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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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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你是不是在躲我?”

馬車在沈府門前停下時, 宋天和望著沈清辭所住的地方,一想到進去就能看見沈清辭,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門口的侍衛看見是公主到來, 急忙上前行禮。

“公主, 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必。”宋天和按住他的手臂,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她輕聲說道:“我自己進去就好,你只需告訴我, 你們沈大人此刻在何處。”

侍衛點頭老實回答:“回公主, 大人這幾日總在後院侍弄花草,這會兒應該也在那裏。”

“帶我過去。”宋天和提著裙擺下車, 目光掃過府門內的影壁。影壁上雕著簡單的蘭花紋, 清雅素凈, 倒像是沈清辭會喜歡的樣子。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進沈清辭的家。上回從楓林山莊回來,匆匆忙忙的經過, 沈清辭只顧著安排淩霜等人住下,而她們又急著進宮覆命,根本沒來得及細看。此刻緩步穿過回廊, 才發現這府邸雖小, 卻處處透著匠心。墻角的竹叢修得整整齊齊,廊下的燈籠是素色的棉麻質地, 連石板路上的青苔都像是特意留著的,添了幾分野趣。

原來, 那個平日裏一臉靜默、滿身銳氣的沈清辭,住的地方竟是這樣清凈雅致。以前她都不知,她感覺這一下又多了解了沈清辭一點點。

宋天和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些, 心裏的緊張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好奇取代。她想象著沈清辭平日裏在這裏讀書、練劍、侍弄花草的樣子,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走進了這一個院子, 就好像走進了沈清辭的生活。

“公主,前面就是後院了。”侍衛在一扇月門前停下腳步。

宋天和點點頭,示意他退下,自己則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後院不大,卻種滿了菊花。黃的、白的、紫的,開得正盛,清風拂過,送來陣陣淡淡的菊香。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花叢旁,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水壺,動作輕柔地給菊花澆水。

那是沈清辭。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棉袍,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少了往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溫潤。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看上去仿佛歲月靜好。

宋天和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就像當初自己第一眼見她時一樣,沈清辭那麽好看,就靜靜的呆在那裏不說話,就像一幅畫。她下意識地放輕腳步,不想驚擾了這幅寧靜的畫面。

可她才走了沒幾步,前面的沈清辭卻忽然停住了澆水的動作,忽然微微側過頭,朝著她的方向望來。

“公主殿下駕到,沈清辭有失遠迎,望恕罪。”沈清辭放下水壺,轉過身,對著宋天和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而疏離。

宋天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被發現了,更沒想到沈清辭會是這樣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起來吧。”她走上前,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沈清辭的臉上,仔細打量著她的眼睛,帶著關心。“你的眼睛……似乎好些了?”

沈清辭直起身,眼簾微垂,避開了她的目光。“托公主的福,能模糊地看見些影子了。”

“遠遠的,能看見我嗎?”宋天和追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清辭沈默了片刻,如實回答:“只能看見模糊的一個身影。”

只能看見模糊的身影,那為什麽就知道是她?

宋天和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府裏的下人早已機靈地端來了茶水,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就知道是本公主了?為什麽?”

為什麽?

沈清辭的指尖微微收緊,握著水壺的手有些發顫。

因為宋天和的腳步聲輕快,帶著幾分跳脫,和府裏其他人都不一樣,因為宋天和身上總有淡淡的花香,是宮裏特有的熏香,她記了很久,還因為只要是她,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哪怕只是一陣風帶來的氣息,她都能瞬間認出來。

因為在意,因為放在心上,因為……那份不敢言說的喜歡。

可這些話,她一句也不能說。

她是公主,未來要嫁與王侯將相,享一世榮華。而她是臣子,一身傷痕,前途未蔔,連自己的眼睛能不能覆明都不知道,又怎能耽誤她?且她們都是女子,本來就沒有繼續這種分不清說不明的事情。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臣習武之人,聽覺還算敏銳。”

