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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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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我以後想照顧師父。

魚塘裏的水村民靜靜捉著魚, 最後的幾網魚被撈上岸,寨民們提著沈甸甸的木桶開始往回走,喧鬧聲裏滿是豐收的喜悅。宋天和站在塘邊, 手裏拎著兩條巴掌大的鯽魚, 褲腳還在滴水, 臉上沾著的泥點沒擦幹凈,卻笑得格外燦爛。

沈清辭就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 看著她被陽光照耀的身影。她沒再下水, 只是安靜地守著,目光隨著她的動作起落, 直到捕魚收尾, 才見她提著魚, 像只報喜的小雀兒,朝自己跑過來。

“師父。”宋天和跑到她面前, 把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往她面前遞了遞,眼睛亮晶晶的。“你說好了要給我做魚吃的,你看, 我特意挑了兩條最肥的。”

魚鰓還在翕動, 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濺了沈清辭的衣袖幾滴水珠。她低頭看著那兩條魚, 又擡頭看向宋天和期待的眼神,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好, 現在就回去做。”

宋天和小聲的歡呼一聲,然後跟著沈清辭一起往後走。她開心地說起剛才抓魚時的趣事,誰被魚尾巴甩了一臉水, 誰踩滑了摔在泥裏, 誰抓到了一條比手臂還長的黑魚……聲音清脆, 像檐角的風鈴。

沈清辭聽著,偶爾應一聲,腳步卻不自覺地放慢了些,好讓身後的人能跟上。陽光穿過柳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影子偶爾貼在一起,像是相互依靠的兩個人。

寨子裏有一個公共的大廚房,方便村民們節日或者是特殊日子大家一起慶祝的時候使用。廚房在中心的空地上,是間寬敞的石屋,幾口大鐵鍋支在竈上,寨民們正忙著處理剛撈上來的魚,腥味混著柴火的煙味,彌漫成一股煙火氣十足的熱鬧。今晚的全魚宴人很多,所以現在還沒到晚上,只是中午而已,大家就已經開始忙起來了。只不過午飯還是要先回去自己解決。

沈清辭帶著宋天和回了淩霜家裏,她把魚放在旁邊的木盆裏,又去取了蔥姜蒜和調味料。

“我來幫你。”宋天和挽起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會?”沈清辭挑眉。

“不會,可以學啊。”宋天和湊近了些,看著木盆裏的魚,眼神裏滿是好奇。“師父,你教我殺魚好不好?”

沈清辭正在磨刀的手頓了頓,看了她一眼:“這個太腥,你站遠些。”

“可是,我想學。”宋天和固執地不肯走。“等我學會了以後,我也可以做給師父吃。”

沈清辭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磨得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閃了閃。她擡眸看她,見她眼神澄澈,帶著毫不掩飾的認真,不似玩笑。沈清辭喉間微動,想說“公主不必學這些粗活”,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那你,認真看好了。”

她拿起一條魚,手指按住魚頭,刀刃從魚腹輕輕劃開,動作利落,幹凈利落的去鱗、掏內臟,不過片刻,一條魚就處理得幹幹凈凈,連魚鰓都剔得不留一絲血汙。

宋天和看得目瞪口呆,原來殺魚可以這麽幹凈利落。“師父,你好厲害。”

沈清辭沒說話,拿起另一條魚遞給她:“試試?”

宋天和小心翼翼地接過,學著她的樣子按住魚頭,可刀刃剛碰到魚腹,那魚卻猛地掙紮起來,嚇得她手一抖,刀差點掉在地上。

沈清辭忍不住笑了。

“師父。”宋天和下意識叫了一下沈清辭,但卻還是握緊了刀,咬著牙繼續嘗試。只是她的動作實在笨拙,要麽劃不開魚腹,要麽就是把魚膽弄破了,弄得滿手苦澀的膽汁。

沈清辭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終究還是接過她手裏的刀:“還是我來吧,你在旁邊看著就好。”

宋天和也不逞強,乖乖地洗手,站在一旁,看著她處理食材。沈清辭的動作很穩,切蔥姜時刀工均勻,動作嫻熟。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專註的側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竟有種暖暖的溫柔。

“師父,你怎麽什麽都會啊?”宋天和忍不住感嘆。“會武功,會騎馬,會剿匪,連做飯都這麽好。”

沈清辭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淡淡的:“以前在外面,什麽都得自己來,練著練著就會了。”

宋天和想象著她以前的生活的樣子,在風沙裏訓練,在篝火旁自己做飯……心裏忽然有些發酸。她從小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未吃過那樣的苦。

“那以後我也要好好學。”宋天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執拗。“學會了以後,我想好好照顧師父。”

沈清辭聽到這句話,正切著姜絲的手,猛地頓了一下。刀鋒劃過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低頭,只見一滴鮮紅的血珠從指尖滲出來,滴落在切好的姜絲上,格外刺眼。

這是她拿刀拿劍這麽多年,第一次出錯。不是在生死相搏的戰場,不是在險象環生的追殺,而是在這樣煙火氣十足的廚房裏,因為一句“我想好好照顧師父”,亂了心神。

“師父,你手流血了。”宋天和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裏瞬間蓄滿了驚慌,快步沖過來就想抓她的手。“快讓我看看。”

沈清辭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卻被她牢牢抓住。宋天和的指尖有些涼,她輕輕捏著沈清辭的手指,動作急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輕柔。

“師父,你感覺怎麽樣……”宋天和擡眸,因為擔心,她自動忽略了沈清辭受點傷覺得沒事的習慣。

“疼不疼?”

