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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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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金蟬脫殼

等無情再反應過來時,一切都已來不及,謝懷靈說完了她的話,就要抽身而去。

他明白她不會再給他一句話,在他解開她留下的謎題前,她不會再有任何一句話要給他,但他絕不能到此為止。可是誰知,她甚至預判了他要伸出的手,趕在他徹底擡起之前,趕在他說話之前,不輕不重的一拍。

她說教他:“不可以犯規。”

然後謝懷靈就消失在了門外,房間的門合上了。

無情一人留在屋內,就像被憑頭澆了一樹的清寒露水,再被泡進了一池謎團裏。他對著被推到他身前的烏木盒子,一時間聽不見自己呼吸的聲音,是長年累月的經驗將他的神識拉回,他才再迅速反應過來,天地已經倒轉,局勢也再不是他認得的局勢。

在神侯府看不見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麽,謝懷靈又到底做了什麽,“所有的疑問”指得又是什麽,明明他心中,懷抱著的疑問雖然有三個,但算在一起,也不過是傅宗書之死一案的衍生品。還是說,隨著游戲的進行,他還會有更多的疑問?

無情沒有任何能拒絕她的理由,遠離了謝懷靈,就再也沒有能接近真相的機會。

但是步入這個游戲,他也更清楚沒有回頭路。

謝懷靈。也許,他就從來沒有認識過她,也許汴京的任何人,都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

回到神侯府後,無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去找了諸葛正我。此事已然超出了他能夠處理的範圍,只有找諸葛正我,才是最合適的舉措。

然而謝懷靈這一棋,突如其來得將諸葛正我也打了個措手不及,他不曾面對過這樣的對手,也為謝懷靈言語中的信息量而長久地沈默,心知在信息量的絕對失衡下,無論謝懷靈說的是真是假,神侯府與無情,都得陪她玩到結尾,也唯有陪她玩到結尾,才能知道究竟都發生了什麽。

而她既然選了無情,點名道姓了只要無情,就意味著無情必須一次次只身犯險,神侯府固然可以幫助無情,卻也無人可以陪伴他,無人能去替代他。

但到了此時,無情反而慶幸自己沒有帶冷血去,四位師兄弟裏,冷血是最不適合的人,如若真順了謝懷靈的意,開局也許還會更糟,對冷血也最壞。

既然已經做好決定,無情也不會懊悔,他心態一轉,便提起了眼前最重要的事,先將烏木盒子遞到了諸葛正我面前。在回來的路上,無情已經將這盒子仔仔細細地瞧過了好幾遍,觀察得連一片木頭也不肯放過,於盒子上的機關鎖,也已是看出了些門道來。

這機關鎖,是由兩個機關拼合而成,一上一下,彼此咬合,形為一體,要想解開,只得一並開弓。在上的機關無情認得,破解之法也爛熟於心,但是在下的機關,卻對他來說也是分外陌生,見所未見,令他不敢稍做嘗試,只怕在不清不楚的情況下一時不甚,就再無打開盒子的機會。

無情不認得,諸葛正我卻是認得的。他見多識廣,也擔得起一句博學多才,略一沈吟後,便向無情說來:“此乃是關外金國的機關,叫做‘狼鎖’,顧名思義,自然還有‘鑰匙’,解鎖時需按動表面的木格,借以催動內部的機關,再將‘鑰匙’從下方的凹槽中插入,應機關之變化而變化,方可解鎖。

“她既盒子給了你,‘狼鎖’在此,‘鑰匙’也不會遠,沒有‘鑰匙’,‘狼鎖’是萬萬解不開了,這盒子,自然也就無從談起打開了。不過也有別的可能,這機關鎖畢竟有兩部分,也許她改過了,為你留了別的路。”

謝懷靈想要無情來同他玩,就絕不會在考驗的這一步將他堵死。

但諸葛正我話鋒一轉,進而慎重了些:“但是她成心要考考你,就定會在這其中還藏了什麽謎題,就比如她將盒子給你,給你一首無頭無尾的詩,卻也沒有告訴你,她到底要你交上一個怎樣的答案。”

“正是。”無情心如明鏡,這也是謝懷靈為難他的地方,“可她要我猜,就不會是刻意為難、刻意晦澀,這般的舉措,反而折了她的風度。只要我順著她的考驗解下去,她真正的意思,一定也就藏在其中。”

他整肅了神情,已然是有了思緒,便向諸葛正我告退,請他不必多憂。

此時沒有別的辦法,也無它路可走,那麽謝懷靈說這是一場游戲,一件案子,那他也就將這,先當作一場游戲,一件案子。破案,本就是無情年覆一年,日覆一日,都在做的事。

回到自己的臥房之後,無情將烏木盒子擺放在案上,取出了筆墨。他並未選擇先從烏木盒子著手,而是將謝懷靈所吟出的詩抄寫了下來,她沒有說明每個發音對應的是什麽字,所以他必須不斷地猜測,不斷地嘗試,這本身就是一個需要多次探索的過程。

而後,他又要挑出最有可能的版本,再去想這一首詩、這一道題,又是什麽意思。

千門百戶未言少,門下豕肥即吾鄉。牛行獨木覆春現,人弗能及陀彌彰。

藏頭是不可能的,謝懷靈不會用如此簡單的謎題,句意上又是牛頭不對馬嘴,難成詩文,在機關鎖與烏木盒子也找不到對應的部分,無情便嘗試將這一首詩拆開來看,每一句話單獨思考。

如同將燈籠纏繞在一起穗子,細心地解開,才能取出燈籠中掛著的謎題,咀嚼著單獨的行句,無情馬上就通曉了其間關竅。

的確就是字謎,千門百戶,又要強調不能算少,那就是一個“萬”字;同理,門下豕,又是吾鄉,乃是一個“家”字;牛行獨木,春日再來,則是一個“生”字;人弗相依,配以陀彌,即是一個“佛”字。連在一塊兒,“萬家生佛”,謎底就浮出了水面。

可是新的疑問,接重而至。無情是知道“萬家生佛”柴玉關的,他在七年前就死在了衡山之禍中,殺人者“雲夢仙子”王雲夢,謝懷靈為何要提起他,他和她交給他的盒子,又有什麽關系?

