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式上族譜，俺們家的小福寶！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肉……肉……”

葉小寶奶聲奶氣的兩個字，像兩塊大石頭，狠狠砸在葉家每個人的心尖上。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酸和無力啊。

葉滿倉一個快三十歲的漢子，常年被生活壓彎的脊梁，此刻塌得更低了。他看著自己粗糙開裂、空空如也的雙手，再看看桌上那幾個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和懷裏這個眼巴巴盼著吃肉的小奶娃，眼眶子“唰”地一下就紅了。

窩囊！

他娘的太窩囊了！

連自己娃兒想吃口肉都辦不到，算個什麽爹！算個什麽男人！

他猛地一仰頭，把碗裏那點清湯寡水的糊糊一口灌了下去，像是喝酒壯膽一樣，“哐當”一聲把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這一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李秀英更是心頭一緊，生怕自己男人鉆了牛角尖，想不開。她剛想開口安慰，就見葉滿倉擡起那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裏，竟然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

“娃兒想吃肉，是俺沒本事。”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但有名有姓，有家有根，這事兒，俺今天就能給她辦了！”

他豁然起身，對著李秀英，一字一句地說道：“秀英，俺決定了！咱不能老是‘寶寶’、‘寶寶’地叫，得給娃取個正經名兒！明兒個天一亮，俺就去村長家開證明，然後去祠堂！把娃的名字，正正經經地寫到咱老葉家的族譜上去！”

上族譜！

這三個字，比“吃肉肉”的分量還要重上千百倍！

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山村，上族譜就意味著一個人被家族徹底承認，是有了根的浮萍，是名正言順的家人！從此以後，生老病死，都有家族庇護，牌位都能進祠堂，受後人香火！

李秀英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就滾了下來。

她懂，她太懂自己男人了。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眼下能給這個孩子最珍貴、最實在的東西了！

“當家的……”她捂著嘴，聲音都哽咽了，泣不成聲。

“哭啥！這是大喜事！”葉滿倉嘴上硬氣，可眼裏的紅血絲卻更重了。他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用他那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輕輕摸了摸小寶的頭頂，“這娃是老天爺送到咱家的福星，咱不能虧待她！肉，以後會有的！但家，現在就得有！”

十歲的大郎“蹭”地站起來，學著爹的樣子，挺著小胸脯，甕聲甕氣地說：“爹說得對！小妹就是俺親妹！以後誰敢說她是野孩子，俺拿石頭砸他家窗戶！”

八歲的二郎也趕緊表態，揮著小拳頭：“俺也砸！用大石頭砸！”

五歲的三丫頭跑到娘親身邊，拉著小寶冰涼的小手，放在自己熱乎乎的臉蛋上，小大人似的說：“妹妹不怕，有姐姐在，以後姐姐把好吃的都留給你。”

葉小寶其實壓根沒睡著。

她把這一家人的話，一字不落地，全都聽進了心裏。

一股無法形容的暖流，從她小小的身體裏猛地炸開，瞬間沖到了四肢百骸。

暖和，真暖和啊。

比她上輩子當靈參時，曬過的一千年太陽加起來還要暖和。

她以為自己早就修煉得心如鐵石，可沒想到，在這個破舊漏風的茅草屋裏，被這一家人最樸實、最真誠的話，給徹底融化了。

她的小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兜不住了。她趕緊把小臉往娘親香香軟軟、帶著皂角味道的懷裏埋了埋，心裏偷偷地、鄭重地發了一個誓。

——爹，娘，哥哥，姐姐，你們對寶寶這麽好，寶寶以後一定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頓頓吃大米飯！天天吃紅燒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叫啥名兒好呢？”李秀英擦了擦幸福的眼淚，開始琢磨起名字來。一家人的註意力，瞬間從“吃肉”的悲傷，轉移到了取名的喜悅上。

“俺是個大老粗，肚子裏沒啥墨水。”葉滿倉撓著後腦勺，嘿嘿地笑，“咱家得了她，就跟得了天底下最稀罕的寶貝似的。要不……就叫葉小寶？”

“葉小寶？”

李秀英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越來越亮。

“小寶，小寶……咱家的小心肝，小寶貝！”她激動地拍了下大腿，“好！這名兒好！又好記又貼切！就叫葉小寶！”

“小寶妹妹！”

“俺有小寶妹妹咯！”

哥哥姐姐們也跟著歡呼起來。

葉小寶，從今天起，她就是葉小寶了。

她有家了，有爹有娘有哥哥姐姐了！

小小的葉小寶在娘親懷裏，幸福地彎起了嘴角。

她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了。

要吃肉，就得進山。

這片山，她熟！山裏的花花草草，飛禽走獸，都是她的老熟人！

哼哼，不就是肉肉嗎？等著吧！明天就讓你們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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