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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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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陷

封蘅睡醒,已經是半夜了,頭疼逐漸緩解,她揉了揉眼,見拓跋弘仍坐在床邊。

“陛下……”

拓跋弘扶她坐起來,問她感覺如何。

“好多了。”她又想起藏書閣禁書之事,正要張口解釋,拓跋弘命人傳膳來,帶了責備之意,“朕怎麽交代你的?姑母照顧不好,自己的身子先垮了。”

“哪兒有那麽誇張。”她接過嵐風端來的水,一飲而盡,又問,“幾時了?”

“子時二刻。”嵐風回答。

“公主可還在安睡?”

“昭儀放心。”

封蘅松了口氣,邊起身邊說,“夜深了,我也不想用膳,陛下也早些歇息吧。”

“你不吃,朕還要吃。”拓跋弘有些惱了,“再不好生養著,就回昭寧宮去!”

嵐風見狀,忙勸說道:“陛下等著昭儀用晚膳呢,昭儀好歹吃些清淡的。”

封蘅只得應了,她起身換了衣裳,陪拓跋弘在案桌旁坐下來。

“陛下……”吃著飯,她欲言又止。

拓跋弘瞧著她,猜出她又想說藏書閣,他也不挑破,見她不繼續說下去,叫明霜將昭儀愛喝的豆餳端給她。

她埋頭舀了湯,滿懷心事。

拓跋弘見她如此悶悶不樂,終歸心軟,擺了擺手,命眾人退下,才說,“藏書閣之事朕略有耳聞,此事自有高椒房處置,你無須憂心。”

“我……”她紅了眼。

拓跋弘握住她的手,有些怒其膽怯,“你想怎麽處置?如何自證?空穴來風,有人見不得你好設了陷阱,那就讓他們自己去證明陷阱是真的。”

“就算你信我,謀反大罪……”

“今日說你謀反,明日言你左右朝政,後日就說你殺人,你若是理會,就是自己走進去圈套。”拓跋弘提醒她,“你可是朕的昭儀,魏宮的女主人,有錯的絕不是你,連這點兒氣魄都沒有?”

她不知道怎麽說才好,拓跋弘叫她不解釋不調查,可是不反擊不自證,她又該怎麽堵住悠悠眾口?她是魏宮除太後外最尊貴的女人,可這並不能代表她可以毫無顧忌為所欲為,就連太後也不能,遑論她呢。

高椒房午後在重雲殿召集了後宮妃嬪、各階女官、女使、宦官,宣布藏書閣禁書一事的處置。

掌管藏書閣的掌司觀墨以及所有的牽涉其中的奴婢盡皆被抓示眾,罪臣崔浩所著禁書也被查封,殿前燃起篝火,韓夫人與張嬪禦面面相覷,此前,高椒房並未解釋要如何處置,只說稟告了陛下,陛下要親自處置。

可拓跋弘卻沒有現身。

“姐姐這是何意?”侯骨嬪禦問道,“事情還沒查明,姐姐就要自作主張了不成?”

高椒房沒理會她,在眾人面前站定,沈聲說,“陛下有旨意!”

眾人連忙跪地,韓夫人深深看了南星一眼,有些不情願地跪下來。

“陛下言,椒房高氏多恩寬和,致使後宮失度,構陷頻生,而今竟生出汙蔑昭儀這等荒唐事來,魏宮諸人當引以為戒,今後魏宮諸事由夫人韓氏代管,遇不決之事,當仍請昭儀裁奪。”高椒房語氣平靜,眾人起身,有人歡喜有人愁,下頭開始傳來小聲的議論。

“既說昭儀被人陷害,究竟是誰陷害?”韓夫人說,“倘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恐怕難還昭儀清白,想來也難以服眾。”

“陛下言他與昭儀自幼相識,深知其品性為人,是以對宮中汙濁之氣深惡痛絕,夫人是在質疑陛下的決斷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緘默不言。

“這些構陷昭儀的人,自觀墨及以下,廷杖三十,發往掖庭清凈坊做苦役。”高椒房無視韓夫人又紅又白的臉,冷冷望著他們,“陛下原意殺無赦,昭儀求情,且留你們性命,好自為之罷。”

她想起拓跋弘將她傳至太和宮,帝王臉上露出輕蔑的笑,“昭儀謀反?你們怎麽不說朕謀反?”