只得再想,無情將目光投向了烏木盒子。

為了能讓他將註意力都集中在機關鎖上,盒身沒有別的花紋,整只盒子,都只有機關鎖引人註目。無情將其查看再三,慎之又慎,最後才得以確認,的確就如諸葛正我介紹“狼鎖”時所說,沒有置入凹槽中的“鑰匙”,“狼鎖”絕無處談起解開,但上方的半個機關鎖卻可以先動,恐怕解鎖,還得先從上面著手。

拿定主意後,無情就專註地研究起了上面的鎖。

“九宮算鎖”,源於道家的奇門遁甲與周易算數之學,考驗的是人的心算與應變。鎖的上表面有九個可按下的算珠,成宮格狀,故有此名,按下時就會激發內部機關,響出清越之音,音高各不相同,解鎖者需依循特定的數序與節奏按下算珠,才能開鎖。

只從外形來看,無情並沒有發現“九宮算鎖”又被改過的痕跡,不再多猶豫,他敲了敲機關鎖的表面,就心算著算珠上刻的數序,按下第一個算珠。

下面的破解,就近乎一氣呵成了。在幾年前,無情就能將這一類的機關鎖當作玩具來把玩,就算是不用眼睛去看,也能將其解開,約莫二十來息過去後,隨著清脆的“哢嗒”一聲響,“九宮算鎖”中間一行的算珠陷了下去,露出一個三指長、一指寬的暗格來,又再是細微的一聲脆響,左旁的木塊脫落了,掉在了桌案上。

這本是極其正常的結尾,“九宮算鎖”被解開時,就是這樣的。但無情是何等人物,精準地從最後的兩道響聲中聽出了不對勁,便已經發現,“九宮算鎖”到底被改動了何處,才得以與“狼鎖”串聯。

然而,他將掉下來的木塊捏起,想將其置入“狼鎖”的凹槽中,卻忽覺怎麽也放不進去。

木塊比凹槽略大一圈,也許強按是按得進去的,但這在機關術中,就已是不可容忍的誤差。見此,無情的動作頓住了,他移動目光,看向了“九宮算鎖”上出現的暗格,心中皺眉,暗想著難道是……

再想也不如一試,眼見得大小實在合適,無情小心翼翼地將木塊放進了暗格中,再輕輕一摁。

他的手指離開後,上下的兩行算珠忽然動了起來,就像是整個“九宮算鎖”都活過來了一般,他再聽得一連串的響聲,被他按下去的六顆算珠一個接一個的重新彈起,催促他走上第二個回合。

少了三顆算珠,解法卻與之相反的越來越難察,但這第二個回合,對無情來說也不是難事。

又是二十幾息過後,他按下了最後一顆算珠,於是最後的響聲,也響起了,卻不是來自“九宮算鎖”。

“狼鎖”顫動了一瞬,就像是將死之人被人一刀捅進了命脈,沒有掙紮的力氣,便率先走向了結局。在它的顫動之後,從暗格放入的木塊,自它的凹槽中掉了出來,繼而它四分五裂,散做了一堆零件,“九宮算鎖”失去了支撐,也分作了兩半,齊齊砸在了無情的桌案上。

無情這時才看明白機關鎖的設計,“狼鎖”被謝懷靈改動了大半,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機關特性,為“九宮算鎖”所牽動,只要解開了“九宮算鎖”,也就一齊解開了“狼鎖”。

但他也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將機關零件一一翻看。

兩個機關鎖之間有璇璣算柱相連,因此“九宮算鎖”動,“狼鎖”動,這與他嵌進去的木塊無關,木塊在此之中,只起到一個開啟璇璣算柱的作用,那麽又為何,要多添一筆設計,讓木塊通過璇璣算柱的運轉,傳到“狼鎖”之中,再掉出來?

它大可以就埋在“九宮算鎖”內部,這樣機關鎖解開之後,也不至於四分五裂,猶如假象的崩塌,猶如——

一道火花竄過了無情的腦海。

他將寫著“萬家生佛”的宣紙拉到身前,再在機關鎖的零件中翻找,他似乎摸到了謝懷靈的用意。盒子裏有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盒子本身,謝懷靈是在告訴他。

告訴他一件九年前的舊事,塵封多年的秘密。

無情找到他要的部分,一塊是“九宮算鎖”鎖身上的小木塊,為了樹立幹擾項,“九宮算鎖”的鎖身都會刻很多字,具體刻什麽全看做它之人的喜歡,例如這一塊,刻的就是“金蟬”。

而他要找的另一部分,由於他並不懂金人的文字,無從找起,但是他已經知道,在“狼鎖”上刻著花紋的木塊裏,一定有那麽一塊,刻的是字,其意為“脫殼”。

無情吐出了一口長氣,定下心來,打開了盒子。

就仿佛真是為了驗證他的發現,盒內沒有半點有價值的東西,只有一張紙,紙上也只有一句話。

這是蘇夢枕的字跡,無情一眼就認得出,話卻是謝懷靈要說的,也只有謝懷靈說的出口,只有短短的一個字,傲慢至極的一個字,她在設計這道謎題時,就已然洞悉所有的發展,算清楚了無情的聰慧,留下一個評分:

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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