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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心高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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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心高欲飛

約莫有半張椅子那麽大的石頭,掩護在兩三叢野草的遮擋之下,如果不是人眼尖,那一線殘枝般的縫隙就會深深地埋在土地裏,如同一道遠郊的裂痕,繼續安安靜靜地躺下去。

白飛飛蹲下身,手按在石頭上敲了敲,隨即便是發現了其中玄妙。她五指緊緊的抓在了石頭上,要把這石頭粉碎對她來說也不是難事,但她沒有這麽做,而是抓著石頭往旁邊一擰,在她的秀手之下,石塊整個的轉了一圈,再然後是極為細微的“哢噠”的一聲,微弱得如同是蚊蟲雙翅的震動,弱不可聞。

響聲之後,白飛飛單手搬起了石頭,連著起來的還有一塊地面,土塊四濺她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一個可容納兩人隨意出入的大洞,就這樣黑洞洞的在她眼前裸露了出來。

塵土跌進洞中,一點聲響也沒發出來,內裏漆如黑夜,何止是伸手不見五指可言。洋洋灑灑的日光直射下去,也只堪堪照亮了洞口的輪廓,至於內裏的重重鬼影,便已不像是人間還能管到的東西了。

白飛飛回頭去看謝懷靈,見謝懷靈還在揮著手拍去飛起來的塵土,不免覺得有些好笑,管她道:“你過來看看。”

謝懷靈上前兩步,也在洞口邊上蹲下,伸長了脖子也沒用,這幽深哪裏是人眼能看清的:“應該就是這個了,倒也是隱蔽。”

“要下去嗎?看看再上來。”白飛飛問。

謝懷靈垂著眼睛,再一撩眼皮,說道:“下去也可以,給沈浪他們找出路的時候做點標記。不過你帶著我如果先碰到了柴玉關的人,或者屬下的屬下,我藏起來可很難保證不露餡。”

白飛飛果斷而道,近乎是斬釘截鐵的語氣,他人之於她而言,之於她的目的而言,常常是不值一提:“那就正好,送他去死。”

此種置生死於度外的慷慨,也算是一種魄力。謝懷靈無端想。

她不大清楚白飛飛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但她看得出來,在她見過的與白飛飛同輩的人之中,大概是只有蘇夢枕能贏白飛飛,這便足以成為一種橫行霸道式的信心了。

思來想去,謝懷靈向著白飛飛點了點頭。以防萬一,她將“毒中毒”的解藥翻了出來,你一顆我一顆的餵給了白飛飛,再說道:“那就下去看看吧,做個標記就上來。”

她自己下去,未免要吃點大苦頭,但有白飛飛帶著她,她便也能像一片羽毛一般,輕盈而無聲,正是此間道。下落尚且沒有什麽實感,視野中的荒原郊也被吞沒成了墨色的空蕩蕩,光與暗的極速交替還來不及摸清,就聞到了鼻尖的氣味,如若不是長久的不見光日,絕對釀造不出如此沈悶的味道,只是到鼻子裏,就覺得肺也變成一團了。

頭頂一聲輕響,最後的光線也消失了,是白飛飛在墻上摸到了機關,頭頂的出口便也閉合了。伸手不再能見五指,視覺也變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二人互相拉著彼此的衣袖,白飛飛帶著謝懷靈貼著墻往前慢慢的走。

沒有人說話,寂靜的空氣裏聲音也和古墓一同在地下塵封了多年。直到走出去了一段距離,白飛飛能確定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了,才取出了火折子,救星似的的一小簇火苗猶猶豫豫地爬起,憑借著這點微弱的光,才看清了周遭是副什麽景象。

就算說是陰曹地府,也沒有埋沒這裏,怪石與土壤緊緊地咬合,離人世已算遠去,淡淡的腐氣揮舞到了人的心間,總覺得只要是走上了一步,便也是命不久矣了。更不要提嶙峋的怪影,似乎妖魔暗藏的更深處,連火光都只照得出來這麽一點,又有幾個人走到這裏還不心驚膽戰,還敢去猜呢。

