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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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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念

封蘅走進太和宮,絡迦剛推開門,就看到拓跋弘斜躺在榻上,舉著幾張手稿,她剛行禮,道了聲“陛下萬安”,就看見拓跋弘沖服侍的宮人擺了擺手,眾人退下,封蘅走過去問他看的什麽,拓跋弘還沒說話,她就一眼認出這是她昨夜裏抄的《與吳質書》。

拓跋弘放下那幾張紙,“《二京賦》寫夠了,又開始抄這樣感傷的?”

“我喜歡嘛。”封蘅走近他,“我不覺傷感,只覺得慰藉。情發於聲,行諸於色,你說做皇帝如此真摯坦誠,是不是不太好?”

“沒記誤的話,那是建安二十三年,他還不是皇帝呢……”拓跋弘坐起來,垂眼含笑,“可不是傻了?”

“我是說他這個人……”封蘅順著床榻坐下來,“古人思秉燭夜游,良有以也,陛下要不要夜游?”

“太晚了,你不瞞著朕吃喝,早些來朕還有力氣。”拓跋弘話裏話外怪她,“動見瞻觀,何時易乎?”

“怎麽,陛下也想說自己以犬羊之質,服虎豹之文,無眾星之明,假日月之光?”她湊近他,言語愈發大膽,“依我看來年四月佛誕行象,都不用請金身佛像,陛下也可扮得一像呢!”

“好沒臉!”拓跋弘見她如此揶揄,偏著頭攬住她的腰,又氣又笑,“你如此喻朕,是想當甄氏,還是文德皇後?”

“甄氏見棄於君,郭後喪夫之痛,我才不要!”封蘅說到此處,察覺出一絲不祥的意味,思及他那日維護,她貼在他懷裏,“臣妾心裏,陛下是古往今來獨一無二的,哪能以誰相喻呢。”

拓跋弘心中一動,嘴上卻不饒,“油嘴滑舌的,往後優伶戲竟不叫優伶演,叫你扮上才是!”

封蘅紅了臉,露出無辜的表情,“罷了罷了,誰叫我寬容溫和恭順端莊呢,就由著陛下胡言亂語了。”

“不害臊!”拓跋弘的鼻尖抵在她的頸側,呼吸灑在她的鎖骨上,聲音撓人,“哪有人自己誇自己,難怪叫人說你不知禮!”

“我才不怕,總歸有陛下做主。”她臉頰微紅,撲閃著眼,不自覺打了個哈欠,話也故意大聲起來,“那些雞蛋裏挑骨頭的事最惹人逆反,臣妾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還要多謝陛下呢!以後臣妾結草銜環,報答陛下的恩情!”

他彎腰將她抱住,一把捂住她的嘴,“朕就說這一句,你愈發不管不顧了?”

封蘅笑嘻嘻地環住他的脖頸,“臣妾哪裏錯了?”

他拉著她側躺下來,“人多口雜,有些閑言碎語別放在心上。”

“我放在心裏的事多些呢,那些無關緊要的,我才不在乎呢。”封蘅會意他話裏所指,卻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拓跋弘聽她這樣說,心中方才安穩了幾分。

趙默在偏殿久候,日近晌午,年輕的帝王才姍姍來遲,趙默本是個果決之人,此刻卻支吾起來,拓跋弘坐下來,“但且直言。”

“想必陛下已經知曉,雍州水災甚重,眼下懲處官員,牽扯過甚,恐怕耽擱救濟災民,一旦南邊入攻,內裏流民四起,雍州之地,怕是有大動蕩了。”

拓跋弘沈思片刻,午後才收到密報,趙默此刻求見,無疑他剛知曉就來求情,他擡眼,“你想保誰?”

“回稟陛下,侍中穆真。”

拓跋弘聞言輕蔑一笑,“太後遣爾求情?”