“沒事。”沈清辭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波瀾,想抽回手。“一點小傷。”

“怎麽會沒事,都流血了。”宋天和卻不肯放,固執地拉著她的手,說道:“你等著,我去拿傷藥。”

她說著,轉身就往房間跑去,裙擺掃過竈臺,帶起一陣風。沈清辭看著她倉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指尖,仿佛那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像道微弱的電流,一路竄到心底。

她輕輕嘆了口氣,用清水沖了沖傷口,血珠卻還在往外冒。

沒過多久,宋天和就跑了回來,手裏拿著一小瓶藥膏和一卷幹凈的布條,是之前給沈清辭處理燒傷時剩下的。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幹凈的布巾擦去沈清辭指尖的血跡,又擠出一點藥膏,輕輕塗在傷口上。

“師父你忍著點,可能有點疼。”她的聲音放得很輕。

“嗯。”

藥膏微涼,帶著熟悉的草藥香,刺痛感漸漸減輕了。沈清辭看著她專註的樣子,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像兩把小扇子,神情裏滿是認真。

“好了。”宋天和用布條輕輕纏住她的指尖,打了個漂亮的結,還特意留了點空隙,怕勒得太緊。

沈清辭收回手,看著指尖纏著的布條,心裏忽然小小的雀躍了一下。

“現在沒事了。”沈清辭站起身,看向竈臺。幸好所有食材都準備好了,這一點小傷口不妨礙她繼續煮魚。她說道:“食材都準備好了,下鍋炒就行。”

宋天和點點頭,卻沒走開,還是站在一旁看著。

沈清辭點火,熱油,下蔥姜爆香,再把處理好的魚放進鍋裏,滋啦一聲,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她用鏟子輕輕翻動,動作依舊熟練,只是受傷的左手不太方便,只能用右手操作。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推開了,淩霜提著一籃水果走進來,看到竈臺上的魚,挑了挑眉:“喲,你們倆在這兒開小竈呢?晚上寨子裏有全魚宴,什麽做法都有,用得著自己動手?”

宋天和和沈清辭幾乎同時開口:“做的是午飯。”

話音落下,兩人都楞了一下,隨即宋天和的臉頰微微泛紅,悄悄移開了目光。

淩霜看著她們,笑得一臉了然:“中午吃魚,晚上還吃魚?你們倆這是跟魚杠上了?”

“我……我愛吃魚。”宋天和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試圖掩飾什麽。

淩霜打趣:“愛吃她做的魚?”

宋天和:“……”

“逗你呢。”

淩霜的目光卻沒在她身上多停,轉而落在沈清辭纏著布條的左手上,眼神裏的戲謔幾乎要溢出來:“這是……切到手了?”

沈清辭的耳根微微發燙,含糊地“嗯”了一聲。

“嘖嘖,”淩霜搖著頭,走過來拿起一個果子擦了擦。“沈清辭切到手,這可真是百年難遇的奇事。我記得當年你閉著眼睛都能給箭羽雕花,今天切個魚居然能傷到手,莫不是被什麽東西分了神?”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意有所指。

宋天和這才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像是被點到了什麽一樣,心裏一下就明了了。沈清辭剛剛是因為她說的話才分了心……所以她,心裏其實在意她的。

心裏忽然小小的激動了一下,仿佛之前的所有小期待都得到了回應。

只是,她們不能去把事直接擺在面前。所以,宋天和只靜靜轉過臉到一邊去,裝作是沒聽到。

沈清辭無奈的看淩霜一眼,把做好的魚盛進盤子裏,語氣淡淡的:“要吃就坐,不吃就走。”

“吃,怎麽不吃。”淩霜笑著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吃著手裏的果子。“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手藝確實不錯,比寨子裏的廚子做得香。”

沈清辭沒理她,又盛了一碗米飯,遞給宋天和:“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嗯。”宋天和接過碗,低頭扒了一口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沈清辭正用沒受傷的右手,慢慢給自己盛飯,動作有些不便,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暖意。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小小的竈臺上,映著兩盤香氣撲鼻的魚,和三個人的身影。淩霜吃得心不在焉,總時不時地瞟向沈清辭的手,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宋天和低著頭,臉頰微紅,卻時不時地給沈清辭夾一筷子魚;沈清辭則顯得有些沈默,只是安靜地吃飯,偶爾在宋天和夾菜時,擡眸看她一眼,眼神裏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宋天和偷偷擡眼,看著沈清辭認真吃飯的側臉,這一刻心裏竟然覺得,就算每天吃沈清辭做的魚,她也願意。

淩霜終於看不下去了,隨意的扒拉了兩口飯,然後放下了碗筷,提著她的水果籃子就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意有所指的留下了一句:“你這魚,油放多了,膩的慌。很膩。”

宋天和眨眨眼,望著淩霜離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她一開始不是這麽說的。”

沈清辭表情淡淡,夾了塊魚給宋天和。“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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