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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別無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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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別無他路

朱七七在亭臺等到了落日西斜,看著斜陽的昏黃,百無聊賴得已經到了揪路邊葉子的程度。她揪下每片泛黃的葉子,心不在焉的,也不管人家到底枯沒枯死,不過是要尋個法子消磨時間而已。

這麽等著,在她將路邊的花草都摧殘上一遍之前,要等的人終於走了出來,救了剩下的花花草草一命。

也不管一起出來的無情,朱七七根本沒看到。她上去就擠開了守著門的劍童,拉住了謝懷靈的手,感受到她涼得如同瓷面一般的體溫,又看見沒有一個人侍候在她左右,心中就像被針細密的一紮,怎麽都不是滋味:“懷靈,你怎麽真的一個人都不帶啊,終於出來了……”

朱七七是想問神侯府有沒有欺負她的。自打“見義勇為”金不換的事情之後,朱七七對所有有著好名聲的人都留了個心眼,總是不敢輕信,即使知道謝懷靈的聰明,也擔心她吃了虧,草木皆兵起來,又說道:“身上怎麽這麽涼,涼得也太嚇人了,是不是一直站在外面吹風啊,怎麽能讓你幹站著呢?”

見她未免慌得有些太過,謝懷靈感到貼心之餘又有些好笑,提醒她:“我身上一直這麽涼。”

“……”鬧了個大紅臉,朱七七的臉頰“唰”的便泛起了紅暈,繼而充血到四肢,叫她甩開了這人的手,知道謝懷靈沒事了,自己害羞起來,“早說嘛!害我白擔心一場,真是的。”

不太想和無情打交道,朱七七說完就到了謝懷靈身側去,懷著氣拍了她兩下,再隔著半個謝懷靈打量無情。

從亭臺出來的兩個人中間,並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絕非要拼個你死我活。無情正看著謝懷靈,眼中的深深淺淺,都沒有個定數,無端叫朱七七想起小雨天的雲朵,她拉動了謝懷靈的手,催著謝懷靈快走。

謝懷靈也聽了朱七七的,有些時候她還是願意慣著朱七七的脾氣,說:“今日我就先回去了,等諸葛神侯確定了我口中消息的真假,也決定了要不要和我賭的那一天,再請大捕頭來知會我一聲吧。”

無情說“好”,他似乎還有幾句話,然而欲言又止,便讓他像一株丁香般立在原地,心中結著些什麽,徒勞地散著香氣。

朱七七摟住了謝懷靈的手臂,一上了車,就靠在了謝懷靈的胳膊上。她是嫌謝懷靈太瘦了的,就像謝懷靈嫌蘇夢枕實在硌得慌,但區別就在於朱七七嫌硌也會繼續用頭壓住謝懷靈的肩膀,一副咱倆世界第一好的樣子。

她絮絮叨叨的碎碎念:“我出門前去找了白飛飛,白飛飛說你一定會好好回來的,我還以為她不擔心你呢,這下真給她說對了,也是好事。沈浪也一樣,說你肯定有辦法,不肯跟我來,就窩在屋子裏寫東西,也不知道寫些什麽……真沒事了吧?”

“要說沒事,肯定有事,還差著點。”微微閉著些眼,謝懷靈慢慢說,整張臉都埋進了車廂內的陰影中去,“總歸還是要見幾面的,事情尚未結束。可要是有事,按你的‘有事’法,那定然不至於。”

“真的嗎?”朱七七眨了眨眼,她一直是個好奇心很強的姑娘,“你們要賭什麽,等等,是能告訴我的嗎?”

謝懷靈睜開一只眼睛,看了看她,一切盡在不言中:想什麽呢,當然不能告訴你。

朱七七咬了咬嘴唇,也許有些郁悶。不過她想通很快,再嫣然一笑,湊得更緊了,道:“那我不問了,就信你的了,你可不準為了讓我不擔心就騙我。”

謝懷靈說道:“放心吧,你面子沒那麽大。”

朱七七又瞪起她,真想踩她一腳,最後也沒動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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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只用寫一篇游記,沈浪的任務卻也很重。文學創作古往今來都是件難事,尤其在他的游記還具有一些關鍵性的前提下,單只是開頭,沈浪就寫了好幾版,忙得連朱七七回來都沒接,托了熊貓兒來。

熊貓兒與這兩人的關系也是亂。一方面,他喜歡朱七七,打第一眼起就喜歡,另一方面,他中意沈浪這個朋友,越接觸越中意,便導致他奇奇怪怪地就在這個幾人行中混得也不算突兀,覺得自己雖然沒法和朱七七在一起,但朱七七與沈浪一對也算佳偶天成,這樣的心性,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很了不得的。

終究和謝懷靈不熟,熊貓兒只與她打了個招呼,卻因著王憐花的緣故,一臉的欲言又止,看得出來想問她點什麽,不好意思開口。

他開口了謝懷靈也會當作沒聽到,對他的奇怪視若無睹,白飛飛正好在這時來,拋下一句話就把謝懷靈帶走了。

走在青樓的樓梯間上,肩挨著肩。一層層的鎏金渡下來,金中波起點點夜色,再看久一會兒,便是夜生百潮的連綿,雕花的圓窗此刻還能投下倒影,更晚些則會變成描出夜景圖的畫框,把一輪的銀月,也嵌在木格裏。

但總之現在有的還是落日,白飛飛踩得也是晚霞:“所以,你的計劃差不多完成了,只差神侯府按照你給出的提醒,查出蹤跡來後,跟你確定最後一步的賭局。”

謝懷靈跟她並肩而上,道:“要這麽說也可以,大差不差吧。”

白飛飛問:“你給的是什麽提醒?”

