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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一廂魂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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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一廂魂與

姑娘的身影在汴京錯綜覆雜的街巷中穿梭,施展著輕功,不停地借著人群的掩護繞了無數圈子。直到她再三回頭都沒看到身後有人,才確信憑空冒出來的白衣女子並且跟上來,松下一口懸在胸膛中的氣。

她輕盈地翻入院墻後,回到了自己的落腳處,一間氣派的大宅子,再閃身進了自己的閨房。

門扉在身後合攏,暫時隔絕了方才茶館裏令人心悸的挫敗感,姑娘背靠著墻壁,手捂在胸口上,急促的喘息漸漸平覆,滔天的怒火便取而代之。

她低聲咒罵著,秀氣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哪裏還有半分茶館裏的嬌憨甜美,止不住地罵道:“該死的賤人,到底是哪裏蹦出來的,敢壞我的好事,還差點傷了我。給我等著,等我喊上九哥,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你沒那個機會了。”

天不遂人願,避之不及的聲音,又自何處飛來。

姑娘駭然轉身,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她大喝一聲:“誰!”

一眼望去,只見房間大門虛掩著,風一吹便徐徐而開,讓她恨入骨還又驚又怕的的人——白飛飛,正倚在門框上,面紗遮臉,好似飄蕩在人間的女鬼,來時無影站定無蹤,漠然地看著她。

恐懼纏緊了姑娘的心臟,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畢竟是習武多年,深知此時不可再避,身形一進,雙手擬作了穿花蝴蝶狀疾點而出,直取白飛飛周身要害。

白飛飛依舊是那個傲慢的白飛飛,她連身法都沒有用,身子微微的一晃,閑庭信步之間就蕩開了姑娘的指風,穿花蝴蝶也就當真作蝴蝶飛。

姑娘心知不妙,腳尖一點,又要故技重施往屋外去,撞破了木窗。這回白飛飛不會再給她機會。姑娘落在積雪覆蓋的庭院之中,白飛飛亦是如影隨形,白影一閃,攔在她前方。

庭院開闊,積雪皚皚。兩道身影在空地上再次纏鬥在一起,白影飄忽如魅,紅影狠辣如電。姑娘的招式愈發淩厲毒辣,越到後頭越是洋溢著不管不顧的瘋狂,要將自己的所有所學都傾倒出來,然而白飛飛卻還能在她密集的指影中穿梭自如,不可琢磨,出手極少但一擊必中。

白飛飛甚至還有餘裕開口,質問道:“你為什麽要殺龍嘯雲?”

自認為在被當獵物戲弄的姑娘攻勢更急,招式愈發陰毒,咬牙切齒地回道:“我想殺就殺,管你屁事。姑奶奶我看他不順眼,惡心透頂,殺他就像碾死只臭蟲,礙著你了?”

白飛飛側身避開一道直取咽喉的指風,袍袖反卷向姑娘手腕,逼得她倉皇後撤,再借記突進,招式更快一分:“你跟他說的穿黑衣的人是誰,告訴我,饒你不死。”

姑娘這才明白自己為何遭此一難,險險避過白飛飛拂來的袖風,怨毒地叫道:“原來你是沖著那個來的。我不知道,但我見過那個人,可我偏不告訴你,你休想!”

說完這話,她雙手十指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翻折,變換叫人眼花繚亂,好似一朵幽蘭即將綻放。這是昔日高人如意仙子所創的絕學,如意蘭花手,連如意仙子的女兒學此招都用了三十年,最後也沒有學會,反噬而死,如今竟然被她學到了手中。

這一招,曾讓多少高手飲恨!

然而,白飛飛臨危不亂,就好像早有預料。她不是風雨居於山前就會改色的人,對上這如意蘭花手,她出了兩招,一招是壓制住姑娘右手的手腕,巧勁一抖卸掉了對方大半力道,一招是另一只手後發先至,五指迎上了這記歹毒的蘭花手。

勁氣交擊,白飛飛纖瘦的手指爆發出了至陰至柔又堅韌無比的內力,深厚得已能算是江湖同輩中的數一數二,不僅消解了蘭花手的毒辣指力,更反震得姑娘五指劇痛欲折,恨不能斷臂一條。

這是比如意蘭花手更毒辣的招式,即使是要比毒辣,天下又有哪個女人還能勝過白飛飛?