又是這樣。

宋天和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讓她心裏也泛起一陣寒意。她知道沈清辭在撒謊,知道她在刻意疏遠自己,可聽到這樣敷衍的答案,還是忍不住覺得失落。

她差點就想轉身離開了,差點就想順著沈清辭的意,從此只做普通的師徒,只做那最普通的君臣。

可轉念一想,若是就這麽退縮了,豈不是正中了沈清辭的下懷?豈不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不行。

宋天和緩緩擡起頭,臉上重新揚起一抹淺淺的笑,仿佛剛才的失落從未出現過。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那身體呢?可好些了?上次在山洞裏看你傷得那麽重,我一直擔心著。”

沈清辭沒想到她會突然轉換話題,楞了一下才回答:“勞公主掛心,已經好多了。”

“是嗎?”宋天和輕輕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的肩膀,緩慢的說道:“可我看著,你好像清瘦了不少。是不是府裏的廚子做的飯菜不合胃口?還是說,禦醫開的藥太苦,你沒好好吃?”

她的聲音很近,帶著一絲熟悉的嬌憨,像以前無數次在宮裏纏著她問劍招時一樣。沈清辭甚至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淡淡的梔子花香,她其實很喜歡聞這一個味道,好幾次她都想告訴宋天和這個味道很好聞,但是反覆猶豫之後,都被她藏於心底了。

沈清辭輕輕地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也平凡淡了幾分。“臣不敢勞公主費心,飲食藥石,都按禦醫的吩咐來的。”

宋天和看著她刻意保持距離的動作,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疼得有些喘不過氣。可她臉上依舊帶著笑,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臂,卻被沈清辭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這一刻,她終於忍不住了。

“沈清辭。”宋天和收起剛剛那些強裝的笑容,語氣平淡,但是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沈清辭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重新拿起水壺,假裝去澆花。“公主說笑了,臣為何要躲著您?”

“那你為什麽不回我的信?”宋天和追問,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她明明沒有做錯什麽,沈清辭憑什麽就這樣擅自不理她。“我給你寫了那麽多信,送了那麽多東西,你就只回一句謝謝。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清辭澆水的動作頓了頓,水壺裏的水灑出來,打濕了腳下的泥土。她沈默了許久,才低聲道:“公主是金枝玉葉,臣是臣子,以前是臣逾矩了。”

逾矩?

宋天和的心徹底沈了下去。原來在她眼裏,那些一起練劍的日子,那些生死與共的瞬間,那些心照不宣的心動,都只是“逾矩”嗎?

她看著沈清辭的背影,這個時候竟然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個總是擋在她身前,會在她練劍受傷時無奈嘆氣,會在她生病時徹夜守著的沈清辭,真的會覺得那些過往只是“逾矩”嗎?

她不信。

宋天和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強迫她轉過身來看著自己。即使知道沈清辭看不清她的表情,她還是一字一句地說:“沈清辭,你覺得那是逾矩,可在我心裏,從來沒有什麽逾矩不逾矩。你是我的師父,你救過我性命的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沈清辭背後僵直,宋天和這一番話讓她的震驚。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庭院裏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菊花叢的沙沙聲,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站著,剛剛的那一番話有些沈重,如果再往前一步,他們可能就踏進深淵,但是若是向後退一步,可能就此劃清界限。

所以,宋天和就此停住,算是只表達了自己的心裏想法,不讓沈清辭做任何決定。

宋天和看著沈清辭蒼白的臉,看著她緊抿的唇,她知道,沈清辭心裏是有她的,只是被太多東西束縛著。

她轉移了話題,說出這次來的目的。

“我這次來,是想在你這裏住幾日。”

宋天和擡起下巴,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父皇已經允了,你總不能趕我走。”

沈清辭怔怔地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說話。

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宋天和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掙紮,心裏既緊張又期待。

風又起,吹落了幾片菊瓣,落在宋天和的發間。她沒有去拂,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清辭,等著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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