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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至柔至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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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至柔至剛

按著謝懷靈練了一天的字,在她的哀天怨地裏,又過去了一日。

楊無邪動作很快,說不準是加班加出來的經驗,龍嘯雲的情報遞到了蘇夢枕桌子上。就像謝懷靈說的那樣,他當真就是個不起眼的普通江湖俠客,武功說不上有多高超,出身也普普通通,唯一值得註意的,就是他是李尋歡的好友。

蘇夢枕看不出門道來,這活兒還是要謝懷靈來幹,他的指節在桌案上輕叩,問楊無邪道:“謝懷靈人呢,她在做什麽?”

楊無邪垂手恭立:“回樓主,表小姐只托人帶了句話過來,說是‘去忙點有意思的事情’,有事情也晚上回來再做,說完只帶了貼身侍女,往城西方向去了。”

蘇夢枕“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

城西,長樂街。

風雪雖歇,寒意卻更甚。街面行人裹緊外衣,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氣消散在冷冽的空氣裏。謝懷靈戴著鬥笠,裹著件新的墨青色滾銀狐毛邊的鬥篷,步履從容,仿佛這嚴寒與她無關,穿得暖和就是腰桿直。她身旁跟著個同樣裹得嚴實的侍女,主仆二人走進一家門面頗大,且煙火氣十足的客棧。

客棧大堂人聲鼎沸,跑堂的吆喝、食客的談笑、杯盤碰撞之聲交織成一片市井喧鬧。蒸騰的熱氣帶著飯菜香和隱約的酒氣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冬景截然不同。謝懷靈目不斜視,引著侍女上了二樓雅座。她選了個臨窗的包廂,推開雕花木門,所見包廂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圈椅,角落放著個炭盆,燒著通紅的銀炭。

謝懷靈解下鬥篷取下鬥笠,遞給侍女使喚道:“隨意點些暖身的。”

她自己選了正對門口的位置坐下,慵懶地靠著椅背仰起頭,又是閉目養神的姿態,侍女依言叫來小二,點了幾個熱菜並一壺溫好的酒。

菜肴很快上齊,香氣四溢。侍女正待布菜,包廂的門忽的一下被撞開。

侍女正要拔劍,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來人是個年輕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身白色襖裙,發髻微亂,幾縷青絲貼在汗濕的額角。她容顏極是嬌媚,眉眼如畫,瓊鼻櫻唇,此刻卻梨花帶雨,一雙剪水秋瞳裏盛滿了驚惶無助的淚水,長長的睫毛沾著淚珠,不住輕顫。

這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像一只在被獵人追逐、從而瑟瑟發抖的純白羔羊,又似九天之上不慎墜落凡塵、驚慌失措的仙子妃嬪。她惶急的目光掃過包廂內的兩人,最終落在謝懷靈身上,聲音帶著哭腔,柔弱得令人心碎:“求求姑娘救救我,讓我在這裏躲一會兒……有人,有人在抓我,我,我是被拐來的……”

她說著,身體因恐懼而微微發抖,楚楚可憐到了極點。

侍女下意識地看向謝懷靈。聯想到近日城西雖無拐賣傳聞,卻接連發生幾起死狀離奇、兇手不明的命案,侍女眼中也帶上了幾分猶疑。

謝懷靈擡起眼皮,目光在姑娘驚惶的臉上淡淡一掃。她沒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侍女松了口氣,連忙將姑娘扶了進來,關好門簾。姑娘驚魂未定,縮在門邊角落,像只受驚的小鹿。

“坐,吃飯。”雖然這麽說了,可謝懷靈看也沒有多看這姑娘,她自顧自地夾起一片冬筍,送入自己口中,細嚼慢咽,置周遭如無一物。

姑娘怯怯地依言坐下,坐在離謝懷靈最遠的對角位置,拿起筷子時,手還在止不住發抖。她小心翼翼地夾起面前最近的一小塊豆腐,正要放入口中,又被打斷了。

謝懷靈頭也不擡,聲音不大,對這姑娘冷淡到了極點,說:“慢著。這盤豆腐離火太近,怕是沾了炭氣,吃了鬧肚子。”她隨手指了指另一盤離姑娘更遠的清蒸魚,“吃那個吧。”