姑娘痛呼出聲,心知是武藝樣樣不如,連殺招也被化解,反而徹底落入了下風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實力與天賦的鴻溝,差一步都是深如天塹。

情急之下,姑娘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一聲:“九哥!”

.

與此同時,庭院角落那座覆雪的琉璃亭中,在茶館收拾好了爛攤子,又給冷血留下信,最後還被白飛飛一路像拎貓一樣拎著趕來的謝懷靈,扶著冰冷的雕花亭柱,臉色蒼白,胃裏翻江倒海。她閉著眼,努力平覆高速移動帶來的強烈眩暈感和惡心感,心裏把輕功這種反人類的東西罵了八百遍。

緩了稍稍一會兒,眼前的世界還是在反轉,每一樣東西都有好幾個影子,蘇夢枕要不賠她點錢吧,謝懷靈真要向白飛飛投降了。

“你不舒服嗎?”身後傳來一道平靜溫和的男聲,聽不出情緒。

謝懷靈勉強睜開眼,瞥見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青年,一點腳步聲也沒有。他身姿挺拔,穿著質料上乘的錦袍,臉上戴著一張銀質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見長相如何,只露出漂亮的下頜和薄唇,透出點美男子的影子來。

“有點想吐。”謝懷靈實話實說,聲音還有點發虛。

青年又問:“那你要喝水嗎?”

謝懷靈擺了擺手,直不起腰來虛虛地說道:“算了吧,怕有毒。你是她嘴裏說的那個九哥?”

她朝姑娘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青年坦然承認了:“是。”

“哦。”謝懷靈點點頭,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居然就這麽跟他聊起來了,“為什麽要叫你九哥,你還有八個哥哥姐姐?”

離譜的是青年也真的回了,回答簡潔明了:“因為我名字裏有個九字。”

“原來如此。”謝懷靈再次點頭,仿佛得到了一個非常合理的解釋。

兩個人完全無視了不遠處激烈的打鬥和各自隊友的情況,站在亭子裏就像友人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仿佛他們一個不是來查事情的,一個也不打算救自己的妹妹。

青年面具後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問道:“你們為什麽要對她下手?”

謝懷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說道:“有問題要問她,她不配合。”

“你們要殺她?”青年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謝懷靈否認了,她搖著頭,說:“不,只是問問題而已。說不定她一會兒就想說了呢?女孩子的心情變得很快的。”

青年居然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道:“的確。”

“你到底是在搞什麽!”白飛飛正巧打到了這邊來,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是一刻都無法忍受了。她一邊壓制著瘋狂掙紮的姑娘,一邊還要忍受這邊詭異的氣氛,可憐她本來就不是脾氣有多好的人。

謝懷靈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要扯著嗓子才能讓白飛飛聽見:“聊天啊,聊天也是很重要的,聊天培養感情啊。”

白飛飛簡直想把手裏的姑娘砸過去,她的確是臉紅了,但是此臉紅絕非彼臉紅:“誰要你跟他培養感情了啊!”

謝懷靈攤了攤手,好像是白飛飛不理解她的樣子,一臉的無辜和理所當然,然後轉頭看向身邊的青年:“不培養感情還能怎麽樣,我打不過他哎。還要聊點什麽?”

