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關燈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師父,你睡了嗎?”

一日後, 宋天和穿一身月白長衫,帶著隨從,出現在臨州知州府外。

宋天和勒住馬, 看著眼前灰撲撲的州府大門, 深吸一口氣。她這次出行, 特意把頭發束成男子的發髻,臉上已經退去女子的粉面, 還故意穿了寬大的衣服, 倒真有幾分清秀書生的模樣。

宋天和帶著隨從上前去問人。

“在下趙陽,求見李知州。”宋天和模仿著男子的聲線, 盡量讓聲音低沈些。

李知州聽聞京裏派了人來, 連忙迎出來, 見到“趙公子”時,楞了楞:“這位公子看著面生得很。”

“剛上任不久, 在京裏只和沈大人見過幾次。”宋天和拱著手,心裏直打鼓。

“原來如此,先進來坐下歇歇腳吧。”

兩個人正說著,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清辭一身戎裝走進來,肩上還沾著草屑。她看到宋天和的時候, 先是一楞,隨即眉頭緊鎖。

宋天和聽完腳步聲, 轉頭過去看了一眼,看到是沈清辭的時候,心裏跟著揪了一下, 剛想開口, 就聽沈清辭沈聲問:

“你怎麽出來的?”

那語氣, 分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陛下……派我來的。”

宋天和說完眨眨眼,抿著唇看沈清辭,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別的話。李知州在一旁看得糊塗:“沈大人,你回來了。”

沈清辭淡淡點個頭,徑直走到宋天和面前,壓低了聲音問宋天和。“你出來做什麽?知不知道這裏多危險?”

宋天和被她看得心虛,卻還是梗著脖子:“我……我擔心你。”

沈清辭的眼神動了動,語氣稍緩:“胡鬧。跟我進來。”

她轉身往內院走,步伐卻刻意放慢了些,顯然是在等她。她不知道宋天和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可是她偏偏出現在這裏了,讓她心裏擔心。

宋天和松了口氣,對著一臉詫異的李知州拱了拱手,連忙跟上去。

宋天和進了屋,沈清辭關上門,轉身便問:“聖上知道你出來了嗎?”

“知道的,是我求父皇讓我出來的。”宋天和小聲說。“不過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出來。”

“你貴為公主,聖上怎麽可能會答應你。”

宋天和告訴沈清辭。“我身為皇室的後代,更應該為民除害,我說我身懷家國道義,父皇自然就答應的。”

沈清辭覺得她有些天真,但也沒說什麽,只默默嘆了一口氣。“你不知道這裏有多危險。”

“再危險我也不怕。我之前就說過,我也可以保家衛國。”

沈清辭頓住了。

她看著那雙故作鎮定卻藏著慌張的眼睛,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她擡手,想揉宋天和的頭發,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拿起帕子遞給她:“擦擦吧,臉上有些臟了。”

既然是聖上同意了的,沈清辭便不再說別的。

宋天和接過帕子,聞到上面熟悉的檀香,臉頰又開始發燙。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

“師父,你沒事吧?”宋天和擡頭,仔細打量沈清辭,見她衣袍雖有些破損,卻沒有血跡,才放下心。

沈清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裏面有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擔憂,她嘆了口氣:“沒事。你先在知州府住著,不許亂跑,剿匪的事不是鬧著玩的。”

宋天和乖巧點頭,心裏卻偷偷樂。能這樣看著沈清辭,哪怕只是站著,也覺得安心。

窗外的夕陽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沈清辭看著那影子,心裏面有萬分擔心,但是卻也有一絲小小的驚喜埋在心底的最深處。

可她是她的師父,該守的規矩不能破。

“這幾天在宮裏練氣了嗎?”沈清辭找了個話說道。臉色有些嚴肅,但也沒有缺少親和。

宋天和有些心虛。“在宮裏練了的,路上耽誤了,過會兒就練。”

沈清辭坐到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遞一杯給宋天和。

“喝點水吧。”

“好。”

晚上的時候,吃過了晚飯,宋天和來到沈清辭房門前輕輕敲門。

“師父,你睡了嗎?”

沈清辭打開一道門縫,垂眸看著她。“怎麽了?”

宋天和眨眨眼。“我有點不太習慣,睡不著,可以過來跟師父一起嗎?”

沈清辭輕輕呼一口氣,猶豫了一下,把門全都打開了。

“進來吧。”

宋天和進到屋裏,黑黑的笑了一下。“師傅,你明天去剿匪嗎?”

