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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風平非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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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風平非靜

翌日,謝懷靈就把袖箭還給了沙曼。仔細擦拭過的袖箭沒留下一絲血的味道,隱情和被抹消的血跡一同被掩埋,沙曼滿頭霧水地拿回袖箭,雖沒看出來有何處不對,但也沒有追問。她心知謝懷靈自有安排,在謝懷靈不說的時候,她只需要沈默就可以了。

不過出於認真負責的職業操守,沙曼還是觀察了一遍謝懷靈的臉色,確保這個慣例睡到日上三竿的人連一根頭發絲也沒掉:“昨晚一切都好?”

謝懷靈垂著眼睛,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尾音在哈欠的後頭拖得像天邊的某片雲,說道:“好著呢,放心吧,至少昨晚是沒意外。”

她明白沙曼防備的是刺殺。在汴京的時候謝懷靈同蘇夢枕一同起居,沒人會蠢到趁蘇夢枕還在就對她下手,那無異於是趕著去投胎了,但如今她既出了汴京,多少明槍暗箭都會一窩蜂的湧出來,直沖著她的命來。能除掉蘇夢枕最炙手可熱的心腹,躲在背地裏的人光是想想就要笑了,尤其是六分半堂,怎會肯放過這個好機會。

因此沙曼的神經實際上是一直繃緊的,尤其是昨夜謝懷靈還不給理由地就讓值夜的人離她的屋子遠一點。不過她回答也沒有錯,宮九不屬於暗殺之類的範疇,她就不說出來讓沙曼提心吊膽了。是的,她就是這麽善解人意的、體貼的好上司。

聽見謝懷靈說沒事,沙曼微微松了一口氣,面色好上了不少,再和謝懷靈坐在桌前,上了午飯後說起上午的事。

自謝懷靈說起葉孤城之後,沙曼就放在了心上。今日一起身,沙曼便先去見了任夫人,然後“極巧”地碰到了剛同任慈與任夫人用過早飯的南宮靈。她與南宮靈關系絕談不上好,所以沙曼先找著問好的名義喊下了南宮靈,再以公事為借口與南宮靈聊上了幾句,最後才旁敲側擊了葉孤城的事。

回想起南宮靈微妙的神情,沙曼皺起了她的眉毛,幾番欲言又止之後,她說:“南宮靈說的是他曾與葉孤城一見投緣,其實二人也算是朋友,便向葉孤城寄了信,他自己也沒想到葉孤城真的會來。至於你讓我再問的那個姑娘,南宮靈說是葉孤城帶來的,他就只說了這些。”

又是葉孤城,謝懷靈默念。

她面上不動聲色,誰也拿不準她聽沒聽進去。

“至於別的……”接著往下說,一種就像是在自己的行囊裏,發現了完全不屬於自己的物件的奇怪表情,出現在了沙曼的臉上,這或者也可以說是介於思考和困惑之間的情緒,“我總覺南宮靈有些怪異。我記得跟你在馬車上講過的,南宮靈是個很有志向,也可以稱得上很有野心的人。

“任慈說他浮躁,實際上他還有些激進,只不過平日裏會聽任慈的話,又因天下人總是覺得兒子肖父的,才沒有傳出去這樣的名聲。在我看來,他甚至是想改變丐幫獨善其身的方針的,江湖風雨飄搖任慈要投向金風細雨樓,他未必讚同,我尚未回汴京時說起這些事,他也從不多談。但今日,他的態度似乎就是轉了個彎來。”

沙曼道:“他主動在追問我,還問了我們要在丐幫留多久。我只說一切以小姐你的決定來定,搪塞過去了。”

謝懷靈略一思索,她未見過南宮靈,但沙曼的只言片語中,一個意氣而自滿的青年形象依然是呼之欲出。她問:“他能影響丐幫的決定嗎?”

沙曼斷言而論:“絕無可能。”

丐幫的地位和聲望完全是建立在任慈一個人身上,幫中無人不敬仰任慈,既然任慈打定了主意,就絕不存在第二個人能施加以改變。

“那就先別太關註他,不過也要留意著點就是。”謝懷靈將勺子捅進米粥中,無所事事地戳來戳去,在米粥散發的香氣中心如死水,“過兩天再和我來聊他。哎,早知道把楊大總管一起帶過來了,沒有他我還挺不習慣。”她是真的很眼饞楊無邪的工作能力,有時恨不得把蘇夢枕的墻角挖了。

沒關系的,她總有一天也會有一個這麽好的秘書的。

“還有別的情況嗎?”戳得碗內大道都要磨滅了之後,才肯挖起一小勺粥的謝懷靈問。

她把一小勺粥送到嘴邊,而後面無表情地將粥吞進了嘴裏。

這就是沙曼目前搜集到了全部的消息了,沙曼與她道:“別的情況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一定要說的話,就是如今在丐幫幫中客居的除了我們,還有花家的七公子花滿樓和他的朋友,‘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不過他們也只是尋常江湖客。”

“四條眉毛”?謝懷靈在粥的海洋裏咽下一口,挑了挑眉:“為何會有這樣的外號,莫非他真有四條眉毛不成?”

