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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江聲不盡,人生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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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江聲不盡,人生長恨

人還是睡得很沈,如果不沈才怪了。他永遠不會知道今夜發生了什麽,他沒有聽到的是什麽,但是只有這樣才好。

嫌床簾實在是煩,謝懷靈伸長了手將其別起,她又將燭臺拿得更近了些,得以看清熟睡之人的臉。因病痛而凹陷下去的面龐,被燈光照出來的陰影填滿,他的輪廓實在清晰,像被他過往的二十多年人生雕刻出來,謝懷靈又戳著蘇夢枕的臉,末了,戳戳自己的。

“我得想想從哪裏開始說,我的故事。”

她手指陷進自己的臉中,順著骨骼往下按,按出了些淡淡的痛意:“那就先說我從哪裏來吧,你沒有問過,不過你應該猜得到,我不是這裏的人。

“但是我懶得介紹,兩個世界的不同到底在哪裏,總之,你知道有差別但是不多就行。說到底,世界都是由人決定的,人差不多,世界也差不多,最大的區別,大概就在於科不科學,這個更是跟你說不清,你連小學文憑都沒有。”

又挖苦了蘇夢枕,謝懷靈再往下說。即將觸碰到正題,她也平淡得很,如果不是用的是第一人稱,聽起來就像是別人的故事,她不過是個旁觀者,或者已經成了旁觀者。

“繼續扯回來吧。在那個世界,我的出身算是還可以的,來到世上的時機也算不錯,是家裏的第一個的孩子,出生的時候,父母剛成婚不久。他們兩個人的感情挺好,好在每個人都不停地念叨,我的父親為了娶我的母親,給了她家很多錢;他們的感情也很差,我沒有在這個家裏看到過我的母親。

“因為在我記事之前,我出生後不久,她被發現出軌,然後和我的父親撕破了臉,離婚了。”

手撐在椅子的兩側,謝懷靈悠悠地回想,那個故事爛熟於心,她看小說、看戲文,也總是看到:“經常就有這樣的套路,情投意合的一對情人,姑娘的家裏人為了錢,把她嫁給了富商。但是情人之間的愛情實在深厚,姑娘臥薪嘗膽許久,還是選擇了奔向她的自由。

“只是比較巧,我是那個她臥薪嘗膽留下來的孩子。”

說著說著她自己都想笑,燭火讓她的影子蓋到了蘇夢枕的身上,她註視這個一味沈睡的人,她不一定需要看著他,但她要看點什麽,她的眼睛裏必須要住著什麽。

“這些都是在我記事前發生的事,我開始記事後,知道的就是我的父親不喜歡看見我。親戚也沒有要在我面前遮掩這樁事的意思,告訴我我的確就是個沒有母親的小孩,告訴我生我的人跟別人跑了,他們說的時候,我四處看,就看到父親站在一邊,看著他們說,他一直沈默。

“那個時候我還小,不知道如果我不是他親生的,我根本就不會被留下來。我只知道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不能再在家裏住下去,他從不和我說話,我就躲在一邊看他,希望我和他長得像一點。

“但是還好,我比較早慧,後來沒多久我就自己想清楚了這事,就不再看他,自己找個地方待著看書。”謝懷靈的語氣平直,沒有波動,“總而言之,我就以這個狀態度過了我的一大半童年,白天去上學,晚上縮在自己的房間裏。”

她好像不覺得這有什麽細講的必要,關於她在家中的處境,是可以簡單帶過的東西,她已經失去了傾訴欲,一個腐爛的果實擺在這裏,只要將表皮剝下,給人匆匆看一眼證明已經開始發臭就夠了。

繼續往下講,謝懷靈道:“那個時候我的成績就很偏科了,從剛開始上學就很偏科。其實有些科目我也沒做錯過題,純粹是字不好看,練了也只有一點點用,閱卷的老師看不懂,我還天天被老師抓走當典型,一通電話打到家裏,然後帶著難看的成績單回去,如此反覆,字也越來越不想練。”

回去的結局她也不說,都是可以跳過的東西,好像這個故事已經不屬於她了。

她對蘇夢枕抱怨,拍了拍他被子下的手臂:“所以你要讓我少寫字,你真的很煩。”

睡著的人毫無反應,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被記了一筆。他安靜地閉著雙眼,也聽不到她又說了什麽,那些聲音散來散去,就是散不到他耳中,喜怒哀樂並不相通,更不要說時隔多年。

謝懷靈的思維跳來跳去,又跳回了傾訴,還是掐頭去尾的敘事法,不會看重自己的遭遇,只在乎自己做了什麽:“說到哪兒了?哦,上學。上學的時候班裏的同學也煩,我從那時候起就不喜歡小屁孩,不過我比較能報覆,他們後來也就老實了,除了被叫過幾次家長,也沒什麽意外,反正回到了家裏,被叫的家長就一直沈默,他永遠都沈默。

