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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輸贏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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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輸贏有定

狄飛驚是以為謝懷靈會生氣的,就算不生氣,她也該有些意見。雖然他沒有說貓大爺的小名與什麽有關,但是閉口不談也是一種承認,他當著她的面不開口,那還能和誰有聯系呢,如此以來,小名後意味著的東西也就說都不用說。

但謝懷靈突然睜開眼後就沒有說話了。她側過了些身,盯著他看來看去,視線像魚一般,她看他時不需要他的理會,他便也由著她游弋,然後等來等去,沒有等到她的發作。

她只是沈思了一會兒,經歷了一個“要不要管”“算了還是懶得管”的過程,就草草地略過了許多應該在意的東西,自動跳到了興致勃勃的那一步,問他:“所以叫什麽,懷靈、小懷、小靈?不能是飛靈吧,等等,這個好像更像白飛飛跟我養的……”

見她是真不介意,沒有絲毫的脾氣,狄飛驚沈默了片刻,不語著用指尖蘸了蘸茶水,在花瓶邊上寫下了兩個字。

“兮雲”。

乍一看與她的名諱完全無關的兩個字,甚至正經得不像個小名,如果謝懷靈高強度自搜了一遍腦海中同時與“兮雲”和她名字有關的詩文,並成功沒想起來《九歌·湘夫人》,更略過了“靈之來兮如雲”這一句的話。

謝懷靈不理解,謝懷靈試探的尊重一下。考慮狄飛驚還要給她幹活的,手上壓根沒有比他更好用的人,他拿她比湘夫人,也算是好話,便也沒說什麽。配合的讚賞了一下,隨他去了,不提要改,也不提不要改:“挺好聽的,文采斐然,不過如果它能多像我一點,減肥取得卓越的成效,我會覺得更合適。”

不得不說,小名起的還是很隱晦的,給她一種“什麽嘛,也就這樣,好無聊哦”的感覺,假設她不清楚狄飛驚的心意,聽見了就算聯想到,也只會以為自己的自戀病情更上一層樓了。想來也是,畢竟貓大爺是養在六分半堂的,出於對雷損心肺功能和血壓的考慮,定然是要含蓄再含蓄,不然完全不敢想雷損某天聽見自己心腹對著貓喊她名字時的心情。

嘶,等等,這麽一想好像更有興趣了,也更失望了。

看樂子的優先級還是太高了,謝懷靈看了狄飛驚幾眼才趴回去,狄飛驚莫名地感受到了她的遺憾之意,不清楚她在恨鐵不成鋼些什麽。

他繼續為她揉肩,她偶爾吃痛輕呼一下,隨著一點一點的揉開,漸漸地徹底放松,在軟榻上像冰酪一樣的融化了,聽見她的呼吸平穩下去,他就萌生了一種想將她撿起的想法。可她又是沒有睡著的,他能做的最多,也不過就是在她動彈腦袋時,指腹蹭過她的肌膚,將帶過來的發絲拂走。

如此按了半刻鐘,在真的睡過去之前,謝懷靈喊停了。

“沒有別的事我就要回去了。”一想到蘇夢枕的房間裏,可能又堆起來了一座小山,她回去時他還很有可能沒醒,她要帶著她辛辛苦苦賺來的積分回去,然後在他身上全花完,謝懷靈就覺得命苦,“還有得是公務要處理,等不得。”

狄飛驚輕輕地“嗯”了一聲,在她坐起來後,為她將發髻重新梳起。他做這件事已經輕車熟路,熟練地挽起她的頭發,避開她的衣領,手藝和她的侍女已經差不了多少。

謝懷靈等他梳好以後就要起身,打著哈欠晃了晃頭,一晃裏發現了些差別,湊到花瓶旁的茶杯上方去看。

她用茶水當作鏡子,照著自己的臉,簡約纖長的木簪消失不見了,支起她青絲的變成了一支精致的點翠雀鳥簪,綴著三條細細的珠簾,鑲玉又嵌金。謝懷靈轉著臉,左右看了看,珠簾也隨動而動,簪為人影。

“你還準備了這個呀,是要送我,還是和我換?”回過頭去,謝懷靈看著狄飛驚。

她的尾音是突然中斷的,中斷在狄飛驚眼中,她瞧明白了狄飛驚的神情。低垂著頭的青年,註視著她戴著他的禮物平靜回望時合該有這樣一副神情,他也許在挑選禮物的時候就想過了,贈予她時心滿意足,可即使是心滿意足,也像一束丁香一般。

好吧,算一下時間,淺薄的心軟一下也無妨,謝懷靈道:“怎麽一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

.

亭臺。

紛亂的人流,不褪去的江湖氣,這是金風細雨樓的地盤,無情不會錯認,他曾經也來過這裏。既然謝懷靈做好了安排,無情也就沒有繞圈子,直接亮出了身份,匆匆出來接待他的人被驚了一大跳,不懂為何四大名捕之首會來這兒,近日來平平靜靜的,也沒犯過事兒啊,但還是急忙將他領了進去。

邊領著,人邊搓著手笑,不是討好,是真有幾分拘謹:“管事一大清早出門去了還沒回來,您可能得等等,我先給您沏壺茶,還是說您有別的什麽事?”說完他又笑了兩聲。

無情看得出接待他之人的慌亂,心中暗想,看來謝懷靈的安排中吩咐下去的人不多,既是如此,還是等等此地的話事人為上。他也不是等不起,便說:“要等多久?”