可惜巧了,來的這兩個人,都敢。

謝懷靈往前走了一小段後,在墻上找了一塊凹陷下去的地方,大概是人鑿這個出口的時候不經意留下的,她正好利用起來,躬下身去撿起了塊小石頭,拿在手中不知做了些什麽,塞回凹陷處,這就算標記大功告成了。

白飛飛看不懂她的用意,在她看來這石頭的形狀分明沒有任何可值得註意的,不過謝懷靈既然做了,就不用她來多說。

她只是又問了,盯著不遠處的岔路:“如此看來,古墓中的密道也是稱得上錯綜覆雜,要出去難如登天。”

“不要緊。”謝懷靈不在乎這個,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沈浪能帶朱七七找到這裏來的,他有的是辦法。”

她是真的不擔心,問白飛飛道:“還要再往前走嗎?”

白飛飛欲回答,臉色卻變得比聲音快,再緊接著火折子的光亮也消失了。謝懷靈心中一凜,被白飛飛拽住了手,身子便飛了出去,同她一起沒入了另一條拐角的黑暗中。

過了應是有好幾息,足夠謝懷靈在白飛飛的背後呼吸好幾次,慢慢傳來的腳步聲才有了蹤跡,最開始一點也聽不到,只是模模糊糊地覺得好像有,再然後漸漸的聲響擴大了,在墓道裏一聲又一聲地回蕩,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陌生的腳步走著,另外的光亮便也來了,應該是他舉著火把,或者提著一盞燈。謝懷靈感受得到了白飛飛忽然放松的雙手,她想起白飛飛和牛肉湯交手時的模樣,心知白飛飛已是叫做好這人九死無生的準備了。

她一拉白飛飛的衣袖,讓白飛飛回過頭來,再指了指自己身側,還有一扇門。

只用了一秒,白飛飛就領會了謝懷靈的意思。她心思流轉,又重新做好了決定,趁人還沒有徹底走近,帶謝懷靈閃身進了房中,悄無聲息地,就好像這扇門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房內也沒有什麽光,黑暗還在繼續,但好在也沒有什麽人。謝懷靈看不見也聽不見,是她的手心還在白飛飛的手指下,感受她寫過來的每一字,才還能對門外的事情有所感知。

白飛飛快速地寫:一個人,男人。

頓了頓,她再寫:朝著出口去了。

莫非是要提前走,我運氣還能這麽背的?謝懷靈也不能確定,但這個不大妙的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白飛飛又開始寫。

出口,又來了一個人。

寫罷,白飛飛的手指就沒有再動了,她全神貫註的聽著門外的動靜。謝懷靈壓抑著自己的呼吸,雖然心知隔著一個拐角和石墻,自己這點喘氣大概也不會被聽到,但還是小心為上,一面也好奇著,白飛飛是練了什麽武功,有這樣靈通的耳目。昨日她在屋外都能把房子裏自己與沈浪、朱七七說了什麽,一個字不漏的聽進去,現在又能聽到些東西,也算得上神奇。

到白飛飛舒出了一口氣,才算是有了個結束,火折子再度點燃,映出她忽然又冷笑的臉龐,好似一輪冷月,無情地鋒利著。

謝懷靈見此,問道:“聽到了什麽?”

白飛飛回道是:“又來了個家夥,現在這古墓裏,柴玉關的手下是有兩個了。”

她還聽到了些別的,這讓她又投向了四周,入眼有一個掛著小木牌的箱子,謝懷靈與她看去,俱是瞧見了上面的一個“高”字,互換了個眼神,但是先聊的還不是這個。一面說話,白飛飛一面再打開了門,和謝懷靈折返回去,想著進來墓中看一眼的選擇居然也是做對了,沒有正面撞上來人。

作為柴玉關全否定bot,白飛飛連帶著對他的下屬也不會有什麽好臉色,她欣賞有能之人的能耐,可這也不妨礙她說話,道:“沆瀣一氣倒也是不缺人,可笑……方才舉著火把過來的那個人,被叫作‘財使’。我打探消息的時候曾經聽說過,柴玉關手底下有酒、色、財、氣四大使者,不過苦於沒有更進一步的線索,只能當句風言,現在再想來,還是真的。

“這財使已然得手,在和人說著他已經用‘神仙一日醉’把人迷暈,再搬到了石房裏去了。”

