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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 197 章:秋聲秋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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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 197 章:秋聲秋榮

一行輕雁點在雲上,便引詩情畫意無限,直上到碧霄中,真是秋時無限好,任誰來見了,都要感嘆兩聲。更不必多說,遠處連綿的山色,消黃一色,綴在天雲之下,與天雲氣勢兩相高,即使是落葉飄零,卻更顯秋榮之氣,令人憶起這不僅是萬物逝去的季節,更是碩果將結的季節,秋與秋,也是有不同的。

王小石坐在進京的馬車中,偶爾掀起車簾,瞥見前頭飛舞的、繡有花家字樣的幡旗,心中想著這一路的經歷,感嘆不斷,又思考者到了汴京該怎麽辦,卻未想出個結果,只聽得一聲響,原來是陸小鳳將手拍在了桌上。

花滿樓原本不知在想些什麽,陸小鳳這麽一拍,頓時也就“看”了過來,問他道:“你這是要做什麽?”

陸小鳳故作高深狀,一摸他那兩撇小胡子,回道:“我在想事。”

眼下都要到汴京了,還能有什麽事,陸小鳳在汴京中又沒有什麽紅顏知己,花滿樓便懂了,含笑語:“我來猜猜,你是在想這回要去訛懷靈點什麽。”

不錯,正是此事。自從去年來汴京看了兩回謝懷靈,被金風細雨樓做座上賓款待幾回後,陸小鳳的心算是給她栓住了,要不怎麽說金風細雨樓是白道第一樓,謝懷靈在金風細雨樓裏想款待一個人,必能叫他飄飄欲仙只恨不能早來,更不用說陸小鳳這個酒鬼了。

但陸小鳳當然不會承認了,他哪兒是那麽膚淺的人,正色道:“不止,莫非我是那種只記著這些的人嗎?難道我就不能是純粹的想與她敘敘舊嗎?”

花滿樓笑而不駁,他沒必要拆穿,只要陸小鳳自己信了就好了。

扭過頭,花滿樓去“看”向了王小石,感受到花滿樓的“目光”,王小石便也瞧了過來,見得花滿樓善意地提議道:“王少俠不是說過,想去汴京城找份活計、更出人頭地更好嗎,不如和我們一同去金風細雨樓。這無論如何也算個機會,更何況你武藝高強,樓中必然有人賞識你。”

王小石一聽這話就楞了。有時想闖出一番天地,最要緊的一步還不是自己的能耐,而是有沒有機會,花滿樓這般是實實在在地在為他考慮,也僅僅是出於一路上他們相伴的情誼,更不由得讓王小石感動了。

他們一行人是在半個月前認得的。那時王小石卷進了一樁案子中,不忍看著孩童被拐,仗義出手相助,正好碰上了被誣陷成罪魁禍首的倒黴蛋陸小鳳,兩人聯手處理完了案子後,立刻引以為好友,聽說王小石也要到汴京中去,陸小鳳幹脆就帶著他一起去見了花滿樓,讓他行個方便。花滿樓性情和善溫柔,也不計較錢財和麻煩,自然無有不應,先收留了王小石一段時間,再帶上他一起進京。

如此一來,半個月中他們三個也算是熟透了,但王小石還是常常佩服花滿樓的為人,例如現在。

他正要稱謝,也被花滿樓攔住了,花滿樓不認為朋友之間還要計較這些,然後示意他去看陸小鳳。

陸小鳳對花滿樓的提議,也沒有不認可的地方。作為和王小石也算並肩作戰過的人,他再清楚不過王小石的武功和為人,更何況他本就是極容易信朋友的人,笑著和王小石說起了這事:“花滿樓說得好,跟我們一起去就行。謝懷靈這幾個月寫信給我,每回都在信裏說樓中缺人可用,去金風細雨樓再好不過了。”

這還是美化過了的,謝懷靈說話哪裏有這麽委婉,她的原話是樓中九成九的都是蠢貨,多看一眼都煩,一群腦子當擺設的家夥,是不是稍微動動腦子就會被耳朵扇到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小石欣然接受就好了,順著話題往下說:“這位謝小姐,可是有稱‘素手裁天’的那位?”

“就是她。”乍一聽謝懷靈這名號還真挺唬人,陸小鳳與王小石說道,“她為人可比傳聞中有趣多了,你若是能同她了得來玩得開,進了金風細雨樓就不會太無聊了。要我說,她真是天地間的一大妙人也,汴京窩裏能有這麽個人,也是造化了,就不知道對蘇樓主來說是福還是禍。”

接著陸小鳳就對著王小石介紹起了謝懷靈來,這與江湖勢力無關,只是他要將他的一位朋友,介紹給另一位朋友。

王小石聽陸小鳳哀嘆著當年以貌取人的往事,聽著聽著,汴京城也就到了。他沒有分神,和陸小鳳聊了下去,一時真是相談甚歡,又換了別的話題,期間花滿樓含笑傾聽,笑而不語。

再說了一段時間,金風細雨樓近在眼前,巍峨而據天下立,真乃江湖至極之象,見之則心生敬仰。

三人下了馬車,再往裏走。來接待他們的已經不是去年、前年見過的沙曼了,而是個以面紗覆面的姑娘,身著白衣,姿態窈窕,不過陸小鳳也是見過的,與她問好道:“曲姑娘,怎麽是你,不見沙曼姑娘?”

