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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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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親

先皇的生辰宴上,華燈初上,歌舞暫歇,宴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拓跋弘和封蘅身上,原本在和命婦們交談甚歡的博陵公主一擡頭,就看到套著棕色皮毛,打扮得如同棕熊的當今太子殿下,還有個身上花花綠綠的,臉上也塗得花花綠綠的姑娘。

“這不是封家姑娘嗎?”長孫夫人驚呼一聲。博陵公主這才看見,那姑娘竟然是她最疼愛的蘅兒,難怪一直沒見到她的蹤影,竟是與太子一起去準備彩衣娛親的玩意兒了。

“這倆孩子在搞什麽鬼?”公主正納悶,就看見拓跋弘舉起雙手來不由分說地追向封蘅,封蘅在他的大掌之下左右躲閃,好生狼狽,兩人就這麽隨著鼓點漫無章法地跑來跑去,所有人都試圖從他們奇怪的舉動中找出些道理來。

“我明白了!”西河公主湊到看得一塌糊塗的先皇耳邊,“父皇,令華知道皇兄和封蘅姐姐在幹什麽?”

“哦?”先皇滿是愛憐地望向狡黠的小女兒。

西河對皇上皇後解釋,“父皇母後,你們看,皇兄扮演的棕熊想要抓住姐姐扮演的蝴蝶,可是他太笨拙了,怎麽也抓不住!”

經西河公主這麽一解釋,皇上皇後都被逗笑了,西河又將此話告訴宮人,讓他們告知在場的賓客,眾人見這場追捕遲遲不結束,都笑得合不攏嘴。

若是兩個人大大方方表演完也就罷了,可時間倉促,兩人根本沒商量怎麽結束,封蘅跑得滿頭大汗,拓跋弘依舊追著她不停,好不容易逮著了她,她卻欺負他手受了傷,用力掙開他繼續逃竄。

封蘅喘著粗氣,小聲說,“殿下,能不能別追了!”

拓跋弘心想這怎麽行,無論如何也不能是他敗落,她就不能讓他抓住嗎?這樣豈不是順理成章?

兩人根本沒有停下來的契機,封蘅覺得力氣快要耗盡了,可是這樣不就變成蝴蝶把自己累死了,然後落入了棕熊的魔爪,實在是不吉利,一想到這點,她仿佛恢覆了力氣似的。

拓跋弘見她越戰越勇,心想她真是瘋了,此刻他已經不明白自己為何要當眾做這麽奇怪的舉動,甚至連太傅教導的君子風範全都拋在腦後了,一心想要抓住這狡猾的蝴蝶。

最後拯救了兩個人的,是落點的擊鼓聲,音樂戛然而止,兩人這才默契地停下來,臉全都紅撲撲的,喝了酒似的。

“兒臣恭賀父皇壽辰,祝父皇萬壽無疆,願我大魏山河永昌!”

封蘅見狀,連忙說,“臣女封蘅祝陛下日月昌明,福壽安康!”

“你們兩個的賀禮,倒是與眾不同。”先皇與皇後相視一笑,“朕頭一次過如此難忘的生辰呢,你們說說,表演的是什麽節目?”

總之,就如西河所言,這是個棕熊要抓蝴蝶吃,但蝴蝶又小又會飛,所以總是抓不到的愚蠢故事。

“你說!”拓跋弘覺得太難以啟齒了,用力戳戳封蘅的胳膊。

沒想到封蘅垂著頭,或許是遲到的羞恥感,她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默不作聲,明顯是讓他回答的意思。

兩人僵持不住,互相推托,封蘅感覺到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與拓跋弘身上,芒刺在背,她咬咬牙,擡起頭來,“回陛下,太子殿下與臣女這是在……彩衣娛親……”

皇後盈盈一笑,“彩衣娛親,用以賀壽!這倆孩子還真是有心了。”

“既然陪太子彩衣娛親,好姑娘,幾時真正成為我家的兒媳啊?”先皇笑著望向封蘅。

她被這話漲紅了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拓跋弘心裏卻想,日後誰與這倒黴姑娘成婚,那可真是倒了百輩子的黴。

幸好有公主站出來為她解圍,“太子與蘅兒如此愉悅聖心,皇兄要賞他們什麽好?”

“你們想要什麽賞賜?”先皇倒為難了,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該賞些什麽好。

“回陛下,臣女求賞。”封蘅跪地,恭恭敬敬地行禮,“還請陛下莫要氣惱,若要氣惱,也需過了今日生辰。”

“好爽利的姑娘,直言無妨。”先皇被她勾起了好奇之心。

“回陛下,臣女方才與羽林中郎家的三郎在棲霞閣玩兒時,不小心打破了太子殿下和皇後殿下要獻給陛下的鶴觴酒,臣女知曉此酒乃是陛下與皇後娘娘珍藏十年的佳釀,意義非凡,臣女與三郎真是罪該萬死!”

拓跋弘訝異地望向她,隨即也跪地:“都是兒臣大意,原以為那地方陰涼無人,為此疏於看管,與他人無尤,還請父皇息怒。”

遠處的拓跋丕這才知曉自家三郎闖下大禍,連忙拉扯著嚇得直哆嗦的拓跋俊向先皇請罪。

“封家小女,你都說了朕的生辰,不許有不好的事情,怎麽還說罪該萬死這種話?”先皇目光寬仁溫和,毫無惱怒之意。

“臣女……臣女知錯……”

“公主都說了要賞你,你不為自己賞,只為三郎討賞嗎?”

