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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男賓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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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男賓兩位

謝懷靈帶著宮九離開了樂坊。她並未回金風細雨樓,帶著宮九哪兒能回金風細雨樓,既然說了要讓他幫點忙,那就本著花了她時間就要付費的原則,謝懷靈帶他去了金風細雨樓最近正與六分半堂談判的一個小盤口。

盤口位於一片不算熱鬧的街區,幾間鋪面連著後面的庫房。六分半堂最近在這一片丟了價值不菲的貨物,於是幹脆將整塊地都整頓一遍,脫手了一個盤口,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雖說早就是日日使絆子的冤家關系了,但只要還沒撕破臉一天,明面上的交易就自然還會繼續,便打算買過來。

謝懷靈本意純粹是給宮九找點事做,更是打定主意要讓這位財大氣粗的世子殿下出點血,把宮九拖到這件事裏來,再合適不過了。

下了馬車,宮九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目光未曾離開她的背影。他一面跟著她走,一面又問:“我這樣做,你會開心嗎?”

謝懷靈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可能會。”

宮九緊跟著又問:“那我有幫上你的忙嗎?”

“大概會有吧。”謝懷靈的回答依舊敷衍。

可是即使是敷衍,宮九也像是得到了某種滿足,再接再勵地說道:“你若是想要這些盤口、店鋪、錢財之類的,太平王府名下在汴京和其它地方還有許多類似的產業。明日,不,今日之內,我就可以讓人把地契、賬簿都送到你面前。”

謝懷靈聯想到了蘇夢枕說過的話,她的道德水準當然是沒有那麽高的,但是她老板的道德水準高啊,所以她直接拒絕,道:“那還是算了,不過我確實還有件事要問你,你說你知不知道就可以。”

她狀若無心,問他說:“你聽過半年前朝堂上的一件事嗎,幾個道士汙蔑朝臣,後來都被砍頭了。”

宮九雖然不大正常,但本質上還是個難得的聰明人,又身居高位,自然不會不明白她問的什麽,回答道:“聽過,你想問哪一方面?”

謝懷靈答:“朝堂上這幾年,先帝舊臣被彈劾的事多嗎?”

“不多。”宮九沈思片刻,說道,“三四年來也就這一件,不過你說到先帝舊臣,有位外放的舊臣死在了任上,還有位招惹了仇家然後家破人亡,你也許會想要知道。”

“你從哪裏知道的這件事?”

“他們都死在太平王府的封地上,我總要查清的。”

“那想必他們都在政績上頗有建樹吧。”

“正是,如果沒有出事,回京任職也就是一兩年的事。”

宮九走到了她的身側,再說道:“不過這沒有哪裏奇怪的,朝堂就是這樣,人死了,才有位置空出來,人沒死,就會占去位置。”

謝懷靈幽聲而言,似有所指:“是呀,舊人不去,新人何來,舊花不謝,新花何開。”

她再沒有別的想問的,剩下的路程都是宮九一個人在說話。等到了談判的地方,她推開門就走了進去,無人敢攔她,裏面盤口管事正和六分半堂派來的代表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她一出現場面瞬間死寂,所有人,無論是金風細雨樓還是六分半堂的人,都站直了身體,就算是自己人也慘白了一張臉,惶恐彌漫開來。

“表,表小姐……”管事的聲音都變了調,冷汗浸濕了後背。不是謝懷靈兇名在外,是她身份太高,突然駕臨這種小地方,是否莫非今天還會有別的大事?他這麽想著,腦子變得一片空白,連問安都忘了。

謝懷靈找了個還算幹凈的椅子坐下,她是給宮九找點事幹,免得他精力過剩又纏著自己的,喊著管事下來,事情交到宮九手上。

管事不敢不從,立刻就躬身到了她身旁,來給她端茶倒水,宮九則是欣然接受。他本就極擅此道,只是身份使然,平日裏無需他親自操辦罷了。

在確認了謝懷靈想要這個盤口後,宮九三言兩語弄清楚了狀況,接手了進行到一半的談判,還不屑於討價還價,後頭幹脆就報出了一個讓六分半堂代表瞠目結舌、讓金風細雨樓管事擔驚受怕的高價,再自掏腰包,當場敲定了交易。全過程快得驚人,謝懷靈都沒想清楚他到底又從哪兒摸出來了這麽多錢,這份業績就到了她手上。

管事忙不疊的應承,六分半堂代表茫然又慶幸地簽契畫押,剩著謝懷靈在一邊與她無關似的高高掛起,全程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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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僅一街之隔,六分半堂的另一個據點內,氣氛凝重如死水。

