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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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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解

初夏的空氣中裹著花草的氣味,封蘅從仁壽宮出來,剛走了兩條巷道,額頭上沁出一層汗,猶自思索西河如此自絕於人的行為究竟為了什麽,卻看見個單薄的身影從馬車上下來,賀蘭容挽上發髻,打扮素靜,看上去清減不少,特意下了馬車向她行禮,“拜見昭儀。”

“快些免禮。”封蘅下意識說,目光落在賀蘭容略顯憔悴的臉上,想她婚後大抵諸多不如意,不由得起了憐憫之意。

“臣妾來瞧瞧公主。”西河兩次荒唐舉動大約鬧得人盡皆知,就連養病的賀蘭容也知曉了。

“好生勸勸西河,也不枉你們好了一場。”封蘅又說,“看你的臉色大約久病,既然回了平城,叫宮中醫官看看罷。”

“謝娘娘關懷。”賀蘭容扯出勉強的笑。

封蘅漫無目的地走著,既憂心拓跋弘氣惱,又唯恐太後失望,皺著的眉一直未曾舒展,心思也不在四周景物,直到菱渡出聲提醒,她才發覺再往前走,就是思皇後的挽香閣。

“叫他們莫要跟著了。”封蘅瞅著前呼後擁的奴婢,愈發煩悶,“你陪我進去走走。”

菱渡吩咐了奴婢們回去,又有些憂心地說,“這裏終究不祥,娘娘還是回宮吧。”

“你可會覺得徽音殿不祥?”

菱渡只得噤聲,叩開宮門,守門的太監見了封蘅慌亂不已,她也不理會,徑直走進去,入目衰草裹著青綠,以前常聽人說房屋若沒有人氣就會很快敗落,而今才有實感。

池子裏的荷葉新枝疊著舊葉,幾處粉紅點綴其中,封蘅沿著石椅邊緣坐下來,盯著荷葉上漂浮的熠熠水珠,光灑下來,池塘的陰陽四分五裂。

“叫人折幾只帶回去吧。”

“是。”菱渡忙給小太監使了眼色,不多時那人就捧來一大捧帶著花苞的荷葉,小太監靦腆地說,“有泥恐汙了姐姐的衣裳,奴婢這就送到昭寧宮去。”

“就你一人?”封蘅見他神情畏縮,言語拘謹,卻像個實在人。

“這裏無人住,本是有人料理的,只是……只是各位哥哥姐姐們還有別的活計……”那小太監的聲音小了,“原本日日都是素櫻與奴婢在這裏,她前幾日害了病出宮養病去了……”

“你去罷,送到冬葵手上,她是我宮裏養花的好手,自會照顧妥當。”封蘅吩咐了幾句,獨剩了她與菱渡,但見這院子荒蕪與生機並蓄,生出無限的沒意思來。

“罷了,去瞧瞧西河。”

菱渡勸阻,“既然是先皇舊約,小小姐何必去趟這渾水?”

“為我的心。”封蘅站起身來,神色變得豁然開朗,“阿姐曾說,要是久不能決,就要從自己的心。以前我總以為自己比阿姐活潑,如果有人欺負她,我就能回擊保護她,如今才發現,阿姐只是不願與人爭執,她原來如此堅韌勇敢,就像……你有沒有覺得,高姐姐和阿姐很像……”

“高椒房?”菱渡想了想,“大小姐最是重情,依奴婢看,高椒房待小小姐自然沒話說,待旁人未免冷漠無情些。”

“那是你不懂她呢。”封蘅笑了笑,並未向菱渡再解釋。

到了鳳芷宮,宮人們進進出出,幾個掌事姑姑忙出來相迎,言清面露猶豫,“公主殿下臥床不能更衣見客,還請昭儀改日再來。”

“姑姑莫要攔我。”封蘅只說了這一句,擡眼看向言清時,她連忙說,“奴婢失言。”

封蘅沒有理會,徑直去了寢宮裏,眾人自不敢攔,她一進屋就聞到濃重的藥膏味,隔著屏風就聽見西河哎呦喊疼,等見了她立刻噤了聲,警惕地偏著頭,語氣也生冷了,“你來幹什麽?”

又對言清發火,“你們好大的膽子,本公主的話不作數了?”

“瞧瞧你疼得這一臉汗!”封蘅走到床榻上坐下,接過小宮人遞過來的帕子為她擦汗,她卻左右躲閃,牽動傷口呲牙咧嘴的,嘴上照舊不饒人,“不用你假好心!”

封蘅停住手,“令華,我且問你,你怎麽這麽知曉我的心事?”

她如此親昵稱呼她的名諱,又不見惱意地問出這樣奇怪的話來,西河一拳打在軟棉花上,惱恨道,“你想說什麽?”

“我的傻妹妹。”封蘅望向跪地的宮人們,“都起來吧。”

“你有話就快說,我好歹是個女兒,如此狼狽叫見你已經沒了體面,你就這麽有心羞辱我,替陛下報覆我!”

“妹妹為何要主動領罰?雖說祖宗家法如此,可從未有過公主挨打的先例。”

“哼!有錯自然該罰。”

“這麽說妹妹是知禮的。”

“自然!”

“妹妹嘴上怨我,怨著陛下,卻肯主動受罰以全規矩,叫闔宮以為我管事嚴明,這一時竟不知曉妹妹怨我還是愛著我了。”封蘅哭笑不得地瞧著她。

西河聽了這話,臉瞬間漲得紅,慌忙反駁,“旁人如何想與我有什麽相幹?你莫要會錯了意!”

“有意也好,無心也罷,妹妹這份恩情,我可是記在心裏頭了。”封蘅有意逗她,對她一連數日的惱怒也被憐惜取代了,果然是千恩萬愛的貴女,半點兒壞心思的沒有。

“都下去吧。”封蘅見西河依舊賭氣不說話,只得屏退了人,耐心勸道,“你當陛下不知道你是想保住那歌女的命?妹妹天姿靈慧,怎麽連親疏遠近都不辨了?一味與陛下賭氣,說些大逆不道的話叫陛下沒臉,妹妹心裏頭難道有丁點兒暢快?”

西河垂頭喪氣地聽著,既不反駁,也不開口說話。

“妹妹為何一定要嫁給初古拔?”封蘅問出心裏的疑惑,“若是一時沖動,三五杖受不住也就作罷,妹妹挨了整整十杖,究竟是為什麽?”

“人人都說我母後聰敏,看來皇嫂在揣摩人心上,並不比我母後差。”西河沒由來地說,“莫非皇兄就是喜歡你這點?可是,他怎麽可能喜歡一個類似母後的人?”

封蘅笑了,“妹妹真是高看我,我若是有母後的手段,何至於妹妹受了這天大的委屈。”

“不必再問我,左右父皇遺命,我能如何?”西河仰起頭來,“我累了,皇嫂改天再來吧。”

“如此,好生歇著吧。”封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但見語氣軟了,就知道她心裏頭動搖了。

“公主就服個軟吧。”言清勸道,“無論是陛下還是昭儀,都是為著公主著想呢,要是再僵持下去,公主可就把能做主的人越推越遠了。”

西河落下淚來,胡亂拿帕子抹去,才說,“姑姑,我有句話自己說不出口,要你告訴昭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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