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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遇帶來消息時，昭寧宮正浸在午後稀薄而漫長的日光裏。
“陛下旨意，太師靈柩歸葬北邙山，追贈隆厚，博陵公主陵寢，永依先帝舊制。”
殿內寂靜了一瞬，平城春日遲遲不肯散盡的寒風，嗚咽著刮過屋脊。
她長長嘆了口氣。
“阿翁，你說……我如今，是不是才算……配做她的女兒了？”
王遇心頭猛地一酸，幾乎老淚縱橫。
“昭儀已經……盡人事了。”
“可惜，我終究沒辦法永遠陪在她身邊了。”
“公主若泉下有知，定然欣慰，她沒白疼封家的小姑娘。”
她擡頭眨了眨眼，“阿翁，你這話，比什麽話都好。”
“以後，昭儀也要好好照顧自己，這樣的話，活著的，不在的，都會安心。”王遇深深一揖，心中酸澀更甚，“此間事已了，老奴……也該告辭了。陛下命我三日後啟程赴洛。”
“山高水長，阿翁務必珍重……”她站起身來，從妝匣裏取出一包安神香片來，“這是鯉兒親手做的，洛陽新城，人事紛繁，阿翁夜裏若睡不安穩，可以試試。”
王遇雙手接過，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鯉兒這孩子手很巧，我不忍她在這裏沒前程，本意托付翁翁，她卻說她只求在這裏不思上進，真是沒辦法。”她苦笑一聲。
王遇也笑了起來，“這些小孩子的心思還真是……年紀這樣小，就足夠通透了……”
封蘅沒有再多說什麽離別傷感之語，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到王遇了。
傍晚時分，封蘅將明霜與絡迦喚至跟前。夕陽的餘暉給空曠的宮殿鍍上一層溫暖卻短暫的金色，她笑著看著他們。
“平城宮苑日漸空寂了……你們是侍奉先帝多年的舊人，如今這資歷也成了累贅了，隨駕前往洛陽未必日子好過，只怕更難免受人眼色，難有出頭之日。”
“昭儀……”絡迦慌忙打斷她，“奴婢不會走的！”
“我思量著，不如趁機放你們出宮去。內廷會撥還你們的身契，再賜些銀錢布帛……”
絡迦撲通一聲跪下，“奴婢不走！奴婢絕不走！奴婢要是走了，就不配當人了！不對，是連豬狗都不如了！”
“這是哪裏的話？”
“先帝旨意，奴婢一刻不敢忘！昭儀在哪裏，奴婢就在哪裏！縱然平城宮闕成土，奴婢也絕不離開昭儀半步！”
他說得激動，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若我不在了呢？”
絡迦渾身一震，愕然擡頭。
“我是說，若我死了。你一定比我活得久，那時候怎麽辦，我庇護不了你了，你跟著殉主嗎？那不值得。”
“要真有這一天，奴婢就去皇陵守著陛下和昭儀，守一輩子！”
封蘅無奈地看著他，目光轉向一直沈默的明霜。
明霜擡起眼，“奴婢……想離開。”
“奴婢自小在奚官署長大，看慣了宮裏人情冷暖，勾心鬥角，相互傾軋欺淩。從前在平城如此，洛陽也是一樣。有人之處，便有爭鬥，宮裏宮外，或許並無不同。”
她頓了頓，“但奴婢還是想……出去看看。哪怕外頭也是一樣的不堪，至少天空廣闊些，街道長一些，遇到的人……或許不只是主子與奴婢。奴婢想試試，靠自己這雙手，能不能……活出點不一樣的樣子。”
封蘅眼睛裏起了霧，她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書信，“除了官中例行的遣散銀錢，我會私下給你添的一些。出宮後萬事小心，若真有難處，無人可依時，可設法遞信給鹹陽王府。那孩子……一定會看顧一二。”
明霜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頭：“奴婢……謝昭儀大恩！昭儀保重！”
這一拜，鄭重，感激，也意味著訣別。
夕陽終於完全沈入宮墻之後，封蘅獨自坐在漸漸昏暗的殿內，絡迦紅著眼眶去為明霜收拾行裝，平城魏宮三十餘載，最後帶走的，不過是個小小的包袱罷了。
帝王是什麽時候動了廢後的心思呢？
其實洛陽宮的多數人是沒有察覺的，畢竟皇後從沒有過錯，陛下勤於政務，夙興夜寐，對皇後雖不如對馮昭儀和高照容那般時常笑語溫存，但還是一如既往地敬重她。
皇後端莊持重，言行舉止無一不符合漢家禮法對新朝國母的期許，還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待妃嬪也寬和有度，人們都說，頗有太皇太後遺風。
也許就是這句話引起來的吧。
陛下開始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流露出對皇後的不滿。有些話單聽起來都算不得重，皇後馮清也始終保持著得體的沈默與恭順，每次被訓斥，只是更垂首，更謹言慎行。
