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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密雲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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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密雲不雨

自李府出來時,還是晴空萬裏,看不見許多雲,浮而躍動的金燦即將要潑滿滿汴京城,無情剛剛告辭,就看見石砌的官道流動著光暈,流了個沒有盡頭,天也是藍舒日漫。

李尋歡來送他,本來該是意氣風發的青年探花郎,風流氣已經消減去了幾分,日漸沈穩下來,好在骨子裏待人的親切是長存的,在不大好的時候還能讓他談笑自如,笑語風生:“連著幾日都是好天氣,汴京的夏日還真是舒坦,比李園都還要好待些。”

無情手擱在輪椅的扶手上,微微擡頭望天,莫要說雲,一丁點的白色在天上也不曾有,擺明了還有幾日的晴朗。人道是樂景生欣喜,他臉上卻瞧不出來這些,公子如玉,是靜水流深:“前幾日下了場大雨後,天氣是該變好些。”

不料想無情會提到那場雨雨,李尋歡的神色輕頓,旋即變作了一閃而過,不叫他看出來。聽見雨,他就想起林詩音,想起金風細雨樓,他不該對江湖上勢力的紛爭有任何立場,但為著林詩音,總是盡可能的去遮掩。

又重新笑起來,李尋歡道:“那自然,若是一直下那般地動山搖的雨,怕是哪裏都經不住,還是現在這樣好些。”

好嗎?無情難以認可。

猶如黃河傾瀉的大雨,正正地應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話,風雨又為朝堂的震動做了鋪墊,暴雨驟停之後,傅宗書之死就拉開了帷幕,接著風暴席卷又流轉,直至今日也不罷休。

完完全全突兀的死亡,拖進了比想象中還要多的人,多年不問朝政如今為家恨而向蔡京驟然出手的李太傅,又徹底為這一場定下了不同以往的調性,今日之朝堂,已然是用“亂成一團”形容不了的。

蔡京、神侯府、李太傅、六扇門,四方之手都想要揪出傅宗書之死的真正原因,蔡京與神侯府又都在使勁渾身解數拖緩對方的腳步,不使對方先自己一步挖掘真相;李太傅直指蔡京,又似乎是那個對真相知之最多的人,然則其深謀遠慮、思不可察,不鬥則已一出手即驚人,不僅蔡京狼狽不堪,諸葛正我也沒打探出半點消息。

還有曾經的傅宗書黨羽人人自危,又有不少他們的仇家紛紛下手,黨爭一觸即發,將每日朝堂當作了口誅筆伐之地,烏煙瘴氣更甚以往;更不必提傅宗書死後空出來的位子,留下來的“肉”,更是人人欲得之。

如此局勢,不正是一場,更在暴雨之上的驚天之雨嗎,如果在一朝失控,豈不是要動搖國之根基。如此一來,倒還不如那一場雨,根本沒停下。

對於李尋歡的話,無情只是頷首,轉開了這話題,落回了今日來此最初的目的:“今日為近日之事打擾李太傅了,是朝廷大員之死事關重大,不得以來拜訪。”

李太傅在明面上沒有扯進此事,對於他背後的所有行動,都還是猜測,無情也就不能直說。而李尋歡是實打實的明明白白的,祖父和父親、兄長知他心不在朝堂,所以都不曾將這一類的事講給他,只望他少知道些就能活得更痛快些,他卻能敏銳地察覺到暗中有所變化,然後在裝聾作啞,也是希望他們安心。

因此他自然聽得出無情的眼下之意,奈何只作不懂,說道:“祖父不管這些事已有許多年,讓盛捕頭白跑一趟了。還請盛捕頭放心,如果有所發現,我必然親自再去一回神侯府,這回走大門,再也不走後門。”

這就是在戲謔自己身受重傷的事,讓氣氛更風趣些,無情回道:“李公子如果想來,神侯府自然是時時都歡迎。”

再說了一兩句,他不是話多的人,就同李尋歡再一次告辭了。

離李府更遠,心中所想的事寫越重。李太傅並非如蔡京一般的惡賊鼠寇,是真正的清流高潔之士,文官之首,即使傅宗書之事實在撲朔迷離,無情也是帶著敬仰之心來拜訪的,現在什麽消息都沒有得到,也沒有看出李太傅對蔡京究竟是何態度,只能感嘆自己終究還是在其面前深淺不足,回神侯府後再仔細相商。

去掉朝堂的這些事,無情還有另外在思慮的。天地相映,天上已經亂象頻生,地也絕不會安分,這幾日內沒人有工夫去管汴京中的江湖勢力,它們還一舉未有,就足以叫人憂心。

沈寂得越久,動作起來聲勢就越大,無情太明白這個道理。

他知道六分半堂被卷進了南王受傷昏迷的事件中(王爺受傷本該是震動朝野的大事,但奈何有傅宗書之死在先,沒什麽人還有心思去管了),有心無力,最近才將自身洗了出來;金風細雨樓也是因為謝懷靈大病,才一兵不動,她平素就如同蘇夢枕的第二把紅袖刀一般,在她無法出謀劃策、一一過問前,金風細雨樓不會有大動作。

而到了現在,六分半堂處理了被拖下水的風險,謝懷靈的病也一日一日的好起來,更有新副樓主上位,神秘得連無情都只知道姓白。如此局勢,安靜一天,來勢就迅猛上一份,汴京暗地裏的天空,已經是烏雲密布,見不得半點陽光。

雨,是什麽時候會下,朝堂亂得心無餘力,這雨,又會下到何種地步?真的下起來的時候,又會將汴京城沖刷成何種模樣,汴河之血,要幾日才能洗盡?