此人正是曲無容,她略一欠身,算作是問好,說道:“沙曼姑娘已經不再是小姐的副手了,現在該稱一聲劍西神。”

原來是今年年初的時候,薛西神的行事之風惹了些麻煩,正好處理此事的又是謝懷靈。她對下素來是不寬容也不認可將功補過一說的,更不用說在以“忠義”為號的金風細雨樓,行事過於無情的作風問題白飛飛都沒犯過,他還能了得,撞到謝懷靈手上,謝懷靈怎麽會輕輕放下。

於是薛西神降職處理,調回汴京中去與林詩音共事,這西神之位也就這麽空出來了。

又空缺,自然就要補上。謝懷靈知道沙曼想要升職已經很久了,正好她功績差得也不多,便再送了沙曼一筆業績後將她提拔了上去,又嫌沙西神或方西神都實在是太難聽,索性一改,以沙曼的武器代替了她的姓氏,便稱作是劍西神。

而沙曼走了,謝懷靈副手的位置也就又空了,在楊無邪那裏當副手的曲無容就被短暫的調了過來,替補兩天,直到謝懷靈找到合適的人選,長期幹下去當然是不可能的,楊無邪對曲無容很滿意,謝懷靈不會拂楊無邪的面子。

陸小鳳聽完,也為沙曼的升遷而高興,暗嘆這一年裏發生的事情真多,再一想,如今和他第一次見謝懷靈時比,也過去兩三年了。

三人跟在曲無容的身後,被她帶著往黃樓去。曲無容不是愛說笑的人,但也不是沈悶的人,陸小鳳只要和她搭話她就回,路上的時間也不算無聊。

到了地方後,屋子裏卻沒有謝懷靈的人,曲無容說是謝懷靈還有事在身,要晚些到,便到屋外去等候,將門關上了。

王小石暗自打量著陳設,心想金風細雨樓果真氣派,又聽著曲無容的話,已經想到了更多的事情上去。從他離開師門起,在民間就已經聽說了不少事,知道如今百姓怨聲載道,莫不氣惱朝廷與天子,更聽得近來還有本游記流傳於民間,寫盡了十來年各地的淒苦,筆者行文自然,使人一看就潸然淚下,這都是江山不穩之兆。

可即使是如此,汴京中也沒有動靜,總不能是天子不知道吧?王小石覺得不該是這樣。

總而言之,在這樣的時刻,還能穩坐於江湖的金風細雨樓,必有起厲害之處,因此雖然聽陸小鳳絮絮叨叨地說了一路謝懷靈的、好壞不明的話,王小石也還是抱有一點期待的。

但俗話說得好,期待就是用來打破的。

後來出現在王小石面前的的確是位如傳聞一般酷肖天仙的美人,容光蓋過了他從前所見的所有人,在日光下衣衫飄起,真是神輝仙子也,令他不禁要瞧得出神,愛慕之情油然而生。可是沒多久,王小石就看到了她身後,一手拿著釣竿、一手拿著木桶的侍女,還有她本人被打濕的裙裾。

陸小鳳按捺不住地問了:“你掉河裏了?”

“你才掉河裏了,你全家都掉河裏了。”天仙一開口,王小石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暗戀就結束了,“我是去釣魚了,釣魚你懂嗎?”

陸小鳳看了看謝懷靈的裙裾,再去看看侍女提著的木桶,他的視力很好,足夠他看清楚木桶裏只有水:“行行行,釣魚。那謝大小姐,你的魚呢,釣魚總得有魚吧?你把自己弄成這樣,還一條都沒釣到?”

謝懷靈為自己辯駁:“真不是沒釣到,我只是手抖、手滑、今天桿子不好、前天釣上來了今天就沒魚了、餌料拿錯了、線中途斷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又給放了、表兄在青樓工作影響到我了……”

陸小鳳聽都不聽,直接嘲笑:“別狡辯了,你直接承認就行。謝大小姐,從你前年說要釣魚開始,這都多久了,你魚呢,你其實一條都沒釣上來過吧。”

結果一說完,他就看到了謝懷靈驟變的臉色,釣魚佬的急眼就是這麽簡單,有時也不得不佩服這個人,居然能熟練把握沒有表情、冷淡表情、更冷淡表情的界限,進行切換。

花滿樓開始嘆氣了,嘆氣也沒有用,謝懷靈對著陸小鳳淡淡道:“是,我沒釣到,你立刻去下水半刻鐘給我抓出來二十條,不然我現在就喊表兄和白飛飛的大名,然後你就可以從金風細雨樓的頂樓直接下去了,不走樓梯也不用輕功。”

陸小鳳:“……”

一陣沈默充斥了整間屋子,花滿樓嘆氣連連,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有人懷抱希望的開口了:“其實我剛才是開玩笑的,你也是,對吧?”

“是啊,我是開玩笑的。”

“那就好,哈哈……”

“我是開玩笑的嗎?”

可悲的沈默又來了。

三秒過後,王小石看見一只陸小雞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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