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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飲劍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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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飲劍一快

沈浪並非不知謝懷靈心中另有算計。

與朱七七、金靈芝不同,沈浪看人常常更重一個“全”字,因此自他認識謝懷靈之初,就從來沒有脫離她的身份與才智去看待過這個人。而後來謝懷靈的一舉成名更是證明了沈浪沒有看錯,所以他心中萬分的清楚,謝懷靈身上的謀士色彩,還要遠重於她展露的其它特點。

但正是明白了這些,他也還與她做了朋友,沈浪便不會因這層色彩而多做猶豫。他選擇直言:“我知謝小姐心有所念,所念更勝過萬千利器。”

他更知金鱗豈是池中物,謝懷靈永遠也不可能屈居於江湖。

他道:“我並不知你究竟要做何事,但你已決心要做此事。”

謝懷靈道:“不錯,我已決心要做此事。”

沈浪道:“我雖並不知,卻知曉此事事關重大,而你仍然決心要做此事。”

謝懷靈道:“不錯,我仍然決心要做此事。”

沈浪再道:“你為何偏偏要做此事?”

謝懷靈再道:“天上地下,若要人人為事關重大,就不再下定決心,蒼蒼史書,又要薄去多少,天下眾生,又增添多少年苦難?”

沈浪長嘆道:“是了,正是此理,說得再對也不會有了。”

事在人為,若要是畏手畏腳,又能從何處談事成?放眼覽去千年史書,縱以成敗論英傑,也以意氣論英傑,在人拔劍而起的時刻,意志便再不會隨著死亡而磨毀,亦不會因為功成功敗而了結。也只有下定決心,不束手束腳,才方可開創出許多的故事,許多的篇章,人之所願,大好未來,從來都要自己去拿。

天地間需要的,更從來都是這樣的人,苦苦煎熬沈浮,哪裏比得上飲劍一快?

沈浪不知道謝懷靈要去做什麽,沈浪卻能想清楚。

因為他是沈浪。

因為沈浪就是第一等灑脫快意的人物,看得比常人更透徹、更高深,俗世有業障千千,獨他行不帶來,走不帶去,無拘無束,也更能做選擇。

他明白他要說的話很重,他卻願將它說的很輕。

這倒與輕重緩急無關了,只是他在與朋友說話。在沈浪看來,與朋友說話,本就該是一件很輕松的事,天地間每天都在發生許許多多的事,卻也不要為了那些事,忘記了朋友是朋友。

沈浪道:“我本想說,‘望謝小姐能記得今日說過的所有話,也記得關系著的所有人’,但開口前,又想著是沒必要的話,用不著我說,謝小姐也會記得的。”

沈浪道:“所以思來想去,我想說兩句話。”

沈浪道:“一句是,我竟然感到有些遺憾了,如果謝小姐是劍客,一定會是位天下第一的劍客。”

謝懷靈想起了件事。大抵是世上的劍客,心中只要有劍,便總是想著劍的,會以劍去看人,看人也如看劍。

她說道:“我從未通於武藝,沒試過,是無法來讚同沈公子的讚美了。”

沈浪笑了,很淺的笑,笑足以傳達他的意思。他道:“劍所講究的,就是一個‘誠’字,劍客需心誠,誠於人。”

謝懷靈提起葉孤城來,這兩人的理論,真是兩模兩樣:“‘劍仙’葉城主也曾這麽說過,但對他來說,大概是誠於劍,更重於誠於人的。”

沈浪搖了搖頭,並不同意。

他道:“劍為人所有,人亦是劍本身。劍客誠於自己,才是真正的誠於劍,不然又何以拔劍?”

謝懷靈拉長調子“哦”了一聲,忽然覺得也有些意思。她問道:“這些是一句話,另一句話是什麽?”

沈浪便道:“我可以寫一篇游記,但我要與謝小姐喝一次酒再寫。”

謝懷靈眨了眨眼,緊接著沈浪又說了:“我還有這樣一位朋友,卻從來沒有與她一起喝過酒,總是很有些遺憾的。”

好吧,或許不是有些意思,是很有意思。

她問:“這麽說,你不是個喜歡遺憾的人。”

沈浪答:“我的確不是個喜歡遺憾的人。”

遺憾有時很美,但是美的遺憾實在太少了,既然如此,又何苦要留著遺憾,將遺憾交給朋友。

而朋友,朋友,又似乎總是朋友。逃不開朋友,繞不過朋友,不能少的,也總是朋友。

人會為朋友經歷很多事,朋友也為人經歷很多事,如果一個人的見識尚有不足,對世間還有迷茫,那就去交朋友吧,由朋友來補足一部分,會看到更遼闊的天地。

謝懷靈認可了朱七七的品味。沈浪的確是個很可愛的人。

.

