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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難得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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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難得摯友

蘇夢枕早該知道的,自從謝懷靈釣魚屢敗屢戰之後,她看全天下所有的魚都不順眼,在她沒釣上任何一條魚前,她不會原諒這世上的每一條魚。因而他心中也沒有太多的無語,只是問了還剩幾條,又接過烤魚後給謝懷靈安排了個陪她和陸小鳳打牌的人,這才被謝懷靈放走。

完成任務的謝懷靈對著陸小鳳攤了攤手,還沒忘記挑眉毛,似乎是有些神氣,說道:“如何?”

陸小鳳已然見怪不怪,只是每一回都有些感慨,蘇夢枕脾氣委實是有些太好了,想了想,又覺得功勞全在謝懷靈太能打磨人身上,回她道:“這樣人是有了,不過就只有我們兩個聊天了。”

但再想來,也沒什麽,除了今日沒空的人,金風細雨樓裏本來就沒有幾個同時認識謝懷靈和蘇夢枕的,無論是換了誰來,都是當啞巴,說話的到底只有他們倆。

認識了也有兩年多,和謝懷靈打牌這件事陸小鳳也摸透了,純粹是場挑戰,謝懷靈釣魚有多屢敗屢戰,陸小鳳跟她打牌就有多屢敗屢戰。在不斷的敗北中,他的牌技達到了可以橫掃江湖的水準,然而這樣並不能改變他的命運,也讓他的好勝心更加強烈,他不信自己就沒有贏謝懷靈的那一天。

可誓言歸誓言,一摸到牌,陸小鳳就明白這一把多半是涼了。他擰起自己的眉頭,皺得揉不開,接著又緩慢地舒展,興許是坦然接受了第一局的敗北,想著不要當輸的那個就行。

閑散的打著牌,嘴上說的事其它的事,一心二用不在話下。陸小鳳說:“我應該跟花滿樓待個三四日就走了,不會留太久,花滿樓家裏也不同意他在汴京長住。”

“三四日啊……”謝懷靈在心中算了算,神情好像輕松了些,含著些讚同,“三四日剛剛好,留太久反而才可能會有麻煩,花家不同意也是正常的。花滿樓畢竟是花家主的小兒子,又雙目失明,更是越早走越好。”

陸小鳳一笑,道:“看你這說得,難不成我和花滿樓非要留下,你還要趕我們走?堂堂金風細雨樓,不能還有這一天吧。”

謝懷靈輕哼,尾音飄到空氣裏,瞬間便化開了:“誰有這一天,金風細雨樓都不會有這一天。是汴京局勢如此,只怕再過些時日就會危機四伏,你們留下若是有意外就不好了。”

危機四伏。陸小鳳默念著這四個字。

要說他沒有預感,那也是假話,這一兩年來行走江湖中,他反而最為敏銳的人。從民情而說,如今百姓已憤,自方臘起義後怨聲從未停歇;從官府而論,蔡京自兩年前陷入劣勢後,便在朝堂上與李太傅難舍難分,黨派之間爭鬥不休,天子更是昏庸盡顯,一心只想制衡官員,毫無用處。這般的情形下,汴京自然是承受風浪最快也最多的地方,不管要發生些什麽,汴京都會第一個出事。

這話都不能說是秘密,陸小鳳知道,花滿樓知道,還有許多在江湖中能稱得上聰明的都知道。自夏日過後,來汴京的人愈來愈少,如果不是陸小鳳已經答應過謝懷靈要在秋日來找她,他絕不是食言易約之人,否則就算是請他來,他也不會來的。

因此調笑歸調笑,他清楚一旦久留,就是同時給他們三個人添麻煩。

陪牌的人信得過,陸小鳳也就沒有遮掩,再道:“你真得當心著些,有些事……真要是發生了,是和以往絕不相同的。我明白金風細雨樓的實力,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是世事無常,有些浪打過來,是避無可避的。”

花滿樓能坦率地將擔憂說出口,陸小鳳的憂心卻總是欲抑先揚。他是不以深沈示人的那種人,風流意氣慣了,對友人的心意也總是在談笑裏,只有到了必須嚴肅的時候,才能聽到他說這些話,那時往往將要大雨傾盆了。

而他能坦誠,謝懷靈不能。她心中所藏起來的事即將要說出口,說給全天下聽,然而絕不能再此時說給陸小鳳,只作風輕雲淡狀,即使是明白風雨究竟是如何釀造、等待風雨也等了很久,也要說:“我都知道的,放心便好。”

這裏沒人愛反覆叮囑話,所以千言萬語也在一句之後就不會再不會再提,陸小鳳見她心中真有把握的模樣,情願就信她,不去想更糟的結果。

他試著說些江湖上的事來調節氣氛,笑道:“不講這些了,說些趣事吧,我與你說過霍休算計我的事嗎,只比‘活財神’家底稍差些的那個霍休,你應該是聽說過他是青衣樓主人的事的。但是你肯定不知道些這事裏別的隱情,或者是你懶得去知道。”

