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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所求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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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所求為何

“坐觀虎鬥,待兩敗俱傷嗎,倒的確是個好法子。”

王雲夢閑散地靠在軟塌上,柔軟地好似一朵即將浮動的白雲,美鬢微斜,衣衫半垮,視線流轉間,定格在謝懷靈身上:“好孩子,你可比其他的那些後輩們,都要厲害多了。托了你的福,我總算有了能親手報仇雪恨的機會。”

她對謝懷靈請求她最後亮相,去對付負傷的柴玉關的消息,完全是想也不想地就應下了。九年來她無一日不在想此事,如今有了機會,哪還會看著柴玉關死在別人手裏。

謝懷靈垂著一雙眼,在王雲夢面前好不乖順,仿佛是一句反駁的話也不會有,道:“無非是些該做的而已,我一開始便答應了夫人,自然會做到。”

王雲夢柔和地笑了,完全冰冷的手放在了謝懷靈的手上,說:“所以才說你是好孩子,現在喊得也是生疏了,等你和我兒成婚,就該改口了。至於許了你的東西,我也不會少了你的,放心,該死的人一死,我就立刻全和你說清楚。”

她冷得與死人沒有區別,掌心柔軟猶如細棉,然人氣微薄,又似鬼魂附身。謝懷靈不動聲色,任由她拉過自己的手,回道:“勞夫人費心了。對了,還有計劃中的請王公子仿制人皮面具之事,約莫明日清晨,我的下屬就會將人頭送來。”

“這事兒好說,我讓人去同他說一聲就是,他不敢不做的。”王雲夢笑道,“最晚是明天傍晚,來取就是了。”

說到傍晚,她側頭一看,樓外昏光不見曉,幾擡胭脂過青天,端得是一日落盡時,和她方才話中的,正正好是一個時候。

王雲夢笑得更親切了,再說道:“天色也這麽晚了,今夜就到這邊過夜吧,和憐花一塊睡。你別的下屬也跟你來了,就算晚上還要忙事,也安排她們去做就好。你們小夫妻二人,離成婚也不遠了,還是要好好相處才是。”

謝懷靈神色不清,然而面上淡淡,道:“夫人說得是,那我便留下來吧。”

話罷後沒有什麽能再聊的話,她也就告辭了,不甚想去明白王雲夢為何偏要催,直覺告訴她除了催吐沒有別的作用。謝懷靈轉過身手按在門上,就想推門出入,好好地呼吸一口外面沒有香薰味道的空氣。

身後的王雲夢叫住了她:“謝小姐,還有一事。”

王雲夢狀若無意,只是隨口一問:“來送面具的那位你的下屬,是平日裏常常跟你的那位嗎?我記得,她是姓白?”

“不是她,您也聽錯了。”謝懷靈推開門,也隨口答道,“她姓懷,只是我在關外就認得她了,因此相處起來,總是還喜歡叫關外的叫法。”

王雲夢便說:“原是我聽錯了,沒什麽。”

門輕輕地合上,走廊裏沒有侍女,謝懷靈卻仍低著頭,暗潮湧動的心緒也死死按在了胸中。她再擡起頭,還是嫻靜如臨水照花之態,不存半思心機,沿著墻走去,扶著扶手一層層地往下走。

好巧不巧,才下了一層樓,謝懷靈就聽見了耳熟的腳步聲。她是不會躲的,但這也不妨礙她一瞬間就感覺無語,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條件反射,到王憐花的臉出現在下個拐角時,她連一句話都不想說。

王憐花必定再發現了她在這兒,這群武功高的人都是這副德行,但他也不躲,就要正正地來撞見她,然後做出巧遇的樣子,一彎眉眼:“真巧啊懷靈,你是剛來見完母親嗎?”

