩聲。

“啾啾……你看到啦？大家是不是都睡著啦？”

黑暗中，一只油光鋥亮的黑皮蟋蟀從一個破瓦罐後面探出兩根長長的觸須，也跟著“瞿瞿”地回應了兩聲，像是在說：“睡著啦！睡得可沈啦！就你這個小不點精神頭最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葉小寶放心了。

她沖著蟋蟀揮了揮小手，算是告別，然後踮起腳尖，像一只機警的小貓，一步一步挪到墻角。

墻角放著一個比她人高不了多少的小背簍。那是二郎哥哥前幾天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用柳條給她編的小玩具。背簍編得又結實又好看，小寶可喜歡了，天天背著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假裝自己也是個能幫家裏幹活的大人了。

今天，這個小玩具要派上大用場了！

她吃力地把小背簍背到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帶子有點長，松松垮垮地掛著，讓她看起來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娃娃，滑稽又可愛。

一切準備就緒。

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家人們，小小的臉上露出了無比堅定的神情。

爹娘為了養活她和哥哥姐姐，天天下地幹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可就算這樣，家裏還是窮得叮當響，別說肉了，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娘的臉都餓瘦了，爹的背也更駝了，哥哥姐姐們的小臉蠟黃蠟黃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每次說要吃肉肉，娘親雖然嘴上不說，但眼睛裏那種心疼和無奈，像針一樣紮在小寶的心裏。

她葉小寶，上輩子可是天生地養的千年靈參精，是山裏所有動植物的寶貝疙瘩！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更別說讓自己的親人跟著一起受苦了！

不行！絕對不行！

她一定要讓爹娘、哥哥姐姐們都吃上肉！頓頓吃肉！吃得滿嘴流油！

想到那香噴噴的紅燒肉，油汪汪的大雞腿，小寶的嘴角不爭氣地流下了一滴晶瑩的口水。她趕緊用小手擦掉，小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仿佛已經聞到了肉香味兒。

她不再猶豫，轉身朝著那扇破舊的木門走去。

門軸因為年久失修，一動就會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小寶知道這一點，她屏住呼吸，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門擡起一點點，然後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拉。

整個過程，她緊張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終於，一道能容納她小身子鉆出去的縫隙出現了。

外面的冷風“呼”地一下灌進來，吹得她光著的小腳丫瞬間就沒了知覺。

她打了個冷戰，抱緊了懷裏空空的小背簍，一矮身，就從門縫裏鉆了出去。

站在院子裏，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破茅草屋，小拳頭捏得緊緊的。

“爹，娘，哥哥，姐姐，你們等我回來！”

“寶寶去給你們找肉肉吃了！”

她心裏念叨著，轉身朝著村子後面的那片黑黢漆的深山跑去。

“山神爺爺，山裏的哥哥姐姐們，我來啦！我爹娘想吃肉肉啦！”

三歲半的小奶娃，背著一個不成比例的小背簍，就這麽一個人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

她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長長的，顯得那麽孤獨，又那麽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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