“前面也說了,大半個童年,我就過這樣的日子,過到了我十二歲。那一年父親打算結婚了,他還是想要個兒子,我在這個家裏礙了十二年的眼,也該出去了。具體他是怎麽想的怎麽做的我也不知道,他就沒跟我說過話,都是猜的,他應該是找到了我的母親,給了她一筆錢,正好我的母親一直沒有孩子,就把我接走了。”

“接走了我,母親也不怎麽管我,她的記性不太好,總是會忘記我還沒有吃飯,讓我一直等,等到她想起來家裏還有個人。不過也不奇怪,畢竟我又不是她想生的,養我能換一大筆錢也不錯。”

莫名的體諒,謝懷靈沒有怨氣:“她自由戀愛的對象,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我到她身邊去時,她旁邊的人已經換了一個,不是我親戚經常拿著照片在我面前罵的那個了。母親不想看到我,比起讓我在家裏晃,更喜歡把我鎖在房間裏。其實她不鎖也行,不鎖我也不出門,像她鎖我一樣,比起出門我更喜歡看從學校裏借的書和照鏡子。

“那一小半的童年裏,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鎖門聲了,還有時不時的等待,一天一到兩頓飯吧,看她會不會加班,她那天心情好不好,還有她男朋友來不來看她,會不會給我帶點什麽。因為吃不飽,我總是很餓,想要吃東西,於是偶爾會去家附近的面館賒賬,然後在學校裏賺同學的錢來還債。

“再後來,就是我十四歲的事了。”

昏暗隱隱約約的壓著人,世界只有一角有光,謝懷靈坐在黯淡的光中,面龐也黯淡了,還好隨著燭火晃動,又會再被點亮。

她說:“我十四歲的時候,母親也要結婚了。但她的新男朋友自己有個孩子,沒看上我,覺得母親帶個拖油瓶還是不合適,因此母親回來對我發了好大的火。

“不過她沒吵過我。”謝懷靈聳聳肩,“我說了幾句‘拿錢接我的時候沒想到妨礙結婚,錢花完了要結婚了想到了’、‘你也別急著動手,我去你公司哭那也太難看’之類的話,她就摔門走了,半路還折回來,把錢都拿走一分錢沒剩下,還把門鎖了。

“於是我就被母親丟在了家裏,餓了大概有快一天後,我就知道她大概是想幹脆就餓我餓到明天,讓我跟她認錯。認錯當然是不可能的,她臥室的陽臺很靠近鄰居家,我從那裏翻到別人家裏,然後成功出去了,跑到了面館那邊,接著記賬點了一碗面,打算吃完報警。再然後,吃著吃著,我在面館裏碰見了一個人。”

前面說的所有話,都比不得這一段細致,仿佛是謝懷靈此人,從這裏才算開始。她眨了眨睫羽,話語忽而一斷,睡著的蘇夢枕很安靜,不會催促她,她望著他,再說下去。

“我沒有想過還會碰見他,我至今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到那裏來,但我確實就是遇見了他。那是我最後一次見我的父親了,他走進來後,我確信他看到了我,我想立刻就走,但是我真的太餓了,餓了這一頓,我也不知道下一頓在哪裏。

“所以我只能埋頭,而他一直沈默。”

難怪要灰蒙蒙,不灰蒙蒙還能如何呢。她垂眼又擡眼,好像沈浮在這個夜中,水流還是從緊閉的門窗裏灌了進來,裏面的事物浸濕她,但蘇夢枕又能證明今夜無水,她不間斷的註視。

“像死人一樣的沈默,沈默了十幾年,沈默得摔在地上就能碎。說實話我後來覺得他和我的母親其實很般配,雖然他總是用沈默隱身,但我也能找出他來,將他和我的母親放在一起,他們本質上沒有區別,但是那時我明白也不明白。我承認十四歲的我總需要些什麽,我對他有一份幻想,我還以為沈默沒有重量,我不想他看見他點破。

“結果那天我吃完後,他才走,老板過來告訴我,說我不用再來付錢,剛才來的那個人聽說我可憐,幫我付過了。

“之後,我就不怎麽喜歡吃東西了。”

屋子裏的聲音小腿下去,寂靜得可怕。蘇夢枕落在光影中,她的影子有一半在他身上,他始終一動不動,她也感謝他的一動不動,好像這個夜裏只能容忍一個人開口,一個人清醒,但一個人又需要有另一個人,僅僅只是做個供以投影的存在。