姑娘手一抖,豆腐差點掉在桌上,慌忙放下筷子,去夠那盤魚。她夾起一塊魚肉,可謝懷靈就在這時又說話了。

她就好像在與自己互搏,剛說過的話就打起架來,謝懷靈慢悠悠地,自言自語一般,又像在點評:“這魚看著新鮮,可惜蒸老了,失了鮮嫩。”

說完她又夾起一片鹹香的臘肉,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嗯,刀工倒是不錯,還是吃這個吧。”

姑娘夾著魚肉的手僵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驚懼和茫然,侍女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自家姑娘今日為何如此反常,竟對一個落難的弱女子這般刻意為難。一頓飯吃得氣氛詭異,姑娘如坐針氈,謝懷靈卻全不在意,偶爾幾句無厘頭的挑剔或評論,都讓姑娘瑟縮一下,眼中淚意更濃。

這刻意營造的窒息氛圍一直持續到了飯畢。侍女收拾碗筷時,姑娘都松了一口氣,又聽得謝懷靈忽然開口道:“小雲,去樓下問問掌櫃,昨日我要訂的‘梨花白’到了沒有,到了就取來。”

侍女小雲一楞,她們何曾訂過什麽梨花白?但她深知謝懷靈的脾氣,不敢多問,應了一聲便匆匆退出了包廂。

門簾落下後,沒有了第三個人,包廂裏的空氣便是凝固了。

謝懷靈不再看姑娘,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平淡地催人道:“你可以走了。”

姑娘身體一顫,一句話的功夫眼中就蓄滿了淚水。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幾步到謝懷靈腳邊,哀聲懇求:“姑娘,求您別趕我走,我真的無處可去了!外面那些人兇神惡煞,我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被他們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條啊。求您收留我吧,做牛做馬我都願意!”

她哭得情真意切,哀到深處還肩膀聳動,極盡柔弱可憐之能事。

謝懷靈垂眼看著她。她忽然輕輕呵了一聲,像她平日裏看戲,看到了最精彩的高潮:“怪了。”

姑娘的哭聲頓了一下,她低頭不動了,但還在顫抖。

謝懷靈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再是她低頭俯身,靠近這梨花帶雨的臉龐,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毒蛇吐信:“被我這麽刻意刁難,還能演得下去?也是奇才啊。”

接著她語氣急轉,直起身,目光銳利似刀,直刺對方而去:“別裝了。就算真有人在抓你,你要殺了他們,也只不過是彈指間的事。我沒說錯吧?”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吐出後半句:

“這幾天,在查我的——白、姑、娘。”

無形的屏障被打破,跪在地上的姑娘身上那股子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氣息如同狂風刮過般地消逝,速度快得驚人,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她整個人由內而外徹底變了。一雙含淚的眼眸變得冷漠而鋒利,似乎是淬了毒的刀鋒,要拿她來一試,怯懦和驚惶更是被俯瞰螻蟻般的高傲和危險所取代了。

她還是那張嬌美的臉,氣質卻已天差地別,自柔弱的羔羊化作了擇人而噬的冰冷毒蛛。

快,太快了!

只是一剎那謝懷靈只覺得眼前一花,冰冷刺骨的殺意如有實質一樣將她籠罩。白姑娘的身影拉出鬼魅的虛影,快過了人之作見,一只看似纖弱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狠戾地扼住了謝懷靈的咽喉。

謝懷靈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倒在地,眼前一陣發黑。她仰躺在地,呼吸有些急促,烏黑的發絲淩亂地鋪散開,襯得臉色有些蒼白,但她不害怕,直視著上方那張瞬間變得冰冷而絕艷的臉龐,心中第一瞬間湧起的想法居然還是——為什麽又是這招,她脖子是免費了嗎?

深吸了幾口氣,謝懷靈很快便適應了。

因為被扼住,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平穩,讓人聽不出局勢的緊繃:“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為何查我。你想要我手裏的東西,朱七小姐從聚財樓拍來給我的七葉星魂草。”

白姑娘扼住謝懷靈脖頸的手指收緊了一分,顯然,她說對了。

“你借了六分半堂的偽裝行事,手法確實精明。”說對了,那麽謝懷靈就繼續往下說,語速不急不緩,“可惜,還不夠。你終究不是汴京地頭蛇,不知道這城裏許多看似無關緊要的規矩和眼線。更欠些火候的是——”