帶路的人其實也不知道,掐著手指算了算平日裏管事回來的時間:“應該還有個一刻的樣子,但也說不準,咱們管事不止管這一塊兒,每天都腳不沾地的。”

聽到這兒,無情就有了些疑問。尋常來說,一個堂口的管事,只會管轄自己的堂口,能管轄多個堂口的,就只有金風細雨樓的直屬管事,以及再往上的大管事,怎麽會有堂口管事,以低職行高權呢?這只有一種可能,即這位管事,是一定會被提拔上去的,目前的種種,不過培養而已。

他大致明了了,也許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然而即使是已有心理準備,在等到來人時,無情仍是出乎意料到了驚愕的程度,擡頭後便怔然了。與陌生恰恰相反,他雖然說不上與眼前人熟識,卻也是見過幾面、對其脾性略有了解的,與無情見過的所有女子裏,她也是最排斥、離江湖最遠的一個,他聽見過她與李尋歡的爭端,提到江湖,她就時常暗恨。

如今李尋歡待在了李府之後,數月不曾再涉及府外江湖事,她卻出現在了這裏。林詩音保持著閨中小姐的儀態,朝他稍一躬身,她哪裏都還尚且沒有變,然而又哪裏都變了。

變在她的眉眼裏,她的哀愁更淺,哀愁後露出了精明的光,她要在乎的事情不再只是李尋歡,她的仇怨便也顧及不到了:“大捕頭,許久未見了。”

林詩音的聲音還是很細,細如鳥鳴,她的語調安靜而和緩,問好結束後就不再說話,叫人不懷疑,就算沒有聽見她的話,她也不一定會再重覆一遍。

見到了她,無情就沒有不懂的了。

帶路的人喊著林詩音“林管事”,畢恭畢敬地告訴了她發生了什麽,就小心地帶上了門。林詩音挽起裙裾,在木椅上規矩的坐下,她的儀態依舊,過分的柔弱被金風細雨樓——又或者說謝懷靈,毫不留情面的消磨掉了,此時呈現出一種沈意,仿佛她不說話,就是她在思考。

“林小姐。”無情沒想過居然還有要跟林詩音敘舊的一天,“我前些日子去拜訪李太傅時,曾聽李公子說過,你近來常在忙,忙得鮮少歸家,他想找你,也總是找不到。”

“堂中公務繁忙,實在脫不開身。”林詩音微微笑著,只在說話的時候笑笑,選擇了主動將問題拋出去,“見到我,大捕頭想必很驚訝吧?”

無情直言不諱,說道:“我曾以為,林小姐不想李公子再回江湖中,是離江湖最遠的人,卻不想半年之後,會在此地見到林小姐。”

林詩音又笑起來,淡淡道:“其實已不該稱呼我為林小姐,看來大捕頭是和表兄一樣,覺得我變了,有些奇怪。可是在我看來,一點也不奇怪,我也不覺得自己變了。”

她抿著唇,只是禮貌而已,不能意味著什麽友好:“我從前拉著表兄,不願他再去江湖中,是因為我想。我不希望他受傷,要他平平安安的,和我守在一起,我們好好地過下去,靠著他順遂地過完我的一生,怨江湖,說到底還是怨他,怨他明知我的害怕,還要往風風雨雨裏去;

“而現在我在江湖中,也是因為我想。既然表兄無法長廂廝守,拋卻這些,我也理應還有另一種活法,至少我在江湖裏,不用擔驚受怕的一直等著一個人。”

然後林詩音好像覺得,她與無情反正也話不投機,無情理解不了她,就沒有必要多說了。她已經學會了適當的擁有一點傲慢,不用話題來為難自己,她不想更多的解釋給無情聽,關於她到底要的是什麽,她要活成什麽樣子。

無情聽得有幾分嘆惋。在神侯府見到林詩音與李尋歡的那日,聽聞他們有婚約,他還以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再看到他們爭吵,他心中又隱隱又了不好的預感,到了現在預感成真,等待的人已經彼此互換,輪到了李尋歡飄不到江湖去,日日夜夜地記著她,等不到她回家,也算是造化弄人吧。

站在他的角度,除了惋惜,他也不能不想,謝懷靈在這個故事裏又占據了什麽樣的位置。她栽培林詩音不會是為了做慈善,她圖謀到了的利益是什麽,還有金風細雨樓與李太傅,是不是還是站在了一起,此事在謝懷靈承認傅宗書之死是她的手筆後,神侯府就已經思考過了。

想到這兒,無情就理解了她那句“現在沒有也無妨,後面會有的,大捕頭應該會有許多話要和我說”。

不等他多想,林詩音自一旁的櫃子裏,取出了一個盒子。她將盒子推到了無情面前,手指一撥,打開了機關,盒蓋也就緩緩升起,露出盒裏裝著的棋盤。

“這是一個小游戲,謝小姐自己用圍棋改的。”林詩音介紹道,“大捕頭要做的,就是與我玩一局游戲,在這一局小游戲裏……”

“取勝?”無情問道。

林詩音搖了搖頭。她這才有了點真情實意,是輸多了、輸到麻木,給她的自信:“輸得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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