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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怨之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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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怨之欲報

已至午夜,謝懷靈折回去再找了沙曼。

沙曼幾乎是成了半個血人,細長的劍也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不過從面色來看,她大概是沒有受什麽傷的,或者是至少傷得不算重,還能夠對著謝懷靈秀眉一擰,然後將腳邊的黑衣人屍體一腳踢開。不過一個沒收住力,屍體在地上滾了兩圈,就一路摔進了河中,留下“撲通”一聲的餘響。

今夜殺了多少個人,應對了多少波刺客,沙曼也要數不清了。她的劍都砍鈍了,再最後一次捅穿人胸膛時永遠地留在了那裏,手上這把還是從刺客手裏搶來的。

兩個人簡單地聊了聊今夜的情況,便做了收尾工作,坐馬車回了丐幫。路上沙曼檢查了遍謝懷靈的情況,謝懷靈再幫沙曼上了點藥,這姑娘的背上挨了幾下,所幸都是些輕傷,不用咬著牙她也能挺過去。謝懷靈路上也沒有再惹她,好聲好氣地跟她說著軟話。

回到丐幫後,入目所及的屋子,已經沒有任何一間是還點著燈的了。疏朗開的雲倒是會挑時候,半露出了明月的一星半點,月光也是一星半點的,寥落地照亮著院子的回廊,仿佛是還在猶豫而徘徊地等待著。

這個點,謝懷靈已經困得不像話,她把沙曼打發著先去休息,自己和來接她的侍女走回去。

順著月光而走,路過任慈的花園。花上也蓋著薄薄的一層月色,安靜到了極點,從而綻放出了孤獨且冷清的麗色,懷有一種千般怨恨都不能言說的惆悵,披戴在了一個人身上。

謝懷靈停住了腳步,她讓侍女松開她的手,側頭望去。

如水月色的中心,百花叢中,她望見一個很消瘦的人影。人影細似柳條,弱不堪折,謝懷靈很少在女人身上,看到比自己和林詩音還消瘦的身形,只要來一陣微風,似乎就可以把人影從這個夜晚裏劫掠走,她無法反抗,她已經憔悴到了極處。無需走近,謝懷靈就已經觸及到了她身上的病氣。

一個病到如此地步的女人,她必然有著一段痛苦的往事;一個對月獨行暗中看花的女人,她必然有著一段悲傷的往事。而一個集二者於一身的女人,她的故事光是說出來,就會要耗盡她所有的勇氣,所以她也會是一個守口如瓶的女人,獨自地怨恨著。

謝懷靈拍著侍女的手,是讓侍女先回去的意思。她已經很困了,但是見到這瘦弱的人影,她明白今夜還沒有結束。

人影緩慢地轉過頭來,病重也不妨礙她的敏銳。這時謝懷靈才發現,她面上也蒙著一層面紗,讓她在夜晚,像是一抹即將西去的冤魂一般。不過她原沒有冤魂那麽無依,即使是消瘦,她的脊背也是挺直的。

主動上前走了兩步,謝懷靈停在了離她還有兩三丈遠的地方,略微頷首,問好道:“葉夫人。”

葉二娘看了她兩眼。她精神談不上有多好,說起來來也有些中氣不足:“你是?”

“我姓謝。”謝懷靈點到為止地只說了姓。

葉二娘出乎意料地知道她是誰,雖然久病臥床,但是能對著她叫出金風細雨樓的名號,還有點楞神:“是金風細雨樓的謝小姐嗎?”

謝懷靈應道:“是。”

葉二娘的楞神更重了。不過到了她回神時,她的惆悵詭異的散去了些,是因為被別的東西取代了,是金風細雨樓有恩她嗎,她才會眼中潛過神采。不,也有另一種可能。

能讓人親近另一個人的理由,除了喜愛,也可以是恨。敵人的敵人,就是最好的朋友。

葉二娘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擦了擦嘴,她的話多了一點,說道:“晚上天涼,謝小姐還是早些回房的好。”

謝懷靈抿出了一個輕柔的笑,眼尾垂下來,眉眼少有如此柔和的時候,說:“這話要對葉夫人說才是。夜深寒重,我再怎麽著也是這麽大個好端端的人,葉夫人才該多保重些。”

說著說著,她溫柔地把自己披著的大氅取了下來,不明白什麽樣的神情最柔軟不要緊,她學著花滿樓的表情細節,再上前幾步為葉二娘系上大氅。

厚實的狐毛大氅披在身上,葉二娘沒有拒絕這番好意,或許是謝懷靈的神態,總讓她覺得不忍,又覺得妥帖。她們二人站近了。

“多謝謝小姐了。”葉二娘情不自禁對這個姑娘生出更多的好感來,又聞到了大氅上淡淡地血腥味,她從前對這些是最敏銳的,不由得凝眉。

謝懷靈瞧出了她的變化,有心解釋道:“我剛遇上了一些事回來,可能有些血味,希望不會唐突了葉夫人。”