她忍下了春日宴上，陛下將最為名貴牡丹轉賞給了馮昭儀時，妃嬪們投來的各異目光。
她忍下了陛下以她身子單薄為由將原本由她主持的重要宮宴，交給了高照容協理。
她忍下了陛下偶爾投向她的愈發難以掩飾的不耐煩。
直到那封信的出現。
那是一封據稱是從太子恂處“截獲”的密信，信箋普通，字跡模仿得有七八分像，內容含糊地提及“舊都”“願歸”等詞，僅模糊的牽連，便足以在敏感多疑的帝王心中，點燃滔天怒火。
殿內燃著清雅的檀香，窗外是雨洗後愈發嬌艷的滿園春色。
馮清依舊是那副端莊模樣，穿著符合禮制的新制服飾，簪釵簡約，向禦座上的帝王行禮，姿態也無可挑剔。
拓跋宏沒有像往常那樣叫她起身，也沒有賜座。他只是將那份密信輕輕推到了禦案邊緣，離她跪拜的位置不遠不近。
馮清的目光落在信箋上，臉上最初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疑惑，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沈澱下去，化為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朕真想不到，你也和恂兒一樣，日日琢磨著怎麽回平城！”
她這才知道他的意思，輕輕嘆了氣，解釋說，“此信，非臣妾所書，亦從未見過。太子殿下處，也未曾有只言片語往來。陛下聖明，當可明察。”
拓跋宏冷笑，“聞中宮雅靜，心稍慰之……又是慰的什麽？”
馮清緩緩擡起眼，第一次毫無避諱地直視著她名義上的丈夫，大魏的皇帝。她的眼神清澈見底，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臣妾自問恪守婦道，勤勉宮務，從未有失德之行，亦從未有幹政之舉。陛下若覺馮清德不配位，大可直降明旨。”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點維持體面的溫順撕開，露出底下被反覆踐踏的尊嚴，“而不是像如今這般，借一封來歷不明、漏洞百出的東西，行構陷羞辱之實。”
殿內一片死寂，檀香的氣息變得粘稠而令人窒息，窗外的鳥鳴顯得格外刺耳。
拓跋宏胸中翻騰的怒意與某種更覆雜的情緒激烈碰撞，不忍直面她的目光，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某種被戳破心思的狼狽，脫口而出，“你明明知道，當初為何是你！既然如此清楚明白，為何不自己提出來？為什麽非要等朕……來做這個惡人？”
馮清聽著，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姐姐知道陛下在等我自己提嗎？”
“你！”
她冷冷看著禦座上臉色變幻不定的帝王，“臣妾不會自請廢後。那不是我該做的事，也不是陛下該讓我做的事。臣妾的後位，是陛下給的。要拿走，也請陛下……親手來拿。”
說完，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等待任何回應，鄭重地向他行了一個完整的大禮。然後，一步一步，走向殿外那片過於明媚的春光。
拓跋宏看著她消失在光影交錯的門廊盡頭，密信被穿堂風吹動，微微卷起了邊角。
“陛下贏了！我這個妹妹，她從小最是刁鉆古怪。”
贏了嗎？
廢後之事，非但沒有變得容易，反而因她這番坦蕩與質問，變得更加棘手。
檀香換了更清甜的香料，拓跋宏手裏無意識地轉動著一只白玉杯，馮潤奪過他手裏的杯子，為他續上溫度剛好的茶水。
良久，拓跋宏才收回目光，落在馮潤明媚的眉眼上，“朕要廢後。”
馮潤臉上露出甜膩的笑，“陛下要立我為後嗎？”
“那要看你能不能成功手鑄金人。”
“當然了，我可是陛下的天命之女！”
拓跋宏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那股無處發洩的煩躁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又像是需要某種確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朕這麽做……是因為心裏有你，你比她……更懂朕，也更適合待在朕身邊。”
馮潤臉色一下子變了，用力掙脫了他的手，“這話，陛下自己信嗎？”
拓跋宏一怔，握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沈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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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遇帶來消息時，昭寧宮正浸在午後稀薄而漫長的日光裏。
