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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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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打草驚蛇

在一開始謝懷靈就說過,需要查清楚的事分為兩個關鍵,一個在南宮靈身上,是以他、天楓十四郎、李琦為中心的迷霧;另一個在南王府身上,又以那位性格奇特的郡主、葉孤城為主要。

而事情進展到今日,第一個關鍵已經消散去了所有霧氣,真相暴露於她的眼底。

十幾年前,李琦拋夫棄子、報仇雪恨之後,就化名為石觀音,瀟灑地做起了她的大漠女魔頭。雖然身在石林洞府,她也不忘攬鏡自賞,自認為有著天下第一的容貌,乃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傲視江湖群芳。

而後,初回大宋沒有太久的她,便知道了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秋靈素的事。

她也許是去河南府的時候知道的,又也許河南府只是她虛晃一槍,總之,十五年前的秋日裏,石觀音來到了汴京城。她在這裏見到了秋靈素,自嘆不如而生出了可怖的妒恨之心,那一面接下來發生了什麽大概只有她們知道,而這一面的結果就是天下再無第一美人,石觀音也多年不入中原。

謝懷靈能大致做一個推論。首先,秋靈素的容貌是毀在石觀音手裏的,這一點不會有錯,石觀音遠退中原,多半也是吃到了虧。

可是秋靈素的武功遠不如石觀音,論狠毒、論聰慧也不是石觀音的對手,她能做些什麽?

再憶及大夫說過的葉二娘“昔年受傷太過,重傷未愈又再蒙重創”的話,一個大概的過程,便已經呼之欲出了:欲毀秋靈素容貌的石觀音對上了有傷在身的葉二娘,雖說葉二娘無力阻止石觀音毀去秋靈素的容顏,但也是傷到了石觀音,而作為代價,才有了她的第二次身受重傷。如此一來,秋靈素對葉二娘的一腔真情也說得通了。

受傷的石觀音何其惱火,但是事發之地是在汴京,十五年秋日的汴京絕對算得上是動蕩,她不能久留,懷恨在心也只得匆匆離去。再之後就是秋靈素改名為葉淑貞,嫁給任慈。

十多年來石觀音想過要報仇,想過不能讓葉淑貞好過,但要查她現在的身份需要費上一番功夫。這樣的情況下,她大概是在不久前才查到了葉淑貞的消息,然後偶然發現了南宮靈是自己的孩子,決定利用起來,才告知了南宮靈和無花他們的身世。

再然後,就是南宮靈同南王府攪在了一起。南王府是為了什麽還不得而知,但南宮靈的出發點至少有一半是石觀音的煽動和自己親生父親的死。至此,第一個關鍵徹底明晰。

而第二個關鍵……

謝懷靈之前讓宮九去查南王府,一來是宮九的身份就決定了他的確比任何人都適合這件事,二來是因為,她固然有可以用上的法子,在許多事情都不清楚前,都不宜妄動。

到了現在,在查清楚了大半的事情、也明白了南王府在江湖上的局限性後,謝懷靈擁有的主動權,已經足夠讓她去做許多。

她甚至願意去做一些很冒險的事,畢竟她很讚同那位郡主與她不謀而合的一個觀點,即對於自己的目標,最好還是要親自了解一遍。

這才是最能提高勝算的舉措,人言終究是無法客觀到底的,即使是最直觀的記錄,也難免會帶上誰的主觀色彩。要下棋的人不能從別人口中了解自己的棋子,否則也許就會死在棋子的手裏。

所以,她不來見謝懷靈,謝懷靈也要去見她。

她不願意來見謝懷靈,謝懷靈也有的是辦法。

所謂打草驚蛇,放在有的人身上,就是引蛇出洞。

酒樓依舊是那座酒樓,朱漆大門,高懸的紅燈籠在春風裏輕輕打著自己的哈欠,酒肉香氣無需走進,就爭先恐後地落在了來往行人的肩頭。內裏熏香裊裊,金粉彩繪的梁枋間流轉著喧囂之喜,六分半堂的刺殺帶來的陰影很快地就被洗去,生意,當然還是要做的嘛。

馬車停在不遠處的柳蔭下,深色的車簾垂落,緊貼著車門,只有窗簾下還留了一線縫隙,細若銅錢眼,但也足夠將酒樓門口的動靜收入眼底。

沙曼目不轉睛地盯著車外,謝懷靈支著下巴,合著眼慢悠悠地等。

她這次出來還帶了人,打幾個月前就跟在她身邊的侍女下了馬車,步履從容地踏入酒樓。不多時,侍女便又回來掀起了車簾,小心地低聲。

“回小姐,事情做好了。包廂已經定下,和掌櫃的也旁敲側擊過了前幾日的事。”

沙曼這是才意識謝懷靈要做什麽,坐直了身子想要說話,如是被天雷劈中,不可置信地欲言又止。

毫無疑問地,這就是自露馬腳的一步。謝懷靈選擇了把自己送到人家的眼皮底下去,只要南王府再查一番,就會知道謝懷靈讓人來查過,就會明白她註意到了他們。

而他們一旦知曉此事暴露,必定如坐針氈。他們圖謀之事,絕不能被金風細雨樓察覺,王府和江湖勢力的勾結,絕不能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麽,他們會怎麽做?