“倒也不是。”沙曼解釋道,“他有兩撇如眉毛一般的胡子,在江湖傳聞中又是個難得的有趣人,廣交朋友性情瀟灑,還愛講俏皮話,於是就有了這麽個外號。”

謝懷靈聽到“有趣”二字,輕輕地一嘆息,好似沙曼是在描述某件奇珍異寶:“有趣人啊,汴京城裏八百輩子都長不出來的九成九稀罕物。”

誰敢想誰敢想啊,她目前遇到的最有趣的人是白飛飛,金風細雨樓最幽默的人是她自己,以至於她再聽到陸小鳳的介紹,都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這個江湖裏真的存在這種人嗎?

沙曼問道:“你要去見見他嗎?離李太傅回李園還有段時日,金風細雨樓與花家也有過交情,雖說我早上已經拜訪過一趟花七公子了,但再去一趟也無無妨。”

“多大的交情?”

沙曼答:“老樓主和花家主當年也算是朋友,似乎求子的時候拜的還是一個廟。”

謝懷靈嗅到了槽點的氣息,進而更想念白飛飛:“……那還真是很靈驗了,但是求子這種事情需要特意講出來嗎,講出來了就怪怪的了啊。”

她嘆氣,再把粥往嘴裏送,味同嚼蠟。

“所以說你去嗎?”沙曼再問道。

“不去,我是多閑啊才要出去找人說話。”

也是,沙曼做的是謝懷靈不會出門,一宅就是好幾天的準備。她順口又跟著問了一句:“那出門嗎,出門我再做安排。”

然而出人意料,面對這個問題,謝懷靈的眼前閃過了昨日一面之緣的姑娘的臉,再就是葉孤城的名字。膽怯密布的面孔總讓她不斷的想起,預感也隨著姑娘的遠去而在作響,她的指尖敲擊著勺子,念及找李太傅還為時尚早,停下來最終隨口扯說:“這個啊,門還是要出的,散步怡情嘛。”

沙曼戳穿她:“不要以為你開始說鬼話就可以放下勺子了,接著吃飯。”

被戳穿的謝懷靈:“好冷酷無情的沙曼啊……”

.

一頓飯吃了半個時辰,菜都熱了兩遍,謝懷靈才結束她的中飯。她又在桌上趴了會兒,盯著屋外的景色瞧,直到被沙曼提起來,才正式出了門。

這個時間點再等會兒提早把晚飯吃了都綽綽有餘,只消擡頭邁過門往外一看,就能看見過了最高點的太陽散漫地懸掛著。度過一年最冷的時節,它也是重煥了生機,為自己整潔梳妝,行至天光極盛,扶光於碧田萬頃,再到不遠處萬色齊齊伏拜,天地遠遠相望,就像是在過去的年年中已經一遍又一遍的說好了。

她順著小路出了院落,一夜過去冬日留下的最後痕跡也不過是一灘雪水,看不見哪裏昨日還是綿軟的殘雪。雪水浸濕的土地也鉆出來了綠芽,她避開了幾株,越走越往前頭去。

沙曼落後她半步。二人都不說話氣氛就太沈寂,過了一個拐角,謝懷靈路過遇見姑娘的木亭,多看了兩眼。

人當然已經不在這裏了,或者是會留在這裏才怪。謝懷靈心中有她放不下的疑竇,她沒有說給沙曼來聽,因為她總覺得這件事,似乎該有別的切入點。

那是個很矛盾的姑娘,謝懷靈第一眼見到就發現。而這個矛盾存在著,她又總覺得暗中有什麽在變化。

她不會認為是自己多想了,世上也沒有巧合,不明白的東西就要去弄懂,她奉行這個原則。

謝懷靈如此想著,收回了目光,瞥到餘光中的沙曼,忽而重重地嘆氣了。

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氣息的沙曼極為自然地不爽了起來,不爽的視線裏謝懷靈開口:“沙曼你要是能和楊總管一樣就好了,你說你現在願意再拜個師傅嗎?”

沙曼連一面都不猶豫:“我不願意。你呢,你能不能不要再一離開樓裏就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這什麽話,沒離開樓裏的時候我也這麽說啊。”謝懷靈臉不紅心不跳的,分外地坦然,“而且這怎麽能算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在想的明明是有趣的事情。比如說,什麽東西不可以和中午的米粥一起喝?”

她擺出一張正經的臉,沙曼稍稍一想,生出了好奇心:“什麽?”

“磚頭。”

沙曼:“……”

有神經病啊,她真的受不了了!沙曼一陣惱火,因為次數太多後勁中還有種可悲的熟練,但是等不及她罵點什麽或者可憐自己,附近的樹後緊接著就傳來了誰噴了出來然後劇烈咳嗽的聲音。

真如傳聞中有著“四條眉毛”的俠客只是路過卻險些被自己的酒嗆到,他擦了擦嘴,對上當事人的視線也不覺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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