青年沈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聊什麽都可以。不過,我不是在跟你培養感情。”他清晰地吐出話,“我是在挾持你。”

謝懷靈眨了眨眼,空茫的眼睛中沒有絲毫被挾持的驚慌,反而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她點點頭:“我知道。真巧,我也是。”

“什麽……”

青年反應不可謂不快,一聽到這話,在察覺到不對的剎那已屏住呼吸,往後疾退。然而難以言喻的、仿佛萬蟻噬心般的劇烈疼痛,已經從肌膚與肺腑深處爆發開來,痛感霸道無比,借助他的內力扶搖直上,沖垮了他對自身的控制,全身經脈好似是被通通貫穿,真氣盡數潰散。

壓抑不住的痛哼從面具後逸出。青年高大挺拔的身軀一晃,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撞在亭柱上,才勉強沒有倒下。他雙手死死抓住欄桿,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承受著遠超常人所能忍受的劇痛。

謝懷靈這才慢條斯理地擡起一直扶著亭柱的那只手,湊到眼前,指尖上還殘留細小的粉末,是白色的一小片。她看著痛得蜷縮的青年,平淡道:“你家沒人教過你,對於敢獨處一處的女人,處處都要小心嗎?”

她又說:“別輕舉妄動了,別的準備,我也是做了的。”

青年面具後的臉具體是何表情,沒有人能看清,能聽到的是沈重的喘息聲。在磅礴的痛苦中,似有若無的光芒像被風吹的燭火,下一秒就會熄滅,又好像下一秒只會燒得更旺。劇烈的喘息不會結束,他不斷地忍耐,艱難了地擠出一句話:“……你很厲害。”

謝懷靈挑了挑眉,有點意外於這個反應,但也坦然接受了青年的讚美:“謝謝。你眼光真好。”

“兩個神經病!”白飛飛忍無可忍的聲音再次傳來。

說就說吧,說也不會少兩塊肉。謝懷靈自袖口裏摸出了手帕,她決出了她的勝負,耐心地等著白飛飛,單手把手帕張開,要去擦手指上的粉末。青年靠著亭柱,身體因持續的劇痛而痙攣,撕裂般的痛苦也叫他的冷汗如雨下,淌到了地上,他又發出了幾個音節。

這樣扭曲的境況中,青年擡起頭,面具後的目光緊緊註視著謝懷靈被面紗遮擋的臉。她察覺到他的視線,自上而下的瞥來一眼,但她也沒有看著他,她根本沒有把他看進眼裏,痛苦沖刷著他,是如同浪潮的痛苦,浪潮裏再是她如煙似霧的輕蔑之意,他的聲音因疼痛而沙啞,忽然問了:“……你長什麽樣子?”

謝懷靈正在猶豫要不要用手帕擦拭著手指,要是用手帕擦了手帕就不能要了,但她又確實沒帶第二塊,待會兒說不定審訊的時候還要塞人嘴裏,聽見青年的話,動作一頓。她擡眼,看著青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粉末。

沒說話,謝懷靈只是擡手,解開了系在耳後的面紗結。

青年面具後的呼吸停滯了。他也說不清他看到了什麽,目光臨摹過的眉目,在他的世界裏交融又分離。她的肌膚是什麽樣的,她的臉頰又是如何的,一切仿佛從這裏開始,又從這裏結束,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褪去了顏色,萬般皆是灰白。但最重要,最重要的還是痛苦從未停止,她在疼痛中展露她的面容,把他看得比一株草更低。

顫栗,青年在顫栗。

面紗跌落在他身旁,謝懷靈傾身,湊近了他,臉龐在青年眼前放大,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接著,她對著自己指尖輕輕一吹。

微風,還有粉末,盡數撲在了青年的面具上、脖頸上,更強烈的劇痛席卷而來。青年再也支撐不住,順著欄桿滑坐下去,整個人蜷縮在亭子冰涼的地面上,痛苦地顫抖著。

然而,在極致的痛苦中,青年的反應卻又是十成十的詭異。他沒有慘叫,沒有怒罵,反而在身體劇烈顫抖的同時,喉嚨裏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悶哼。他還在忍耐著,蜷縮著,痛苦和病態共同燃燒在他身上,又似乎還有狂熱,酷肖火中沸油,可是如果痛苦只是燃料,那又究竟是什麽在燃燒著他?