她故意頓了頓,滿意地欣賞白姑娘眼中的殺意:“我去聚財樓一查便知,你這位出手闊綽,還背景神秘的,又一直守著藥材的‘白姑娘’,這段時間未拍下任何一件東西,也從未在聚財樓露面。所以除了你,在查我的還會是什麽人,你的偽裝,做的也沒有那麽好,我就是在等著你啊。”

白姑娘湊近謝懷靈的臉,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她吐出的氣息寒冷極了,被謝懷靈看穿也不慌亂:“好利的嘴,好毒的眼。可惜,自作聰明的人往往死的快,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的聲音低沈而險迫:“不要輕舉妄動,把東西乖乖給我,我放你一條生路。”

脖頸上的壓力讓謝懷靈呼吸更加困難,但她眼底的嘲諷卻更深了,她說道:“不要輕舉妄動的,是你。我只要有一點點事,哪怕少了一根頭發絲,你就拿命去試紅袖刀吧。”

“紅袖刀”三個字一出,白姑娘周身彌漫的殺氣忽然一凝,隨即沸騰,又緊接著炸裂,翻倍地爆發了。她掐著謝懷靈脖子的手指使的力氣越來越大,面對這份威脅,她眼底的怒意是驚濤駭浪。

蘇夢枕,紅袖刀。這名字,這把刀,在江湖上代表著什麽,她豈會不知?

白姑娘唇角勾起一抹充滿血腥氣的弧度,她冷笑了:“你真當我怕蘇夢枕?”

“你如果不怕,”謝懷靈還有心思接著激怒她,“你現在就該掐緊我,讓我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白姑娘眼中寒芒迸發,恨不得是直接掐死這個挑釁她的人,然而,致命的力道終究沒有落下。

她眼神陰鷙地盯著她:“還有心思威脅我,你就不擔心我殺了你?”

謝懷靈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這世上想要我死的人很多,可惜,最後死的,都只會是他們。”

“呵,好大的口氣!”白姑娘又冷笑了一聲。

但謝懷靈說對了,有蘇夢枕的名字,她還是松了些力道。謝懷靈好去喘了口氣,語氣再變得平靜:“其實不必如此,我們可以做筆交易。你幫我完成一個條件,我把七葉星魂草給你。”

白姑娘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在衡量她話語的真假和其中的陷阱,扼在咽喉的手依舊沒有松開,但壓迫感不會騙人,壓迫感凝滯了片刻。幾息之後,她的手指松開了謝懷靈。

失去鉗制,謝懷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撐著地板坐起身,揉了揉被扼得生疼的脖頸,這才擡起眼,第一次認真地打量眼前這個頃刻間變換了兩幅面孔的危險女子。

她容顏嬌媚絕倫,賽過謝懷靈之前見過的每一個女人。也許單論長相朱七七更美,但謝懷靈更欣賞眼前這樣的女人,手腕與能力該是女人身上耀眼的明珠,因此狠毒些也無妨,她裝出來的怯弱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拒人千裏的漠然和深不可測的危險,潔凈的白穿在她身上,也是殺人奪命的顏色。

“好了。”謝懷靈的聲音恢覆成了平日的樣子,只是略有些氣息不穩,“交易的前提是,總得知道交易對象是誰。”

她看著白姑娘冷若冰霜的絕美臉龐,淡淡問道:“你叫什麽?”

白姑娘冷冷地看著她,不情不願,仿佛將自己的姓名透露給謝懷靈本身就是一種屈辱。沈默在冰冷的空氣中流淌了一會兒,她才從緊抿的薄唇中,清晰地吐出三個字,帶著天生的孤高與寒意:

“白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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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讀者問的一點問題:

雷純和溫柔的出場

雷純還在下一卷,設定上她目前還在外出游學,溫柔更晚一些,她目前還在跟紅袖神尼學刀

感情線的總解答

我寫進了大綱的感情線一共是五條,除了這五條之外大綱裏沒有別的感情線,但是大家想看我可以在番外裏拓展。

目前出場的蘇樓主、狄飛驚是前兩條感情線,無情其實也是一條,但是更晚,因為我的感情線也是跟著主線走,所以應該差不多是最後才會寫他。

然後剩下的兩條感情線,裏面這一卷會有一個人物出場,大概再晚幾章。

除此之外也會一些別的愛上謝女士的角色,不過那個就屬於我寫到哪裏就是哪裏了,我不太擅長無大綱寫作,容易寫偏。

然後也會有反派愛上謝女士然後被她冷漠無情純利用的情節。

好女人?壞女人!

壞女人?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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