自亂陣腳,遮掩,嫁禍,還是……

沙曼不敢再去想。她有力地扼住了謝懷靈的手腕,貓兒般的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她,渴望能聽見些別的說法,但此事顯然已經回不了頭,謝懷靈也不準備回頭。

風雨不動安如山,謝懷靈睜開眼,一片清明冷靜,哪還有閑人的懶散之態。將自己放置到了漩渦中去的人甚至還有閑心來哄沙曼,玩笑般說:“好難看的臉色,放輕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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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燭火昏黃,只照亮了方寸之地。而這分寸之外的布局,皆是籠罩在灰蒙的暗色中,木案上攤開的書籍,亦或是對案而坐的人影,都只留有草草的線條。再細看,才能發現四壁書架高聳,投下重重深影,緘默的時刻沈寂似謎,唯一偶然而逝的聲響是窗外掠過的風聲,聽起來像是夜行人躡足的聲響,不敢洩露出行蹤來。

葉孤城端坐在案邊,身形筆直,白衣在幽暗光線下什麽都看不清楚。他還是通身洋溢著冷意,面無表情,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似在凝思,又似萬物皆不入其眼。

三聲輕叩劃過,節奏清晰而克制。整齊的三下敲完後,門被推開,男子拍去身上的風塵走了進來。他還頂著白日裏的易容,沒有放松警惕,平凡面容下一雙沈靜通透的眼睛,斂著明暗難分的光。

無花先看向葉孤城,微微頷首致意,見葉孤城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隨即目光便轉向書房最深的角落。

那裏,光線根本就無法觸及,沈如磚瓦的帷幔垂下,一道纖細的身影幾乎就嵌在了影子裏。她還是保持著瑟縮的姿態坐著,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膝前,頭顱低垂,好像恨不得要將自己徹底藏匿,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驚動了什麽。

無花收回目光,先對葉孤城開口,聲音平和:“我已在丐幫安頓下來,與我的弟弟也見過了。”

提到南宮靈,他略一停頓,但也沒有留情,說道:“只是,在我看來,他如今一顆心全系在了金風細雨樓的那個謝小姐身上,心思浮動,恐難堪大用。下一步,我們該如何行事?”

葉孤城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視線移向那片陰影,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陰影中的姑娘才是真正的話事人。她似乎顫了一下,良久,才有一道細弱的、緊繃著的聲音飄出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發現了。”

無花眉頭一蹙:“誰?”

“她派人去了酒樓,訂了上一回的包廂……”姑娘的聲音斷斷續續,她不去回答無花的問題,就好像無花壓根就不在這裏,只顧著傳遞自己恐懼之下的冰冷,“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麽……這不好,這一點都不好。”

無花沈默片刻,對這位郡主的性子只感到一股不適和悚然。妙僧的偽裝下,他也算心狠手辣之輩,但面對著她,還是總覺得就像與某條蛇面對面。他猜測著她說的人是誰,接她的話冷靜分析道:“謝懷靈麽?既是如此,無非是設法遮掩,或是另辟蹊徑,總歸不能讓她再深查下去。金風細雨樓若此時介入,於大計有百害而無一利。”

郡主卻用力搖了搖頭。在暗處她的影子仿佛掙脫了她的身體,輪廓漫如水漬淋漓,許是意味著更險惡的東西。無花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總是揮之不去的、如影隨形的,那脆弱而怯懦的陰雲正在劇烈翻湧,危險刺骨的氣息從中滲透出來。

這姑娘忽然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幹的問題:“六分半堂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是打算再刺殺一次的吧?”

無花聞見了雨的味道。雨橫風狂,瀉一室殘魂。

葉孤城開口,她的意思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絕非塵中客,是暫且與南王府為伍,才坐在這裏,冷漠地提醒此舉險著:“不要忘記她的身份,亦不要看輕金風細雨樓。”

郡主再次搖頭,此意已決,絕不可轉。她將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處,在汲取來自自己的勇氣,然而她汲取不到,支使她做出這一切的是恐懼,逼迫她下決定的是本能:“我真的……很害怕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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