“來的那個人呢,叫什麽,四使者的哪一位?”謝懷靈聽了卻不覺得急,也沒有什麽好著急的,對她做的安排來說,這如何算不得一個好進展。

白飛飛再說道,似乎是不喜歡自己和他名字相似的地方,總覺得厭惡,她自然是要特立獨行的:“不是使者,‘財使’只叫他白愁飛。”

謝懷靈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江湖上隱姓埋名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每一個她都要知道。她分析道:“既然是點名道姓,那看來古墓之事,做主導的還是‘財使’。而他既然以財為號,定然是要為柴玉關來謀財的,如此一來,古墓鬧鬼的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他迷暈諸多江湖人,而不先取性命,就說明他謀財的目的需要他們活著,那麽除了綁架勒索,不會再有他意。而古墓鬧鬼之事沸沸揚揚,也就都是他為了謀財一手所釀了,鬧得風風雨雨的傳言最能夠引來的就是江湖人,越神神鬼鬼的事,來的人自然身份也更高,身家也更厚。仔細想想,還真是個出其不意的好法子。”

然後她向後一仰,伸了個懶腰,再說:“不過這不歸我們管,讓沈浪動腦筋去吧,有個靠譜的盟友就是這點好,我們還是再聊點別的吧。飛飛,今日還有夠你忙的。”

幾句話的時間,兩個人又回到了岔道旁,本是要再上去的。火折子交到謝懷靈手中,白飛飛才空出了兩只手附身去摸機關,她在記住的地方摸索了幾下,已經按住了粗糙的突起,去喊謝懷靈把火折子熄掉。

沒有回答的聲音,她猛然回頭,好在是虛驚一場,謝懷靈人還在這裏,只是低著頭盯著一個地方,好似成了一尊不會答話的雕像,再眨了眨眼。

這一個眨眼後,在她的神情裏,白飛飛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這個人好像突然就醒了,再沒有那種到哪兒都跟散步一樣的閑散風度,她突然是快走了一步,扣出自己留下來做標記的那塊石頭,緊接著銳利得仿佛要穿透什麽的目光,接上了白飛飛的視線。

電光火石的一霎那,白飛飛立刻了然。

謝懷靈最開始放這塊石頭的時候,棱角朝的不是現在這個方向,柴玉光的兩個手下也不是貼墻行走,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還有第三個人來過。他不僅來過,還與那二人離得很近,才會掠過墻面,但是卻如一縷清風,絲毫沒有被發現!

意識到此事時,白飛飛拉住了謝懷靈的手,已是要把她往身旁護,而根本不透風的墻面亦在此刻,不知從哪個方向吹來了一陣風,纏纏綿綿的,就拂過了謝懷靈的裙擺。她垂首看著自己的裙裾,在風中蕩漾得像是被情郎朝耳根吹氣的少女心思,這是很輕佻的一陣風。

該是一切不好之事的預警,也該做好萬全的準備。謝懷靈放在白飛飛手中的手指,微微地動了起來,寫下了兩個字。

白飛飛稍稍的一怔,而後便松了手,脆弱的火折子就在松手的時刻熄滅了。

重新卷土而來的黑暗,吐息都用不著就將人吞沒了。黑暗中能看到什麽,能看到的是人自己的恐懼,在目光被剝奪之時,恐懼理所應當的為黑暗所滋養,何況是在猶若地府的墓道裏,何況是在防不勝防的淒淒裏,似乎死去一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談何生與死呢,在墓中,不就該去死嗎。

看不見,所有東西都看不見,是一道人影,還是兩道人影,還是……三道?

都看不見,黑暗湧動了,有人被環抱住,繼而捂住了嘴。最終先亮起來的,是與暗色最相配的、來自血肉的一聲,陡然而起的撕裂。

腥味似竭,跌在地上的火折子被摸索到,第三次燃起,就先照亮了拿著自己的這個人,鮮血淋漓的手。白飛飛不語,將自己滿手的血擦在了石墻上,血痕濺長,才能顯出下面她如玉的雙手,卻是一如她本人沒有一道傷口,還是白璧無瑕。

她的動作很慢,因為沒有必要快起來了,這裏站著的是她一個人。謝懷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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