“陛下旨意，太師靈柩歸葬北邙山，追贈隆厚，博陵公主陵寢，永依先帝舊制。”
殿內寂靜了一瞬，平城春日遲遲不肯散盡的寒風，嗚咽著刮過屋脊。
她長長嘆了口氣。
“阿翁，你說……我如今，是不是才算……配做她的女兒了？”
王遇心頭猛地一酸，幾乎老淚縱橫。
“昭儀已經……盡人事了。”
“可惜，我終究沒辦法永遠陪在她身邊了。”
“公主若泉下有知，定然欣慰，她沒白疼封家的小姑娘。”
她擡頭眨了眨眼，“阿翁，你這話，比什麽話都好。”
“以後，昭儀也要好好照顧自己，這樣的話，活著的，不在的，都會安心。”王遇深深一揖，心中酸澀更甚，“此間事已了，老奴……也該告辭了。陛下命我三日後啟程赴洛。”
“山高水長，阿翁務必珍重……”她站起身來，從妝匣裏取出一包安神香片來，“這是鯉兒親手做的，洛陽新城，人事紛繁，阿翁夜裏若睡不安穩，可以試試。”
王遇雙手接過，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鯉兒這孩子手很巧，我不忍她在這裏沒前程，本意托付翁翁，她卻說她只求在這裏不思上進，真是沒辦法。”她苦笑一聲。
王遇也笑了起來，“這些小孩子的心思還真是……年紀這樣小，就足夠通透了……”
封蘅沒有再多說什麽離別傷感之語，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到王遇了。
傍晚時分，封蘅將明霜與絡迦喚至跟前。夕陽的餘暉給空曠的宮殿鍍上一層溫暖卻短暫的金色，她笑著看著他們。
“平城宮苑日漸空寂了……你們是侍奉先帝多年的舊人，如今這資歷也成了累贅了，隨駕前往洛陽未必日子好過，只怕更難免受人眼色，難有出頭之日。”
“昭儀……”絡迦慌忙打斷她，“奴婢不會走的！”
“我思量著，不如趁機放你們出宮去。內廷會撥還你們的身契，再賜些銀錢布帛……”
絡迦撲通一聲跪下，“奴婢不走！奴婢絕不走！奴婢要是走了，就不配當人了！不對，是連豬狗都不如了！”
“這是哪裏的話？”
“先帝旨意，奴婢一刻不敢忘！昭儀在哪裏，奴婢就在哪裏！縱然平城宮闕成土，奴婢也絕不離開昭儀半步！”
他說得激動，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若我不在了呢？”
絡迦渾身一震，愕然擡頭。
“我是說，若我死了。你一定比我活得久，那時候怎麽辦，我庇護不了你了，你跟著殉主嗎？那不值得。”
“要真有這一天，奴婢就去皇陵守著陛下和昭儀，守一輩子！”
封蘅無奈地看著他，目光轉向一直沈默的明霜。
明霜擡起眼，“奴婢……想離開。”
“奴婢自小在奚官署長大，看慣了宮裏人情冷暖，勾心鬥角，相互傾軋欺淩。從前在平城如此，洛陽也是一樣。有人之處，便有爭鬥，宮裏宮外，或許並無不同。”
她頓了頓，“但奴婢還是想……出去看看。哪怕外頭也是一樣的不堪，至少天空廣闊些，街道長一些，遇到的人……或許不只是主子與奴婢。奴婢想試試，靠自己這雙手，能不能……活出點不一樣的樣子。”
封蘅眼睛裏起了霧，她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書信，“除了官中例行的遣散銀錢，我會私下給你添的一些。出宮後萬事小心，若真有難處，無人可依時，可設法遞信給鹹陽王府。那孩子……一定會看顧一二。”
明霜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頭：“奴婢……謝昭儀大恩！昭儀保重！”
這一拜，鄭重，感激，也意味著訣別。
夕陽終於完全沈入宮墻之後，封蘅獨自坐在漸漸昏暗的殿內，絡迦紅著眼眶去為明霜收拾行裝，平城魏宮三十餘載，最後帶走的，不過是個小小的包袱罷了。
帝王是什麽時候動了廢後的心思呢？
其實洛陽宮的多數人是沒有察覺的，畢竟皇後從沒有過錯，陛下勤於政務，夙興夜寐，對皇後雖不如對馮昭儀和高照容那般時常笑語溫存，但還是一如既往地敬重她。
皇後端莊持重，言行舉止無一不符合漢家禮法對新朝國母的期許，還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待妃嬪也寬和有度，人們都說，頗有太皇太後遺風。
也許就是這句話引起來的吧。
陛下開始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流露出對皇後的不滿。有些話單聽起來都算不得重，皇後馮清也始終保持著得體的沈默與恭順，每次被訓斥，只是更垂首，更謹言慎行。