真巧啊,你是瞎嗎。謝懷靈也不說話,就只是看著他。

這個人才不會給她讓路,兩步就走到她眼前來。大概是上上次被她嘲諷了身高真的傷到他微妙的自尊了,這次是走上了臺階和她一起站在拐角了,才來低頭,把臉貼到她視野的最近處:“不說話嗎,也好,聽我說就行,我可是有很多話要和你說的,侍女應該帶過去了吧。那麽你今天,算不算也是來找我的。”

“我要吐了。”謝懷靈還是被攻擊到了,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棄這些傷敵一千自損一千多的法子,他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謝懷靈冷冷地盯著他:“能不要在這兒擋道嗎,我沒你這麽閑。”

王憐花見自己把她逼開口了,便有些許的得意,說道:“閑?我哪裏閑了,見完母親我也還是有很多事要做的。而且這哪裏算擋道,我家的地,當然我想站哪裏就站哪裏。”

真想燒壺開水潑他。謝懷靈心想。

不過面上她不打算這麽說,未免容易被他視作戰勝的信號,她打算再從王雲夢的方面出發來攻擊他,就問問他回來之後王雲夢有沒有扇他吧,無能的男人。

可她沒“貼心”地問出口,王雲夢派來的侍女要換香姍姍來遲,看謝懷靈先是一喜,看見他二人對峙也沒瞧出不合的架勢來,只管慶幸地開口:“見過少爺,少夫人。這不是正好了嘛!”

她與王憐花也是熟慣了的,對著他一笑:“看來我不用再帶路了,少爺,夫人安排少夫人今夜到你那兒過一晚。”

王憐花驚訝地睜大了眼,接著含情脈脈地看過來,附耳對謝懷靈道:“竟然有這樣的安排,那我只好明日再來和母親說話了,總不能冷落了懷靈,是吧?只是我傷還沒養好,有些不大方便,可能要懷靈在地上打個地鋪,雖然夜裏涼,但懷靈應該是不介意的。”

謝懷靈的手順著他的腰線往下一滑,在侍女看不見的地方用力一擰,這回沒失手,真的擰到了。

她幽幽道:“這話王公子說得對,我當然不介意,畢竟這話聽來,是王公子養傷假,害羞真。雖說未婚夫妻,也沒有什麽好避嫌的,但王公子如個姑娘般的羞澀,我也只能照顧了。”

“……”不僅被反擊還被攻擊了女裝痛腳的王憐花想起了所有的不愉快回憶,然後沈默了。

謝懷靈趁著這個時機,想從他身邊繞過去,他在最後一刻咬牙切齒地笑了,抓住了謝懷靈的手腕。

王憐花輕柔地說:“……是我想岔了,你說的對。那懷靈就不要睡地鋪了,我這去跟母親說,你我二人,同床共寢。”

謝懷靈猛回頭,死盯著這人。

這已經不是傷敵一千自損一千多的事了,這該叫同歸於盡,她敢保證他身上她弄出來的傷離好還遠著,即使是如此也要難為她嗎,他就給她等著吧。

.

死寂。顧名思義,死了一樣的寂靜。

但在有的時候,這也可以解釋為,想讓對方死掉的寂靜。

謝懷靈不說話,因為謝懷靈沒有話可以說。她只是睜著眼,看著床頂精致而繁瑣的雕花,她的心也如這雕花一般,是死物,同時也想讓旁邊躺著的人成為死物。

王憐花為什麽不能是個死人呢?她在思考這個問題。

很可惜,這個家夥不僅和死人差了十萬八千裏,甚至還在嬉笑著,明明偌大的一張床,就是要湊過來,散下來的長發披散,一時床前的兩管紅燭光下,雌雄難辨:“還不睡,你不會真想和我再聊點什麽吧?”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謝懷靈翻了個身,用背對著他,“別再過來了,給我老實點。”

王憐花哪裏會聽進去,一挑眉,手搭在謝懷靈肩膀上,又將人翻了回來,非要她看著自己的臉,自己也看著她的臉:“反正你又不是要睡覺了的樣子,不如就再玩會兒,明日還要我幫你做人皮面具,總要討好我點。”

“做夢更快。”謝懷靈一只手就按了上去,其實也沒想著按動他,卻更沒料到他不躲。

他還是在看她,透過她的指縫,趁著淺紅的幽光和夜中朦朧的月色,如水地流淌,好似在專註地揣度:“可是我們都睡不著,還是找點事做吧。”

王憐花側撐在她身旁,臉也在她掌心中,謝懷靈默然兩秒,目如冷劍:“你想掛念的人都不想陪你,還想讓我來陪你?”