陸小鳳便說了起來:“說來也是既走運也不走運,今年春日裏,我才和和他交了朋友,沒過三個月就被他給算計了。那個上官飛燕也太會騙人了,如果不是花滿樓碰上了路過的沈浪沈大俠一行人,恐怕也要被她給騙到。”

接著陸小鳳就說了上官飛燕撞到沈浪他們,結果被王憐花當場拆穿易容的事,將王憐花形容得神乎其神。他不知使了什麽藥物,只在上官飛燕面前一拂,上官飛燕的臉皮“欻”的便掉了下來,江湖給他的“千面公子”的稱號,算是沒有叫錯。

陸小鳳還說到了自己與霍天青的決戰,最後和霍休的對峙。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就想說這麽多,好像有許多話,即使平日裏不用都說出來,現在也非說不可了,仿佛只要少說了一句,日後就很難再說出來。

他也道不清自己是怎麽了,可能是汴京壓迫著他,又也許是別的,這雖然是個難得的榮大於枯的秋季,卻仍緊緊地束縛著他,或許這個秋日裏有的不是事物慢慢的雕零,而是瞬間的綻放,瞬間的死去。

那麽來年,又會是什麽景象呢?

陸小鳳更道不清自己為什麽要想這個,難道霍休的死,真給他帶來了這麽大的打擊嗎。

說到後面,陸小鳳又開始規劃三四日裏的行程。汴京裏的好去處他大多都去過了,這次來也不為那些剩下的,不過是想再會會謝懷靈,倒不如問問謝懷靈的時間再安排。

謝懷靈算了算,只保守的說來了自己兩日的打算,也就是兩日的清閑。

不對勁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陸小鳳心下一慌,但也說不準確,笑問她道:“不是大閑人嗎,怎麽只有兩日的工夫,莫非你第三日就要變成大忙人了?”

“我也是要幹活的呀。”謝懷靈只道。

更多的話就沒有了,二人又打完一局牌。

可陸小鳳已經沒有心情繼續了。他從未有過那麽強的、嘆氣的沖動,他實在是個不常嘆氣的人,是個很有氣魄的人。有許許多多的人為自己與陸小鳳交好、身邊站的是陸小鳳而高興,到了陸小鳳這裏,他感動高興,就只因為他是陸小鳳。

因而這是很陌生的嘆氣,他極不喜歡的嘆氣。

然而,不嘆氣又能如何,天下沒有第二種表達給他,笑語應對不了一切,人也難免有傷心的時候,他不是不知道。

將新抓到的牌拍在桌上,陸小鳳只說不打了。他的臉已經沒有笑意存在,猶如夜間屋檐上的瓦片,暗調的光澤覆蓋了原有的顏色,即使他的神色並不難看,也已不適合很和善的表情。

謝懷靈便讓陪牌的人出去。她也擱下了手中牌,二人面對面對著,她聽著陸小鳳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一聲氣。

“我算是明白了。”他說,“也許汴京城裏不會發生些什麽,但是你要做些什麽。”

從來就沒有抱過完全瞞過陸小鳳的心思,謝懷靈承認道:“我的確要做些什麽。”

陸小鳳道:“這是件非做不可的事?”

謝懷靈道:“這是件非做不可的事。”

陸小鳳道:“這事究竟有多非做不可?”

謝懷靈道:“這事除了我,不會再有人去做。”

陸小鳳便知多說無益。

這時候已經日暮,秋日天黑的很快,天邊的雲彩很濃很重,老天爺也又枯又榮了。

就像一片樹葉,樹葉總要落到地上,不管人如何得愛惜。

事也如葉。真正要去做一件事的人,是絕不會回頭的,心既已誠於心中所想,又何有回頭一說,心既已誠於心中所想,又何有猶豫一說。

又或者,在這樣的決心裏,包裹的東西太多太多,即使心生膽怯,也到了萬萬不能回頭的時候。

陸小鳳感到驕傲,因為這樣一個決心了要去做一件事的人是他的朋友。天下無論是誰,是哪種人,只要她為一件並不傷天害理的事而寧九死也要為,那她就是值得尊敬的,功成與否已是無關緊要,只要她還敢去做,她就是個遠非常人所能及的豪傑。

能與這樣的人成為朋友,用幸事來說都太俗套,他忽然想把她說給每個不了解她的人。

陸小鳳又感到悲傷,因為這樣一個人是他的朋友。

他常常站在自己的朋友身邊,為自己是陸小鳳而高興,這是他頭一回,為陸小鳳是誰的朋友而高興,可他寧願沒有。

但那是志向,朋友的志向總是要尊重的。

更何況,只要他認定了這個人是他的朋友,那她就永遠都是他的朋友。

這樣一個永遠,又何必害怕生死。

至少謝懷靈絕不會害怕生死。

陸小鳳沒有說出一句話。他深深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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