“簡單的提醒,不值一提。”謝懷靈輕巧地一筆帶過,越輕盈越深刻,“只是讓他們去查查天子,究竟是不是按我所說,有暗中聯系金國的計劃。”

平時也沒少罵,白飛飛接下來的話說得極其自然,她本身就看不起沒能耐的人,即使是天子,也不過更看不起而已:“皇帝叛國?”

“嘶……天才啊!”謝懷靈一琢磨,發現白飛飛還真沒說錯。

“是有些這意思,不過他自己大概還以為聰明吧。天子有聯合金國,撕毀與遼國的盟約,合攻遼國的打算。”她又補充道。

白飛飛還是理解不了蠢貨,也從來不去理解蠢貨,蠢貨只能叫她皺眉,白傷她的絕色容顏:“民間起義尚未徹底平定,賑災濟貧也沒有提上日程,汴京城中的江湖幫派紛爭明面上都未有定數,國力虧空得更是厲害,他做這些做什麽?”

謝懷靈輕聲解釋,二人又上一層樓,她與白飛飛道:“就是因為這些,他才需要一場戰爭啊。飛飛,如果金風細雨樓如今虧空與大宋一般,你最要做的是什麽?”

白飛飛毫不猶豫,立下判斷:“收緊權力,匯聚上下先攻迷天七聖盟,用迷天七聖盟的財力與勢力來填補空缺,再借助這場爭鬥,沖淡樓內的沖突與勾心鬥角。”

不用謝懷靈再說,白飛飛說完話後,就明白了謝懷靈的意思。

“蠢貨。”她沒有忍住,也無需忍耐,大不敬之詞說得如潑水一般簡單,“蠢貨。”

謝懷靈再往上走,身有暮色,袖袍翩動:“減淡一個沖突最好的辦法,就是制造一個更大的沖突,所以他選擇了一場戰爭,用戰爭來轉移百姓與朝廷、皇權之間的矛盾。同時,他也以為聯金攻遼萬無一失,滅掉遼國,不但能一雪前恥,還能吸納遼國的財富,收回燕雲之地,再填補國庫。

“只要事成,他就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功績,還能鎮壓內亂,展現他的才華與能力,內亂與其它的所有問題,也盡數能迎刃而解。”

白飛飛只以為萬分可笑,說:“他哪裏有這樣的能耐。”

“是啊,他沒有。”謝懷靈淡淡而道,“他卻以為自己有,以為大宋有。他知民意逆反,大宋有難,卻不知懸崖已在眼前,一個毫無政治才華的廢物,對國情的了解都來自‘忠臣’上報的廢物,就要送他的決策,送大宋去死了。”

屆時即使能贏,大宋的羸弱和腐敗也將暴露無疑,那麽等待著大宋的,又會是什麽呢,顯而易見。

自己能想到這些,白飛飛不信諸葛正我想不到。她沈思了片刻,再問:“你計劃的結尾,是諸葛正我知道這些後,再來與你賭,你用事實說服他,賭贏他?”

謝懷靈將手擡到白飛飛面前,做了個略顯浮誇的、搖手指的動作,故弄玄虛:“不對。”

她道:“諸葛正我不會與我賭的。”

白飛飛的目光被手指所吸引,移到她臉上,她又道:“那是三十萬條人命,只要他知道這些後,的的確確的在我的話中看到了有萬分之一成真的可能,他就不會賭。”

那是三十萬條人命,與諸葛正我過往所見過的一切悲劇,都絕不是一個分量。

“也只要有這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就只有一條路——認輸。”

白飛飛眼波一動,問了:“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不一定會站到金風細雨樓的這邊來,我知道,你要的不可能只是神侯府袖手旁觀。但你也要明白,他是有可能,付出自己的努力,去阻止的。”

“可是阻止了又怎樣呢,他看著龍椅上的廢物,看了又不是一年兩年了,從前不動搖國本為重,如今呢?等他再查探到關外幾國的異動,就會知道時局再容不得一個廢物當道,蠢可以犯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只要有一次犯到了天下蒼生身上,就是萬劫不覆。”謝懷靈悠悠地說著,一聲比一聲緩,“我說得他不會賭,指的可不止有和我賭。”

三十萬條人命,也可以是三百萬條,又有幾個人,背得起來?

甚至可以說,謝懷靈就是在道德綁架諸葛正我,她的賭約展現了這一個可能後,便將諸葛正我的選擇與三十萬人的生死掛上了鉤。而諸葛正我到了此種地步,又還有什麽他路可走。

這就是她全部的計劃,這就是她所有的打算。

謝懷靈心情好得不得了,她轉過頭去看白飛飛,心中的痛快之意不必多言,只用說:“趙宋,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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