“臣鬥膽……”

“魏律如此,不必再言。”雍州戰亂不斷民不聊生,官官相護層層盤剝,這是趙默的回話,何況當年穆真奉詔休公主娶馮家女,更叫拓跋弘厭惡先皇以折辱皇女的方式彰顯對馮家恩寵,思及此處帝王一口回絕,警告地望著趙默。

“還請陛下三思,處置穆泰牽連穆真事小,其中牽涉官員諸如穆真、慕容沛、楊振、張成務都是務實能臣,或從其屬或受其累,均非貪獰無恥之輩。”趙默言辭懇切,“乾坤都掌握在陛下手裏,任城王治理有功,想必定會平息混亂,臣請往雍州協助賑災。”

“倘若穆真不知情,自然不會牽涉無辜之人。”拓跋弘沈思片刻,知曉趙默處事沈穩謹慎,即便太後遣其如此,他照做,必然是已經權衡利弊,又說,“如此,爾即刻往雍州賑災,朕已命李惠調糧。”

“是。”趙默拜別,躬身退下。

拓跋弘一言不發地走進內殿,目光落在昭儀那幾張《與吳質書》上,對身後的絡迦吩咐,“擬旨,著平南將軍沈文秀即刻前往雍州協助任城王,徹查戰馬貪墨。”

這把火,怎麽也要燒旺些才好。

那些下獄的底層官吏,不過是整頓雍州混亂政局的燎原開端罷了。

午後蟬鳴方才止住,絡迦進門通傳,“陛下,北尚書李忻、給事中張白澤大人已在正殿外等候。”

拓跋弘與二人提及貪墨一事,張白澤見帝王有從平城開始嚴懲貪墨,加重典刑之心,勸諫道:“如臣愚量,不可行賄者以同案論處,恐殺戮太過人心惶恐,倘若仍依律令舊法,稽同前典,班祿酬廉,則升平之軌,刑措之風,三年必致。”

拓跋弘當然知道有些詔書政令是激進的,他不是個一腔孤勇的帝王,想起封昭儀犬羊之質的玩笑話,自然他更不會認為自己假日月之光,而是生來就是統領眾星之光的天之子。

拓跋弘心裏算計,起了即刻將蘇昌和押解歸京的心思,又問起張白澤的班祿酬廉之議。

張白澤為官多年,多有革新之策而又沈穩持重,何況他在雍州之時吏民安之,故而幾多謀想。太和初年,因懷州民伊祁茍初三十餘人謀反,太後震怒欲盡誅一城之民,他以“殺一人而取天下,仁者不為”之語相勸,可觀其能。

眼下,拓跋弘心裏已經盤算好了這盤從雍州開刀波及魏都平城的棋盤,甚至是留誰殺誰,積弊已久如爛柯腐木的大魏各州官僚也該煥然一新了。

見帝王發問,正中張自澤的胸臆,他細細解釋,拓跋弘認真聽著,當即命張白澤詳擬舉措,定章建制。

政事處置得七七八八,已經是深夜了,封蘅小心翼翼地溜進內殿,剛邁進門檻就看到拓跋弘站在窗前若有所思,他轉身看見她,“鬼鬼祟祟做什麽?”

“這是什麽形容?我可是正大光明進來的。”

“來的巧,給朕捏捏肩。”拓跋弘伸了個懶腰,對屋裏侍奉的奴婢吩咐,“都下去吧。”

封蘅依言走過去,踮起腳對著他伸出手輕揉了起來,又討巧地說,“陛下辛勞。”

拓跋弘聽見這話輕笑了,“還算你有良心。”

“聽了陛下的口諭,我可是衣裳都沒換就匆匆地來了。”封蘅剛揉了幾下就覺得手酸胳膊痛,又因拓跋弘剛誇了她不好開口,只得用力了些,沒想著他說,“成日裏慵懶,眼下連捏肩膀的力氣都沒有,像撓癢。”

“還不是……”

“怎麽了?”

“你……你坐下來!”她拽著他的袖子,拉著他到床榻前,給他寬衣,待只剩了裏衣,她到了他身後,附耳說,“陛下可別喊疼!”

“笑話!”他含笑等著她加重力道。

“怎麽樣?”封蘅愈發賣力,可她自懷了禧兒以來,成日懶在宮裏,十指不沾陽春水,出則連與,就算愈發豐滿也是虛胖,哪有什麽力氣。

拓跋弘微瞇著眼,“還算舒服。”

她累得癱倒在床上,拓跋弘側過身來瞧著她半死不活的模樣,“這就不行了?”

“我累了。”她投降,手指靠近他的食指,低低添了一句,“饒了我罷。”

拓跋弘捏了捏她的臉,看著她胸口起伏,眼裏的笑意多了幾分,“沒出息。”

昭儀愈發大膽起來,環住他的脖子坐起來吻了上去,唇齒交纏,急促的呼吸撲在他臉頰上,俊美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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