如果可以,無情不想知道。

他是一定要找時間再去金風細雨樓一趟的,要是他沒猜錯的話,謝懷靈的病痊愈之時,就是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交戰之時。再提到此人,似乎是越聽說她的動向,越覺得心驚,在李尋歡遇刺一案中,無情已對其之才智略有了解,這樣也甚是肯定她的聰慧,若要她來攪動汴京的風雲……

看這天際無雲,一碧萬頃,又還能持續幾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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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之人已遠去,聲響都融進了日光的縫隙裏,漸行漸遠,漸遠漸淡,身後之事,無知無覺。

兩道麗色的人影飄定在了街道的另一邊,一道冷漠些,明明是長了張嬌美無雙的仙妃面,便是酷肖寒冰,不肯親人半分,向著那遠去的位置,問道:“那是誰?”

另一道較之似乎是可親些,卻也只是冷漠和冷淡的區別,仿佛她天生就是不會笑的,當然也沒有別的表情,天仙清姿也是止水:“神侯府的大捕頭,你沒見過吧,還是挺厲害的。”

第一道人影——白飛飛來了興致,謝懷靈肯誇的人都不會是沽名釣譽之輩,她也是久聞四大名捕的大名:“有多厲害,他擅長何種武藝?”

“這個你問蘇夢枕合適些,他倆關系好,說不準還偷著跟他罵過我兩句。”謝懷靈平靜道,只跟著自己的心回答,“我的話,只知道他長得比較厲害,他還在走捕快這條彎路真是損失啊。”

“……”白飛飛沒得話說,權當自己浪費了生命的幾秒鐘。

但這又是個她必須要了解的、一定會打交道的人物,她又問:“他如傳聞中說的那樣,身有殘缺,腿不能行?”

謝懷靈無精打采的,她承認她就是具屍體,夏天站在太陽下完全不適合她:“啊,那個算殘缺嗎,放他身上不算加分項嗎?”

“……”白飛飛又浪費了生命的幾秒鐘。

她銳評:“你是腦子曬壞了還是幹脆就要曬死了,忽略別人的臉再來回答我的話!”

謝懷靈大吃一驚,大驚失色,納悶道:“長成那個樣子不就是不能讓人忽略臉的嗎?”

這裏不是金風細雨樓真是太壞了,她居然不能立刻打到謝懷靈,白飛飛為此感到萬分痛苦。

不僅不能,她還要帶著這個人翻墻進李府,帶著她悄悄地去找李太傅,還要顧及著她的感受把力道放輕,不能像扔麻袋一樣,交友不慎就是這樣的,一旦交到了個這樣的朋友,這輩子也就完了。

“別生氣嘛。”謝懷靈走在李園僻靜的小道上,“這樣吧,我承認我腦子曬壞了,你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白飛飛言簡意賅,真想翻個白眼給她看:“給我滾。”

“那這樣呢。”謝懷靈再說,“我回去帶你當面問問蘇夢枕,他不說我也自有辦法,你要聽無情八卦我都有妙計。哦對了,等我聊完送我回去了,你就要去見雷媚,是吧?”

白飛飛很少同情什麽人,蘇夢枕是第一個。她目前正和蘇夢枕處在互相同情的境地中,也許早晚有一天會萌生出戰友情,更糟糕點就是病友情,在這兩個人根本沒有什麽共同語言和情誼基礎的人中間,謝懷靈的確起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

她神色一言難盡,回道:“是,你要幹什麽?”

謝懷靈說道:“不是我要幹什麽,正事。我想你回去的時候,順路去找一趟雷滾的麻煩,開頭前總要有幾個先兆的,我們也不要客氣了,還能叫人家見見你。當然了,不要現在就把人家頭扯下來了,是扯頭花不是扯腦袋。”

她又叮囑:“鬧大可以,這樣想調停的,也能來得早些,早來早解決。”

白飛飛“嗯”了一聲,就是答應了,這對她不是難事,她想幹些漂亮的,也想了有一段時間了。

她們走到了書房前,茶水的香氣似乎是輕嗅便可聞,白飛飛向後退了一步,畢竟只有謝懷靈一個人要進去。她就看著這個吊兒郎當的,剛才五六句話裏只有一句人話的家夥,剛敲上門,就迅速換了一副嘴臉,變得內斂而沈靜,詩書氣迎面而來,端方大方的潔凈之氣,演得還在林詩音之上,就是咬定了老文臣最待見的那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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