“陛下寬容三郎,不生三郎與臣女的氣,就是對臣女的賞。”

先皇對一旁侍奉的王遇低語幾句,王遇將皇帝案桌上的酒壺端起來,另有小太監拿來兩只杯子,王遇倒了兩杯酒,走下去遞給太子與封蘅。

“你們嘗嘗這酒,可有陳年鶴觴酒那股子清甜味道?”

拓跋弘與封蘅對視一眼,兩人各抿了一口,果然是鶴觴酒的味道。

“這壇酒乃是太子出生那年,朕親手埋在徽音殿的合歡樹下的。不想今日皇後竟也想的是這鶴觴酒。”先皇望向拓跋丕,“都起來了吧,意外罷了,朕怎麽會與小孩子為難?”

“弘兒,你的手怎麽了?”皇後註意到拓跋弘的右手腫得不得了。

封蘅這才看見他的手腫得更大了,她慌忙地又要跪下請罪,拓跋弘卻把右手背過去,用左手抓住她,斜睨了她一眼,“沒什麽,是兒臣不小心被門夾到了。”

太丟人了。

拓跋弘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她可真是個奇女子。他後來才知道,封蘅緣何對拓跋俊如此照顧,原來這位三郎自幼體弱多病,更兼生母早亡,在他們這般年歲的宗室子弟中多受欺淩,就連家中的兩個哥哥也欺負他,但有她在,那些子弟就會多少有些收斂。

“三郎不是有意撞上酒壇,是因為他發現了這種粉紫色的野花!”破碎的酒壇已經被宮人搬走,地上的野花也被踩得七零八落,封蘅好不容易找到一兩株完好無損的,“「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所謂「游龍」,就指的是這種野花!聽聞三郎母親的故鄉滿是這種花,他看到花想起了生母,采花時不小心撞到了酒壇。”

“太子哥哥,你為何要撒謊,你的手明明是我……”

“你又為何撒謊?為三郎求情還不算,還非要說是和他一起打破的!”拓跋弘伸出手來,忍受著刺痛,“別以為可以瞞過父皇,你還真是膽大妄為,欺君的話張口就來!”

封蘅伸出手來輕輕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滿臉的愧疚,“對不起……”

“這點兒小傷,也值得放在心上?”拓跋弘一副她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婦人產子,九死一生。

封蘅真正經歷時,才真正發覺自己更加與李蘊微感同身受,她痛苦萬分才生下來的孩子,等乳娘槿將孩子抱到她跟前時,拓跋弘也走進來,他又慌張又欣喜地握緊她的手,溫聲說,“阿蘅輸了,是個皇子,瞧瞧他,這是朕與阿蘅的孩子。”

她聽得恍恍惚惚,覺得那孩子生得真醜,只聽著菱渡笑著催促拓跋弘,“太後已然等候多時,還請陛下快些帶小皇子見過太後,夫人如此辛勞,須得靜心休息才是。”

“好生休息。”拓跋弘拍了拍她的手背,“朕晚些就來陪著你。”

太後見拓跋弘出來,目光越過他落在乳娘槿的懷裏,“蘅兒可還安好?”

“回太後,夫人一切都好,母子平安順遂。”乳娘槿一面哄著嬰兒,一面答話。

“如此就好。”太後放下心來,瞧著那啼哭的孩子,“可遣人告知博陵公主與封家了不曾?”

拓跋弘的欣喜止不住,“倒將這麽重要的事兒忘了,絡迦,你親自出宮告知姑母與封家!”

他吩咐完了,對乳娘槿說,“好生照看小皇子,倘若有半點兒閃失,朕必然嚴懲!若是照顧得妥帖,朕也絕不會虧待!”

“奴婢明白。”乳娘槿行禮離開。

太後又問,“可給這孩子起好了名字不曾?”

“禧兒。”

“禧者,福也。是個好名字。”太後表示讚同。

“還有一事。”拓跋弘道:“封蘅產子有功,朕要立她為昭儀,理魏宮事,待她身子恢覆,即行手鑄金人之禮,冊封皇後。”

太後深深望了拓跋弘一眼,“看來陛下對蘅兒這孩子果真偏愛。”

“她討人喜歡。”拓跋弘笑了笑,“既是母後與姑母親自挑選的,怎麽可能會讓人失望呢,如此一來,也不負母後對她的一片苦心。”

太後並不打算在這件事上與拓跋弘多言,何況她安排封蘅進宮,為的就是某一日見她手鑄金人,即便拓跋弘此刻說出的話有些刻薄。

“既然如此,曉諭魏宮吧。”太後淡淡道:“身為皇帝,還是要懂得雨露均沾的道理,無論何種理由,專寵一人,恐怕會招致怨懟與不甘。”

“兒臣明白。”拓跋弘又說,“朕聞言李惠於雍州訓兵整飭,他過些時日也要回平城,朕會設家宴宴請。”

“既是功臣,理當如此。”太後擡起眼眸,望向拓跋弘,“陛下自去安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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