之後的半日,謝懷靈是沒再見到王憐花了。他大概率不想看到她,那她也就隨他去了,反正要她主動去找王憐花,是必不可能的,她也只求王憐花不要和白飛飛撞上,不然場面有些太難辦,還是不要給她增加工作量了。

總之她還是好好過了半日。至於蘇夢枕與王憐花的事,蘇夢枕沒有主動和她說,她也就當作是不知道蘇夢枕留下來與王憐花談過一小會兒話了,問了又能怎樣呢,如今的狀況,怎麽看都是不要去問更好,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她不想支付以過多的心力,真的發生什麽的那天,她也不會躲就是了。

半日之後,又是新的一天。

謝懷靈首先要安排的,就是從哪裏擠出和沈浪喝酒的時間。實不相瞞,她已經是一個連自己的睡眠時間都再三壓榨過的人了,再壓榨就只能“日”的一聲將她從人幹打成人渣(……),喝酒的時間也就只能從工作時間裏擠。

說到這裏,就要慶幸無情暫時還沒來消息了。謝懷靈在可能會見面的日子都有預留大致的時間,一旦確定下來就將集中空出那一日需要的時間段,也因此她還在今日之內騰出了並不空閑的空閑,和沈浪喝酒。

沒有辦法,陀螺是這樣的,等著吧,到蘇夢枕病好的那天,她要把吃過的苦全部還回去,看著蘇夢枕也如陀螺一般旋轉。

說到蘇夢枕,謝懷靈今日這麽難空出時間的一大罪魁禍首,就是蘇夢枕。

“表兄,該喝藥了。”

幽幽的說完這麽一句,謝懷靈將冒著熱氣的藥汁端到了蘇夢枕面前。瓷碗裏的液體是濃濃的黑褐色,彌漫著讓人一看就聞都不想再聞的氣息,它的味道也不辜負人的預感,至少謝懷靈是嗅到味道之後,就好像胃裏被打了一拳,感覺它無時無刻都在攻擊自己。

但蘇夢枕是不怕苦的,這是個會拿藥來給自己醒神的人,謝懷靈也就沒有再找系統調過藥的味道了,苦不死他。

聽不出她話中化用的意思,可蘇夢枕也是能從語氣裏摸出些痕跡的,幽怨的像被流水侵蝕過了的岸邊石塊。他雙手接過還在略微發燙的藥,往裏看一眼,再看一眼謝懷靈。

謝懷靈已在他對面坐下來,腰立刻塌下去,明明沒有風也好像是被風一吹,頃刻借勢散漫了,對著他說:“最後一碗藥,再沒有別的了。喝了這碗就該好好的睡上一覺,睡醒一身輕松,不過我也不知道你要睡幾天,樓主,可不要一直睡下去了。”

心欲醒時神欲醉,惡夢千場幾度驚。蘇夢枕卻說:“等著我就好,不會太久。”

謝懷靈往椅背上貼得更緊,椅背碾過她的骨頭:“樓主好有自信的話。”

蘇夢枕簡潔的解釋:“每一場夢都會有醒來的時候,人也不可能懸浮在夢中。”

所有的夢,也都要歸到現實去。

他又問,也許人在睡前,話就是會變多,就算是蘇夢枕也不能免俗:“你做什麽樣的夢?”

“就不問我做不做夢?”

“每個人都做夢。”

“那也還真說對了……”謝懷靈懂他的意思,目光一轉,也沒有要躲避的想法,坦然相告,“也不過是些尋常夢,經歷過的事,遇到過的人,和其他人也沒有什麽不同。你呢,你做什麽樣的夢,不會有我吧。”

蘇夢枕承認了,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謝懷靈都是他一定會日有所思的人,不能忘懷的人:“常常。”

謝懷靈點點頭,也不追問。她沒有那樣的興趣,一下一下地摸著自己的手指,看著蘇夢枕將藥一飲而盡。藥的味道困擾不了他,仿佛他根本沒有味覺存在,也因他的豪邁,苦澀的藥味逃離了藥碗逐步在臥房內翻湧了起來,敲敲打打的,就是見不得人好,冒犯謝懷靈冒犯得厲害。

謝懷靈卻沒有反應。比起難受,她在想別的。

“你還想知道我的過去,我在想什麽。”她忽然說。

她說的是對的,蘇夢枕放下碗後便停下了動作。他更不躲避,回望謝懷靈,默認當作頷首,說:“但你不想讓我問,所以我不會問。”

“你會等。”謝懷靈讀出他的想法,聳起了肩,“等到我願意開口的那天,主動開口的那天,一直等下去。可蘇夢枕,真的有那麽一天嗎?”

問出口也不需要回答,謝懷靈又說了,輕輕的:“睡吧,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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