謝懷靈也不知自己在看哪裏了,仿佛要回到記憶中去,又強硬的將自己拉回。她無喜無悲,再提及也用得是朗讀的口吻,她已經走得很遠了,恍若隔世了。

“我從來不覺得我的聰明又哪裏不好,也不認可慧極必傷這句話,在我看來,我的聰明讓我提前知道了許多東西,也在這件事中看破了他。承認從來沒有擁有過什麽,是一件很難的事,但它是真的就要去面對,即使這不是我為我自己選擇的人生。

“至於嘲諷他的沈默,他虛假的同情,爭辯父母之間的錯多錯少,也沒有意義,恨他們也沒必要,恨實在太消耗我的感情了。那天起我便決定不要再與之糾纏,我理應不需要他們不會給我的東西,我欠缺的所有都可以由我自己來填補,我既然來到了這個世上,自己指望自己,自己疼愛自己,就都足夠了。”

說出口便痛快了許多,胸腔裏的羽毛飛了出去,呼吸也就更自然了,謝懷靈的目光再次聚焦,聚焦在蘇夢枕的臉上。

也不是很看得清,她就將燭臺拿得更近,近到青年的臉,在燭光下已經沒有多少陰霾。她仔細看他的次數不多,但只要看了,就一寸肌膚都不會放過,他的相貌也是她記得最清楚的,看到一處的輪廓,她就知道下一處是什麽走向,大概也有他氣質實在是太深刻的原因在。

她知道他不會回答,她才問他:“你想知道我過去的時候,有想到是這樣的嗎?要說蒙受了多大的苦難,還是稱不上的,天下比我淒慘的人多了去了,你也算一個,何況你們這兒又是這樣的狀況,只不過,過去本就不是用來比的東西。”

過去是人的一部分,過去是用來將人送往現在的。

面前的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謝懷靈再接著說話。她離他很近,一年離越來越近,但他不會知曉今夜,他的夢還長,夢裏夢外兩幻身。

“說到你,剛到這邊來的時候,我挺不喜歡你的。可能也有我的出場的確不同凡響的讓你顧慮的原因在,可我不管,蘇夢枕,你那時候真的很能裝哎,不過端起來了也拿我沒招的感覺怎麽樣,不太好吧。”

他人的失敗就是她的得意,謝懷靈說道:“我早說過我是你招架不來的那種人,哎呀,可惜你現在沒以前好逗了,這種進步其實可以沒必要的,這方面進步了能不能別的方面也進步,有些活我真的不想幹,點卯我也不想,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往我身上套形式主義……”

然後她話鋒一轉:“但是,其實我還是想跟你說聲謝謝的。”

再說下來煽情得有些惡心,謝懷靈緩了緩。

她從來都清楚,在她過往的人生裏,蘇夢枕就是對她最好的那一個,好到要細算最初的緣分究竟占幾成因素,都已經沒有必要了。事到如今,他們就是緊緊纏繞在一起的,彼此的生命我中有你,你中有我,重合的身份有太多太多,不是簡單的朋友、知己、夥伴所能夠概括的,她甚至能算他的老師,他也能算她的親人,因而無論是理想、前途,都無法割舍對方的名字。

對今夜來說,蘇夢枕也是最好的選擇,他仿佛天生就在等待她,她也天生就在等待他,一如懷有重疾的命運,天生就適合相候。

“但是一方來說,我說不出口,另一方面來說,考慮到你的心意,跟你說謝謝實在是有點發好人卡的意思——哦你不知道發好人卡是什麽意思,那無所謂了。”

謝懷靈俯下身,凝視著蘇夢枕,她兩只手捏住他的臉,往左右一拉:“謝謝你,謝謝你今晚昏迷不醒。”

而後一串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傳了過來,燭火晃動得更加厲害,越晃越遠。床簾也再次垂下,遮住了青年的面龐,黑暗滾滾而來,他再度沈進夜裏,沈到最後的光亮也消失,在門打開又被關上的一道響聲之後,屋內重歸於安靜。

好像沒有人來過。蘇夢枕合著眼,他只在他的夢裏,他不會知道,這還不是他醒來的時候。

但這也不會是太久的睡眠。

.

對神侯府來說,選擇並不難做,事已至此,又還有什麽需要堅持的呢,江山在前,怎忍心只做嘆惋。

下一次再來見謝懷靈的,就是諸葛正我了。他們的會面中絕口不提心中所想之事,只在在汴京的街頭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從東流到西,民生百態不曾停歇,即使是生計艱難,也還在竭盡全力的活下去;他們又去看了汴河,汴河滾滾東逝,浪花不盡,沖刷著岸邊的榮華富貴,沖刷著彼岸的煎熬泥潭。

只有宮城,只有宮城還在蔑視,還像謝懷靈最初遠眺的那天。它覆壓在汴京之上,冷眼旁觀供養它的蒼生。

可它又比蒼生高貴嗎,還是蒼生生來就比它低賤?