葉二娘搖著頭,說:“怎會,只是不知謝小姐是遇上了什麽,我聽聞……”

她頓了段,才接著說,語氣重了些:“六分半堂前幾日刺殺了謝小姐,謝小姐還是要保重安危為好。”

謝懷靈安撫著她,然後在話語裏悄然拋出信息:“不要緊,他們從前殺不了表兄、動不了我,今夜也更加奈何不了我。”

葉二娘的眉頭不禁一皺,強忍著沒有說出什麽來,最後突然一個踉蹌,只說出口了一句:“謝小姐與蘇樓主都是有福之人,自然是不會被小人摧折的,何況是些陰險的手段。”

“正是此理,來時再還便是。”謝懷靈攙扶著葉二娘的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負責,欠下的債也要償還,我想雷總堂主,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的。”

就像是聽到了什麽惡心的字眼,葉二娘接著喘氣的由頭別過了頭去,這點倒是和蘇夢枕有異曲同工之妙,妙就妙在是最直接的讓人揣測不出情緒的方式,就是不知她是在何處養成的這樣的習慣,她也浸泡過江湖權勢場嗎?總之,她又說話了:“我便祝謝小姐與蘇樓主成功了。”

她不想麻煩謝懷靈,但挨不過謝懷靈著實熱情,半哄半誘的,還是同意了謝懷靈扶著她回去。

路上謝懷靈溫聲地說著話,沒有讓氣氛無聊下來,好好地把葉二娘送到了她屋子門口。等到了要告別時,取回了自己的大氅,謝懷靈再度笑了。

這個笑涼了許多,還有些慎重的味道,就像她心中還壓著事。謝懷靈提醒著葉二娘:“您還是要多保重身子,最近丐幫也不太平,好生照顧自己。”

葉二娘沒想到會從謝懷靈嘴裏聽到這話,她與葉淑貞是情誼深厚的姐妹,頓時不能自已,握緊了謝懷靈的手,追問:“是發生了什麽事,可要緊?”

謝懷靈回道,說得不清不楚:“我還得去找一趟任幫主商量,不過約莫也不算很要緊,不過是些恩恩怨怨的,反正總要有個盡頭的。就像我方才跟您說的,欠債要還,恩怨也當然要了結。”

葉二娘不知聯想到了什麽,略顯神傷,手攥得愈來愈緊,謝懷靈沒有放過她面上一閃而過的悲怒之色:“……有時,也不是所有的債都能還。”

“您這是說的哪裏話,萬萬不能這樣說。”

謝懷靈溫柔地回握葉二娘的手,安撫地摸過手背。此景此也,她的手心居然也有了些溫度,溫暖了葉二娘攥得發白的雙手:“不管是何事、何人,只要是欠下了債,他就肯定是要償還的。不然,還能讓被傷害的人,又恨又怒、不人不鬼地過一生嗎?”

謝懷靈咬重了那個“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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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葉二娘是否認可,不是謝懷靈現在就能知道的事。總歸她說出口的東西沒有一句是假話,心中的打算是真的,丐幫不太平的預告也是真的。

短暫的贏了南王府,要解決的事情也還有很多。南宮靈和無花的存在必須要拔,但是就證據而言,她並不能用她的推理來說服任慈與葉淑貞;同時還有石觀音的存在,這個一直不出場的人,謝懷靈還是想連根拔除;最好又落到南王府身上,雖說她大可以寫信寄給無情,直接官府渠道舉報完事,但是謝懷靈只覺得這樣不夠。

她喜歡利益最大化的做法,如果只是化解來風險,總讓她覺得白費了工夫。

於是乎,她就為自己設計了她的後手。要同時兼顧三方,不讓他們任意一方先遁走,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他們都扯進泥潭裏,動亂中深陷其中,個個自顧不暇,處處風聲鶴唳,自然是逃也無門,必須跟她耗著,好好地再陪她玩一局。

這是個很有些瘋狂的法子,如果是在汴京,就是個謝懷靈絕不能拿出來的法子。好在這裏不是汴京,而是濟南。

翌日淩晨,她才睡下不久,在她提前的授意之下,一則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濟南,甚至還有向周圍瘋傳而去的跡象,大概用不了多久,這則消息就會傳遍這一帶,再用上些時間,就能席卷整個江湖——

石林洞府之大漠女魔頭,名曰石觀音也,其生性善妒,貌美而心惡,平生素不願見貌美女子。昨夜於初至濟南城中,不巧一遇“素手裁天”,觀其天姿國色,乃真美人也,一時自視弗如且哀嘆萬般不可及,便心生嫉恨。不知暗中是有何人助其,竟是膽大包天近了謝小姐的身,更是當面放出話來,命謝小姐於五日內自毀容貌,否則取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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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女士:這裏臟水潑一下,那裏臟水潑一下,好了,現在亂成一鍋粥了都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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