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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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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仇

是樓晉快馬加鞭趕回平城,跑死了三匹馬,到魏宮時正是深夜,未能求見昭儀。第二日天一早,他就等在昭寧宮門前,昭儀心平氣和地接見了他,卻對帝王的傷勢與旨意充耳不聞。

是樓晉將戰事一一道來,把懷中密信交由嵐風,誰知昭儀連看的意思都沒有,“雪月風冷,將軍奔波許久,回去歇息罷。”

“昭儀難不成要抗旨嗎?”

殿內沈香裊裊盤旋,昭儀嗤笑一聲,鳳眼微擡,“眼下是太後監國,皇叔輔政,你不妨問問仁壽宮的旨意?”

“昭儀難道要置陛下安危於不顧?”是樓晉急得額上青筋暴起。

“我又不是醫官。”封蘅漫不經心地說,“將軍若真為陛下安危著想,此刻該守在他身邊,千裏迢迢來為難我做什麽?”

“昭儀何必裝糊塗?”他又氣又急,“要不是你此前弒君,陛下何至於受了一次箭傷就如此兇險,昭儀就沒有羞愧之心嗎?”

“你退下吧!”封蘅冷了臉,“人各有命,若再出言不遜,本宮這就稟明太後將你下獄!”

“世上怎麽有你這樣心如蛇蠍的女人!”是樓晉厲聲咒罵起來,上前幾步想要強行帶走昭儀,不想嵐風擋在前頭,搖頭勸阻,“事出突然,將軍給昭儀思量的時間,事情鬧大了,誰都收不了場!”

“我等得,陛下等不得!”是樓晉紅了眼,抽出腰間佩劍,寒光一閃便將嵐風的袖口削開半截。

“將軍!”嵐風依舊沒有躲閃,“將軍以為自己一身武力,就能強行劫人嗎?你看看窗外,再敢放肆,你連昭寧宮都出不去!”

是樓晉循著嵐風的目光轉頭望去,殿外侍衛聽到動靜,已經嚴陣以待。

他頓時洩了氣,收起佩劍。

“昭儀三思。”

封蘅望著是樓晉頹然的背影,心突然抽搐一下,待他出了宮門,嵐風回來,手裏扔抓著那封書信,試探著問,“昭儀當真不看看?”封蘅不置可否。

午後,高椒房就來了,一開口就是讓嵐風把信拿來,她展開信箋,字跡倉促,只有六個字。

請阿蘅來武川。

看來是樓晉所言非虛。

“你得去。是樓晉雖魯莽,但他對陛下忠心耿耿,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若是不去,一來是抗旨,二來,你總該……”

“我沒想到有天你也會來勸我。”昭儀自嘲一笑,“怎麽辦,看你突然覺得面目可憎。”

“我怕你後悔。”高椒房認真地看著她,“就算是恨他,親眼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而不是等日後想起,滿心都是不甘。”

“我沒有什麽不甘。”

“你說過,人要活下去,就要有信念。倘若陛下當真崩逝,你的恨是不是也隨之消亡?倘若真是這樣,我倒希望你得償所願。”她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封蘅擡起頭來。

“初入宮很長一段時間,你都戰戰兢兢如屢薄冰,這不是你的性格,我大約也聽過一些傳聞,聽聞你並不願意成為皇妃,心上人實際上是你的姐夫……”

“這些都是……”

“謠言。”高椒房繼續說,“陛下一直介意此事,故而對你何其冷淡,他也知道你介意他對你姐姐的承諾,陛下說,昔年他被人推入池塘,他不會水,是你姐姐路過拼命救了他,你姐姐的生母受國史之獄牽連不得入宗祠受香火,故而她以救命之恩求皇妃之位,為的是能讓生母有身後供奉。”

封蘅這幾年來,頭一次聽人說起當年事情的真相,她臉上流露出無所適從的表情,“阿姐從沒有說過……”

“這種事,她不知道怎麽開口吧。何況木已成舟,多說無益。可是蘅兒,今日我想問你,你究竟當年中意的是不是崔大人,是太後強硬賜婚,拆散姻緣,是不是?”

“不是。”她覺得心口撕心裂縫地疼,“我自小愛慕他,好生荒唐,無數次我都在想,如果當初是阿姐不是我,他是不是對她仁慈一些,我阿爹阿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如果是阿姐,她一定不會像我這麽蠢。”

“命運弄人,很多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可是蘅兒,有些事如果不去面對,往後餘生都會耿耿於懷。”

深夜,仁壽宮燭火搖曳。

太後撥弄著翡翠佛珠的手頓了頓,目光投向封蘅,“是樓晉回來了?”

“是。”

“還聽聞他有密旨,若他戰死,便讓皇叔子推監國。”

“此事我不知道。”封蘅沈著地迎上太後探尋的目光,“他的確受傷了。”

“他有什麽旨意,你照從就是。”太後輕聲笑了,“以前慕容昭儀常與博陵說,帝王家的女人,心要像翡翠,涼薄些才好,這是對無情的人說的無情話,你不一樣。”

“我沒什麽不一樣。”封蘅的語氣變得生冷。

“不要犯傻。”太後嘆氣,“就當是母後囑咐你去,他就算是有性命之危,哪怕是死,也得死在龍椅上!”

封蘅訝異地看著太後,頓時覺得荒唐,“母後就不怕他活著回來,臨死前也要打壓馮家嗎?”

“這就是我與你們最大的不同。”太後鄭重地說,“他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他不打壓馮家,倒讓我意外了。命懸一線之際,他還有心思記掛著你,分不清什麽是私情,什麽是家國,這樣的孩子,我還與他計較這麽多做什麽?”

封蘅有些分不清太後說這些話有幾分真心幾分虛情,她聽見自己聲音發顫,“倘若……他死了……母後掌權之時,能不能廢止子貴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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