“必是有人構陷,臣妾也未曾想到他們會使這樣下三濫的手段,真是其心可誅。”高椒房想著不是韓夫人就是張嬪禦,侯骨嬪禦也必定出力,可她連夜徹查,竟一點證據都沒有查到。

拓跋弘呵了一聲,“魏宮風氣如此,看來是朕寬縱了,才叫他們不知天高地厚。”

高椒房沒想到,拓跋弘根本不屑查明實情如何,更不屑知道背後主使是誰。

在場之人各懷心思,帝王以雷霆手段平息事態。韓夫人往太和宮去時,被絡迦擋在門外,言陛下請夫人三思後行,慎終如始。

“陛下為昭儀之事惱我?”韓夫人小心翼翼地問出口。

絡迦恭謹地笑了,“奴婢哪裏敢揣摩陛下的意圖,不過有句話還是要提醒娘娘,既然替昭儀管著這個家,更該比往常慎重,莫要辜負陛下一番苦心。”

韓夫人心神恍惚地回宮了,巧了張嬪禦等著,言聞說她近來胃口不振,特意做了枸櫞做的角糕來,她沒力氣應付,道了聲有心,正要謝客,卻聽張嬪禦問道:“姐姐從太和宮回來?陛下近來可好?”

“怎麽這樣問?”韓夫人蹙了眉。

張嬪禦臉上露出溫柔親切的笑,有些失意地說,“妾未曾見到陛下,心中掛念。”

“陛下自然好,只要昭儀無事。”韓夫人的話酸溜溜的,咬了口角糕,冰涼酸甜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她擡起眼,“妹妹少而敏慧,可惜資歷尚淺,否則怎麽也該是妹妹代管魏宮。”

“妹妹愧不敢當。” 張嬪禦眼眸流轉,臉上堆笑,輕聲說,“姐姐才算是不知曉陛下的心呢!”

“此話怎講?”韓夫人微微一楞,手中的角糕停在嘴邊。

張嬪禦壓低聲音道:“後宮之事千頭萬緒,豈是一人能周全得了的?妹妹覺得,終歸有人要手鑄金人,陛下心中定有他的權衡,只是時機未到罷了。姐姐可不能小瞧了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何況,還有姐姐腹中皇子呢。”

韓夫人笑了笑,“玩笑之話,我胡亂聽聽也就算了,剛誇了妹妹穩重,怎麽說出如此輕浮的話來?”

“覺得姐姐親切,把心裏話脫口而出了。”張嬪禦靦腆地笑了。

高椒房親自登門解釋,封蘅已經無暇在意自己清白與否,只問高椒房關於那位侍妾常氏究竟與常太後有無關系。

“妹妹別查了。”高椒房覺得封蘅是在利用拓跋弘的信任,就是這種沒由來的絕對信任,令她這樣一個旁觀者都覺得恐懼。

一旦失去,又該如何保全自己?所以要牢牢抓住,絕不能失去。

“那天我本來想對他說出實情,可畢竟還沒找到妙法,眼下只能從這兩個侍妾入手。”封蘅滿臉挫敗,她在發覺自己無法對拓跋弘言及之後,就一直在想,如果是他,他會怎麽選。

最後,她還是決定一試。

如果像常敏一樣瘋癲長命百歲無憂無慮地活著也就罷了。

可她眼下首要是保住公主的性命。

萬一公主從臆想中活過來,來龍去脈不攻自破,依靠對馮熙的仇恨活著,總比這樣委屈虛弱而死要好。

她覺得這是權衡利弊後,自己唯一能有的選擇。

高椒房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幾乎沒有溫度,脂粉未施,臉色蒼白,唇無血色,她看見她發間長了根極刺眼的白發。

分開發絲,高椒房用力地扯下來攥在手裏,“你放心,就算是最壞的打算,我也會盡力幫你探查那兩個侍妾,公主絕不會含冤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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