這是一間光線不甚明亮的賬房,仆從小心翼翼地敲開門,步履匆匆地走到堂口管事身邊。他用著一副邀功的口吻,急切地說道:“管事,對面好像換了話事人,那個謝小姐不知道怎麽的,竟然親自來了。”

管事臉色一變,也不管仆從說的是什麽,給他使了個嚴厲的眼色。仆從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屋內窒息的低氣壓,順著管事的目光看去,頓時抖成了篩子。

屋子一角,坐著一個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兇悍得像猛虎的男人。他雙臂抱胸,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不怒自威,活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厲害角色。仆從不認得他,但他想起來,最近堂口丟了一批價值不菲的貨,總堂震怒,說是要派人下來查,該不會,該不會這位就是?

聯想到自己剛才的動作,仆從嚇得腿肚子發軟,差點就要一屁股栽倒在地。然而這尊兇神卻沒有多看仆從,他什麽多沒說,就這樣威嚴地坐在那裏。

兇神旁邊,是這間屋子最陰暗的地方,大片的墨色在白天也能遮住許多事物,仆從猛然驚覺,角落裏還坐著一個人。

是個相貌極其優越的青年,俊秀得讓人移不開眼。他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青衫,微微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手中厚厚的賬冊,安靜得仿佛不存在。別說是上位者的氣派了,他甚至顯得有些文弱,修長蒼白的脖頸彎成一個安然的角度,像一只折了頸的鶴,此時竟然顯得有些哀怨,再一眼,又或許是落寞。

是隨從嗎,還是誰,仆從拿不準,就在他心驚膽戰之時,青年擡起頭,他有一雙永遠籠罩在煙雨中的眼睛,雨不間斷地下,讓他的情緒也朦朧,看向仆從,聲音就像相貌一樣的溫和:“你說的是哪個謝小姐?”

仆從被他看得心頭一跳,那尊兇神也看了過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慌忙回道:“就是金風細雨樓的那個,‘素手裁天’的那個……”

青年追問:“確定是她嗎?”

仆從結結巴巴的,青年沒有給他任何壓迫感,可他就是莫名的不安:“確、確定!那般的品貌,汴京城裏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小的絕不會認錯!”

青年聽罷,合上了手中的賬冊。他站起身,舉止間謙卑又從容,他走出墨色,神情似乎還有些哀切,仆從拿不準,仆從也不敢看。這青年沈默了一會兒,思緒萬千過後,他對身旁的男人說:“這邊的事你先看著,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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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開始零星飄落,天色將晚未晚,灰蒙蒙地壓著,要填上地上被人踩踏出來的縫隙。兩行腳印留在雪地上,描出人前行的方向,偶爾有雪花從樹上摔下來,覆蓋掉了痕跡,在這個明該是暮色四合、晚光垂垂的時刻,還把後街映照得形同清晨,何以區分。

買下盤口,二人從後門出來,就停在了這巷子裏。謝懷靈不想走遠,她是來打發宮九的,只說:“有人會來接我,我自己安排。”

宮九站在她身側,雪光中他摘下了面具,清俊的側臉很是惹眼:“我也可以送你回去。順路。”

謝懷靈會信他的話才怪,橫著眼珠子瞧了他一眼,說道:“順的哪門子路?”

宮九不為她的眼神覺得冒犯,他坦誠回話:“都可以順路,這是你說了算。”

“那就不要順路。”謝懷靈道,“都說了有人來接我,你先走。”

宮九卻還是陰魂不散,也不是性格多熱情的人,在這裏鍥而不舍地找話:“我等著,看你先走。”

纏人的家夥煩人的程度簡直是堪比加班,好在她不是別人而是謝懷靈,否則真是要起殺心了。連刻薄他的興趣都沒有,謝懷靈停在一棵樹下,時而覺得自己到底是到哪個圈子來了,時而又心算了一遍今天收獲的業績,覺得倒也不算差,道:“你不覺得你話很多嗎,我下次需要你的時候,會去喊你的。”

宮九凝望著她,追問道:“話多是正常的。因為我愛慕你。”

巷子裏寂靜無聲,只有雪落沙沙。他覺得這還不夠,又補充道:“因為我愛慕你,所以我想對你說話,想把一切都告訴你。如果你說下次還需要我,那你下次一定要喊我。不過……”他話音一頓,銳利地轉向巷子深處一個不起眼的拐角,“在我說更多之前,還有一件小事要解決。”

拐角的陰影裏,靜靜地立著一個身影,青衫落拓,低垂著頭頸,快要與斑駁的灰墻融為一體。

當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謝懷靈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想把這一鍋亂粥喝下去,她以為和眼前人的下次見面,就該是你死我活的時候,卻未曾想既然穿越這件事都發生在她身上了,那麽老天爺恐怕也和她一樣,對她的生活有著惡趣味的期待。