這招還是屢試不爽,他故作輕松、風流的表情,就如同摔了個粉碎的瓷片,從俑身斷斷續續地掉了下來。是一塊一塊的,情緒一節節斷裂的,新出現的神情並不連貫,赤裸地釘死在他的臉上,猝不及防地傲氣也掛不住了,一同和瓷片七零八落了。

她的手被他拽了下來,按在枕邊,下一刻是他翻身而上,就到了她的上方。紅燭交影,王憐花微微地喘了兩口氣。

好一張精彩絕倫的臉,他又笑了,撇過頭去又馬上轉回來,對著她道:“是,我想讓你來陪我。可惜有的人,只有在慘兮兮地時候才學得會好好說話,別的時候,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人心也是肉長的。不過沒關系,除了說話也還可以做些別的。”

一根食指勾開了衣領,王憐花寬衣解帶,清瘦的胸膛立刻就要露出,他迤邐的朱顏,也於此情此景一發再不可收拾。

王憐花笑道,眼尾生春:“你也不用和我提什麽願不願意的,謝懷靈,你也別裝了。”

他並不介意在這時候展現自己,其整麗顏貌,如披煙霧,緋影珠簾,平掛薄紗,紅燭的每一絲光,都是垂於他的蓋頭,畢竟有些敏感的東西,他從來都自知,就是存在在他們二人之間,從頭到尾:“你其實就是‘喜歡’得很。”

像他也在這時想撫摸她的臉龐。

“所以,你就答應吧。”

可謝懷靈還是很平靜。

她平靜得好像她從未想過,於此身不曾有過漏洞,有過塵念,還是神仙中人也。她凝望著王憐花,毫無疑問是旖麗、艷絕的,更深處還有著形狀不清的虛影,被困住的灰蒙的渴望,以及更深更深的,他的年歲和閱歷,不足以讓他明了的東西。

但絕不是紅浪之欲,絕不是。

謝懷靈與他相視,說:“但是王憐花,你要的真的是這個嗎?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要的真的是這個嗎?”

王憐花楞住了。

楞住是一種狀態,或許用空白更合適,這意味著他的那些傲氣,他強撐起的輕慢,都在飛快從人眼前流逝。這一次比剝落更迅速,因為他已逞無可逞,盡管他似乎還想笑一笑,恣意的笑常常用來遮掩,也是他用慣的手段,然而最終笑也沒有出現。

他的面孔依舊是空白的,空白就是填滿,空白就是真實。

空白就是內裏。

因為那些原本裝滿的心緒,沒有得到過回答的輾轉反側,都被倒出來了。

如果人是一樣器物,那麽人的本質是什麽呢,如果名為“王憐花”的人是一件器物,王憐花的本質又是什麽呢?

王憐花摸到了答案的輪廓。他尋找自己的身體,尋找自己的眼睛,尋找自己的聲音,他終於找到了,可是就在下一秒,他再一次恨之入骨,那麽多的不屑,那麽多的高傲,摸到了答案的靈魂,也顯得萬般可恥。

他不再理會人,更不再說話。他翻了下去,躺回了自己的半邊床,再沒有一句話。

王憐花睜著眼,再也不去想任何東西,只是看著蠟燭,看到紅燭燒盡,遺忘了自己的感知,究竟是何心情。

她的呼吸平穩,已然如夢,他中了邪般的不願閉眼,不想睡也不想醒。

可是空白就是真實,空白就是內裏。

夜很長,夜也會結束。

他忽然有要流淚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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