“嗯。”

沈清辭答應著,然後走到床邊,把被子鋪開,又從衣櫥裏面拿出一床被子和枕頭,鋪到上另一邊的位置,說道:“你睡裏面吧。”

宋天和乖乖上去,躺好後,等沈清辭也躺下了,她才問道:“師父,我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剿匪嗎?”

沈清辭嘆一口氣,閉上眼睛。“不行。”

宋天和還想再說話,但是沈清辭直接打斷了。“公主,早點休息。”

第二天。

沈清辭帶著李知州和一隊衙役準備出發時,天剛蒙蒙亮。

這臨州城外的黑風山上,盤踞著的一夥悍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官府圍剿了數次都沒能根除,這次沈清辭親自坐鎮,勢必要將這夥匪徒一網打盡。

臨行前,沈清辭盯著宋天和叮囑她不許亂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這裏不比京城,處處都是危險。”

宋天和抿著唇,點頭如搗蒜:“放心吧師父,我就在院子裏練劍,保證不踏出知州府半步。”

沈清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帶著人消失在晨霧裏。

宋天和看著沈清辭背影沒入山道,心裏的擔憂像潮水般湧上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劍柄上的“昭陽”二字。

知州府的院子裏栽著幾棵老槐樹,沒過多時,晨光透過葉隙灑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宋天和按沈清辭教的法子練了半個時辰氣,又舞了遍“流雲十三式”,總覺得心神不寧,劍招都帶著幾分浮躁。

“公子,喝杯茶吧。”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小廝端著茶盤走過來,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

宋天和接過茶杯,指尖剛碰到杯壁,忽然皺起眉。這小廝的步伐很穩,不像尋常下人那般柔和,而且他端茶盤的手,虎口處有層薄薄的繭子,沈清辭之前給她看圖譜兵器的時候,就有教過她這一些,這下人手上的那個繭子,應該是常年握兵器才會有的痕跡。

“你是府裏的舊人?”宋天和呷了口茶,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他腰間。

小廝頭垂得更低:“回公子,小人是上月才來的,在廚房幫忙。”

“哦?”宋天和放下茶杯,忽然擡手,指尖快如閃電般扣向他的手腕。“在廚房幫忙還帶著刀?”

小廝臉色驟變,猛地抽手後退,腰間的短刀“噌”地出鞘,直刺宋天和面門。宋天和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短劍已握在手中,寒光一閃,正中小廝持刀的手腕。

“啊!”小廝短刀落地,捂著流血的手腕想跑,卻被宋天和一腳踹在膝彎,“撲通”跪倒在地。

動靜驚動了府裏的護衛,隨從趕過來,慌忙詢問:“公子,這是怎麽了?”

“奸細。”宋天和用劍指著小廝的咽喉,“說,你是什麽人?”

小廝咬緊牙關不說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宋天和見他不說話,仔細想了想,這府裏面不可能就只有他一個,如果只有他一個的話,他不會這麽淡定。

她轉過身來,正要跟府裏的人說,可能還有其他奸細,想讓他們查一下有沒有不認識的,不認識的估計就是奸細。

“你們去查一下這府裏面有沒有新來的下人。”

就在這時,西邊的耳房突然傳來桌椅翻倒的聲響,兩個穿著衙役服飾的漢子撞破窗戶跳了出來,手裏都握著鋼刀,顯然是想趁亂逃跑。

“果然還有同夥!”宋天和低喝一聲,短劍出鞘如流星,先一步攔住兩人去路。她雖內力尚淺,但沈清辭教的劍法靈動刁鉆,避開刀鋒的同時,劍尖總往對方破綻處鉆,竟一時與兩人打了個平手。

府裏的護衛上前幫忙,合力拿下一個奸細,另一個卻瞅準空隙,翻墻逃了出去。

“別跑。”宋天和心頭火起,提劍就追。她知道這奸細定是去給黑風山的匪徒報信,若讓他跑了,沈清辭那邊怕是會有危險。

“公子,危險!”隨從跟著追上了去。

宋天和追出知州府,一路跟著那奸細往城外的山林跑。山路崎嶇,她的裙擺被樹枝勾住,動作慢了半分,眼看就要追上,那奸細卻突然回身,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她心口。

宋天和瞳孔驟縮,倉促間側身躲閃,匕首還是劃開了她的手臂,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她悶哼一聲,短劍回刺,正中奸細小腹,可對方像是瘋了一般,死死抓住她的劍刃,另一只手的匕首再次揚起,帶著凜冽的殺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如閃電般掠過,只聽“鐺”的一聲脆響,沈清辭的長劍精準地挑飛了奸細的匕首,隨即手腕一翻,劍鋒已架在奸細的頸間。

“師父!”宋天和又驚又喜,緊繃的神經一松,手臂上的疼痛愈發清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