謝懷靈一挑眉,她當然知道不大對勁,把手上剩下的一點點粉末擦在了欄桿上後,換了個姿勢,想看看這人到底是什麽毛病。

直到白飛飛打破了亭子裏詭異的氣氛。她終於把手下敗將像捆糧食一樣,結結實實地捆在了一邊,自己停在距離亭子幾步遠的地方,又知道謝懷靈身上帶著只針對習武之人的陰損藥粉,不想沾上半點。

謝懷靈問道:“問出來了?”

白飛飛晃了晃頭,回答道:“沒有,嘴倒是硬,你自己來。”

說完話姑娘又在大聲的咒罵,有先見之明的謝懷靈把手帕扔給了白飛飛,白飛飛轉身就走回去要塞姑娘嘴裏。而謝懷靈重新系起面紗,既然事情差不多了,她攏了攏鬥篷,擡腳就要邁出亭子,不欲在這裏多待。

“等……等等!”

蜷縮在亭角陰影裏的青年,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以匍匐的姿態跪行了兩步,顫抖的手抓住了謝懷靈鬥篷的下擺一角。

謝懷靈腳步一頓,冷漠地看著他。

青年仰著頭,他跪下了。

他跪在謝懷靈裙裾旁。跪是一個意義很深重的姿勢,一個折辱自己也頗傷自尊的姿勢,尤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但他還是跪下了:“你要問的那些,也許我也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我也可以讓她告訴你,我只要……”

他擡起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臉上戴著的銀質面具邊緣,猛地一掀。

這是一副貴公子的相貌,該有的是天生貴胄的倨傲與壓迫,不同於謝懷靈見過的所有人,神姿皎皎,玉影翩翩。這也是最該用詩畫來形容的相貌,眉宇間的高不可攀也可寫作是豐神清揚,只以貌相看,猶若是最高傲不可攀的風流公子。偏偏他眼中擒著的情緒沖垮了所有,人的表裏沖突至此,兩種極端且無法互融的感覺造就了他。

他就這樣跪著,狂熱沖暈了他,毫無疑問地已經傾倒了、姿態臣服了。

呼嘯的寒風卷過庭院,吹動枯枝上的積雪,發出簌簌的輕響。這是件很奇怪的事,但是這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如果是別人在這裏,不管年歲幾何,恐怕也要被狠狠嚇一遭。

謝懷靈呢?

謝懷靈在看別的地方。

談不上驚嚇,只有一點點驚訝,她嘆了口氣,喃喃了句“這是給我幹到什麽圈子來了”,再彎腰撿起了一樣東西。是從青年身上掉下來的玉佩,她將玉佩把玩在手心,如此制式的玉佩,佩戴在平民百姓身上,就是要殺全家的重罪,凝視著玉佩,她就看明白了。

謝懷靈別過手,手背一拍,拍在了青年的臉上:“大宋的皇室真是完蛋到底了啊,背景的確是了不得,可惜。”

她把玉佩抵在了青年唇上,風輕雨淡地說道:“可惜我一向比較畏懼這些,又答應過我的上司,所以不打算跟你做這樁生意。”

青年張口,他還想說話,謝懷靈的虎口卡住了他的臉,輕輕一推,玉佩被塞進他口中。他怔怔地凝望她,癡纏的疼痛消減了,他的目光裏只有她,別的一切都在褪去顏色,至少在這一刻,由她來支使他。

“你會因為這件事,來找我的麻煩嗎?”她問。

青年下意識地咬住了玉,玉佩的觸感很涼很涼,然後,他搖頭了。

“很好。”謝懷靈抽回了手,“就這樣吧。”

話罷她一甩手,就像要甩掉臟東西,離開了亭子向著白飛飛而去。剩下的是青年跪在亭子裏,疼痛再度刻畫了他,他俯下身,幾聲喘息之下並未把玉佩吐出來。

落到地上的是兩滴眼淚。

玉質金相的面容,斷了線地掉下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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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很重量級吧(目移)

這條是怎麽走向大家應該心裏都有個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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