她忍下了春日宴上，陛下將最為名貴牡丹轉賞給了馮昭儀時，妃嬪們投來的各異目光。
她忍下了陛下以她身子單薄為由將原本由她主持的重要宮宴，交給了高照容協理。
她忍下了陛下偶爾投向她的愈發難以掩飾的不耐煩。
直到那封信的出現。
那是一封據稱是從太子恂處“截獲”的密信，信箋普通，字跡模仿得有七八分像，內容含糊地提及“舊都”“願歸”等詞，僅模糊的牽連，便足以在敏感多疑的帝王心中，點燃滔天怒火。
殿內燃著清雅的檀香，窗外是雨洗後愈發嬌艷的滿園春色。
馮清依舊是那副端莊模樣，穿著符合禮制的新制服飾，簪釵簡約，向禦座上的帝王行禮，姿態也無可挑剔。
拓跋宏沒有像往常那樣叫她起身，也沒有賜座。他只是將那份密信輕輕推到了禦案邊緣，離她跪拜的位置不遠不近。
馮清的目光落在信箋上，臉上最初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疑惑，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沈澱下去，化為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朕真想不到，你也和恂兒一樣，日日琢磨著怎麽回平城！”
她這才知道他的意思，輕輕嘆了氣，解釋說，“此信，非臣妾所書，亦從未見過。太子殿下處，也未曾有只言片語往來。陛下聖明，當可明察。”
拓跋宏冷笑，“聞中宮雅靜，心稍慰之……又是慰的什麽？”
馮清緩緩擡起眼，第一次毫無避諱地直視著她名義上的丈夫，大魏的皇帝。她的眼神清澈見底，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臣妾自問恪守婦道，勤勉宮務，從未有失德之行，亦從未有幹政之舉。陛下若覺馮清德不配位，大可直降明旨。”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點維持體面的溫順撕開，露出底下被反覆踐踏的尊嚴，“而不是像如今這般，借一封來歷不明、漏洞百出的東西，行構陷羞辱之實。”
殿內一片死寂，檀香的氣息變得粘稠而令人窒息，窗外的鳥鳴顯得格外刺耳。
拓跋宏胸中翻騰的怒意與某種更覆雜的情緒激烈碰撞，不忍直面她的目光，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某種被戳破心思的狼狽，脫口而出，“你明明知道，當初為何是你！既然如此清楚明白，為何不自己提出來？為什麽非要等朕……來做這個惡人？”
馮清聽著，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姐姐知道陛下在等我自己提嗎？”
“你！”
她冷冷看著禦座上臉色變幻不定的帝王，“臣妾不會自請廢後。那不是我該做的事，也不是陛下該讓我做的事。臣妾的後位，是陛下給的。要拿走，也請陛下……親手來拿。”
說完，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等待任何回應，鄭重地向他行了一個完整的大禮。然後，一步一步，走向殿外那片過於明媚的春光。
拓跋宏看著她消失在光影交錯的門廊盡頭，密信被穿堂風吹動，微微卷起了邊角。
“陛下贏了！我這個妹妹，她從小最是刁鉆古怪。”
贏了嗎？
廢後之事，非但沒有變得容易，反而因她這番坦蕩與質問，變得更加棘手。
檀香換了更清甜的香料，拓跋宏手裏無意識地轉動著一只白玉杯，馮潤奪過他手裏的杯子，為他續上溫度剛好的茶水。
良久，拓跋宏才收回目光，落在馮潤明媚的眉眼上，“朕要廢後。”
馮潤臉上露出甜膩的笑，“陛下要立我為後嗎？”
“那要看你能不能成功手鑄金人。”
“當然了，我可是陛下的天命之女！”
拓跋宏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那股無處發洩的煩躁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又像是需要某種確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朕這麽做……是因為心裏有你，你比她……更懂朕，也更適合待在朕身邊。”
馮潤臉色一下子變了，用力掙脫了他的手，“這話，陛下自己信嗎？”
拓跋宏一怔，握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沈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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