汴河岸上,兩個人心中都有答案。

江聲不會有盡時,長恨也不會停下,千載寂寞回,怨恨心中論。

謝懷靈陪諸葛正我看了很久,陪到他嘆息了一聲,聲音沒有被浪濤帶走,留在空中。他固有匡扶宋室、忠君愛國之念,今日也統統做了土,望河聽風,舊夢難全。

也隨著這一聲嘆息,最後一顆棋子也到了棋盤之上,許多事就此具備,不必再怕秋風來,即使是蕭瑟秋風今又回,也難易此間春夏。

諸葛正我沒有與謝懷靈聊太多,許多時候,一個態度就夠了。他們只說些歷史上的事,過往的王侯將相,千年一憾,說到落日西斜,心中仍有悲意未說出,以心相訴心更哀,只作長嘆,覺言語難盡,心中更有千年酒,千年也不解此一愁。

到天邊泛起夜色,二人彼此道別,約下來日再見,萬事盡在不言中。

謝懷靈回了金風細雨樓,難得是好不輕松,她為自己框出的條條框框,每一條後面都寫上了完成的字樣,最終等待的那一刻,似乎終於能夠提上日程,而這一天距離最開始的時間,已是一輪四季流轉,不知該說太快還是太慢。

手頭上已經沒有什麽緊要的公事了,剩下的都可以交給白飛飛,謝懷靈時隔多日重新恢覆空閑,忽然有種空蕩蕩的感覺。那並不能稱作是空虛,該說是放空了自己,她在露臺吹著風,夜色漸深也還是無所事事,再看見天空下起來了雨,很大的雨。

狂風暴雨與電閃雷鳴飄搖而來,黑雲翻墨卷出了萬壑雷,多虧她退得快,否則今日還要再洗一遍澡。謝懷靈被雷聲震得連走幾步,再看是萬竅怒號,驚雷輾轉,也不想多待了,在飄電滿樓前想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可她又停了,停在了經過的地方,屋子的主人應該還沒醒,於是她又拿著自己的書,把門打開了一條縫,溜了進去。

窗子緊緊閉著,但風雨聲也還能夠傳進來,這樣的場景和人,總是不免讓她想起另一天,也是在秋日裏。謝懷靈又把床簾別了起來,一次性點了許多根蠟燭,就著蠟燭的火光,在他床前聽雨翻書。

偶爾雷聲實在太大,她才會擡頭,看一看窗簾縫隙裏的、外面的天色,再去看看蘇夢枕,想這人也是能睡,能睡是睡,然後就在電光一閃而過的透進來的光亮裏,看見青年的眼睫一動。

謝懷靈“唉”了一聲,尾音拉長,略有些驚意。接著她就扔下了書,坐到了蘇夢枕的床邊,低下身來看著他。

並不是幻覺,就如同水波輕漾,青年低眼睫又動了動,再是一個皺眉的動作。飄出來的病氣在這些日子裏已經散幹凈了,他只是有些虛弱,臉白得也厲害,要仔細觀察才能抓住征兆。外面雖有狂風暴雨,他卻似乎因此更該醒來,所有的夢都是要醒的,果真絕不食言。

謝懷靈等待著,雷聲依舊,雷聲也遠去了。

燈火葳蕤,照出青年的手指也動了動,他終於一顫眼皮,撥開了厚重的雲霧。這個滾水如沸的夜晚,沒有將他蓋過去,事物都要在今朝圓滿,不會讓她等太久。

蘇夢枕睜開了眼。

這副身體裏已經不再有頑疾了,湧來前所未有的幹凈和空意。他的意識尚不清醒,跟著漸長的雷聲才逐步歸位,接著他便看到了她,她低下頭看著他,這就是第一眼。

第二眼,他再看見她笑了。淡淡的燈火裏淡淡的笑,好像有些美滿的不可思議,她的所有美麗都盡顯,開在他眼前,他感到一切都柔和了下來,在他的心胸中。

謝懷靈輕聲對他說,他眼前只有她一個:“蘇夢枕,我們要一見天下了。”

她知道他會想到那一天,他也的確想到了,她知道他會懂她要說的所有信息,他也的確懂了。沒有太多的力氣,蘇夢枕說不出話,他也輕輕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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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卷後談這一卷就結束啦,老規矩抽獎[加油]

下一卷就是最後一卷啦,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呀,非常感謝看到這一章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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