現在想起在戲樓的事,真是恍若隔世。她把他拋在了身後,就再也沒有想起過,他的痛苦與她無關,他對她是如何望眼欲穿,對她來說也只是該跟蘇夢枕提起的一句話。而他如今不遠不近地站在拐角,這半個月是怎麽過來的,她也問都不想問。

她不在乎他,她可以說是不大看得起他,在他愛上她後,他連一個對手都不是了。

那他呢,他也心知肚明吧,關於她的冷漠,關於她的態度,只要一提起就是自取其辱。

那麽,還出現做什麽呢?

狄飛驚走出幾步,墨玉般的眼珠徐徐上翻,露出幾分寂寥。他也是沒有想到,沒有想到的是謝懷靈身邊還有別人,他只想來見她一面,借著正好有些公事,公事裏再藏一些私事:“謝小姐,巧遇。”

謝懷靈第二回聽這句話,巧來巧去,天下巧的只有人意,平淡得看著他:“真是巧遇嗎,狄大堂主,我們之間,恐怕還沒那麽有緣吧。”

狄飛驚沈默了一瞬,才慢慢道:“我今日正好在這附近巡查盤口,聽下面的人說謝小姐在此,便過來打個招呼。”

“沒必要。”謝懷靈比淋在他身上的風雪更冷淡,神情也是漠漠的,“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麽。”

狄飛驚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寬大的袖袍下,指節蜷縮著收緊,但這是不能讓人看到的動作。他再去看謝懷靈身邊的宮九,這是他沒有見過的人,也從不曾聽說金風細雨樓有過這號人物。

宮九敏銳地察覺到對面這個低首男子身上傳來的的覆雜氣息,然而他也不甚在意,問道:“這位是?”

不等謝懷靈介紹,狄飛驚先簡短回答:“我姓狄。”

“原來是狄公子。”宮九聽到這個稱呼,在狄飛驚也謝懷靈之間看了一圈,也不覺得有什麽值得他探究的。宮九的性子某種意義上來說淡得很,他的愛恨只有在不能提起的方面格外濃烈。

別說探究了,宮九都不在乎狄飛驚,也不在乎狄飛驚和謝懷靈的關系,只管向狄飛驚問:“狄公子是謝小姐的朋友嗎?”

狄飛驚不語,朋友?他們當然談不上是朋友。他們是敵人,這是鐵一樣的事實,不會為任何事情所改變,他們永遠也做不成朋友,他們不會有任何交情,他的生命能有多遠,他們的距離就有多遠。

可是,可是,他願意承認這件事嗎?

他沈默著,那沈默仿佛有千鈞重,壓得他本就低垂的脖頸似乎又彎折了一分。過了幾息,狄飛驚才用一種平板的語調,清晰地說:“不是。只是有些上次沒有說完的事,想請謝小姐移步再敘。”

宮九說道:“她要送我,怕是沒有時間了。”

實際上宮九本人沒有敵意,也不大對微妙的場景感冒。他對自己有可以稱作是傲慢的自信,這麽說單純是思維模式異於常人,但說出來的話就是極其富有挑釁意味,尤其是對於狄飛驚來說。

“是嗎,未必吧。”狄飛驚不卑不亢,也不緊不慢,謝懷靈對宮九的冷漠還在對他之上,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底氣,“謝小姐說了她不想送你。”

等一下,這個場面是什麽意思。謝懷靈的雷達動了。

作為一個博覽爛片和爛俗小說的人,她對這樣的場景不可謂是不熟悉,平心而論,她甚至是一個看番或看小說時相當喜歡這類場面的人。喜歡男主角或者女主角的配角在某個場合碰上了面,所謂戀愛就是戰爭,為了勝利修羅場得一塌糊塗。最後註定有一個敗犬,一般情況下是金毛,在落敗後邊哭邊淋雨,畫上愛的休止符,留下一個名垂動漫史的名場面,這樣扭曲的關系才是真正的精彩。

但是但是,這不對吧?

謝懷靈看一眼宮九,又看一眼狄飛驚。

她冷靜地提議:“不要在這裏聊,我去開間包廂,你們兩個要聊去包廂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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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九是真的不太在乎,他人就這樣。但是狄飛驚還是很在乎的,因為他雖然克制隱忍冷靜,但是他是真的甚至無法成為宮九的情敵,再加上一方面確有公事在身,一方面在他看來宮九是在煩謝女士。

所以——

宮九:人說話就這樣,只是在呼吸

狄飛驚:一直在挑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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