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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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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沈師父說我今日進步了。

宋天和聽到受傷兩個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師父,那你練劍時,有沒有被兵器傷過?”宋天和默默擡頭問,聲音裏帶著點好奇和莫名的關心。她想起沈清辭指尖的薄繭,她是經常拿刀劍的人,身上應該多多少少會有一點傷吧。

沈清辭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翻著圖譜,然後語氣隨意的回答:“習武之人,哪有不受傷的。”

果然,沈清辭也是個會受傷的人。

“傷得重嗎?”宋天和追問,眼睛瞪得圓圓的,“是像圖譜上畫的那樣,或者是像《江湖志》裏面的那些大俠一樣,會流很多血嗎?”

“有些是皮外傷,養幾日便好。”沈清辭的指尖劃過圖譜上的被兵器傷過後的刀疤示意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也有一些重些的傷,比如,後背曾挨過一刀,深可見骨,躺了三個月才能下床。”

深可見骨?想想都覺得好可怕。

“後背?”宋天和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想象著那道傷口的樣子,只覺得一陣好奇,還有一點心疼。“現在……現在還能看見疤痕嗎?”

沈清辭擡眼看向她,發現了宋天和眼裏隱隱約約透露出來的關心,她喉間動了動:“嗯,留了道很長疤。”

“我能看看嗎?”宋天和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她就覺得不妥。但是雖然覺得不妥,但她還是想看一下那一道傷疤,她想知道她曾經的痕跡。只是一想到沈清辭露出後背的畫面,她臉頰瞬間微微發燙了起來,她緊張的眨眨眼,隨口找了個理由。

“我、我是想看看傷口愈合的樣子,也好知道以後受傷了該怎麽處理……”

沈清辭看著她理由不充分的解釋樣子,眼底閃過絲覆雜的情緒。她沈默了片刻,才輕輕搖頭:“不行。”

雖然說她們兩個都是女子,但是她身後的那一道疤有點嚇人,沈清辭擔心宋天和看到以後會嚇到。

“為什麽?”宋天和不解,語氣裏帶著點小小的執拗。不知道為什麽,越是被拒絕,她越是想看。

“我就只看一下而已。”

“那傷疤看著有些嚇人。”沈清辭的聲音低了些,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會嚇到你的。”

她後背的那道疤,是當年為護一個孩子擋山賊時留下的,足足有半尺長,愈合後像條醜陋的蜈蚣爬在皮膚上,尋常大夫見了都覺可怖,何況是金枝玉葉的公主。

宋天和看著她避開的目光,明白了她不是不願,是怕自己嚇著她。這種小小的關心,讓她心裏有股暖暖的感覺。

“我不怕。”宋天和還想堅持,她小聲的說,聲音很堅定。“再猙獰的疤痕,也是你勇敢的證明,你是我師父,我怎麽會怕。”

沈清辭的指尖在圖譜上微微收緊,絹布被捏出淺淺的褶皺。她看著宋天和眼底的認真,可能這段時間裏面剛剛產生的那一種感情在作祟,使她對自身的皮囊有了不一樣的要求,一道長長的醜陋傷疤,怎麽能和公主白皙透亮的在一起?

可……她又不想拒絕宋天和的“期望”。

“以後吧。”她終是松了口,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給出了一個拖延時間的話語。“等你再長大些,能承受這些了,再給你看。”

宋天和點點頭,沒再追問。

因為她相信沈清辭答應的事,總會做到的。

雨漸漸停了,有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通過窗戶進到殿內,投下斑駁的光影。沈清辭收起圖譜時,見宋天和還在盯著那柄“割鹿刀”看,隨口一問:“怎麽,想學用刀了?”

“不是。”宋天和搖搖頭,拿起那柄鈍劍的圖譜,然後輕輕的笑著說道:“我還是喜歡劍,像無鋒先生那樣的劍,像你給我的木劍。”

沈清辭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的微微上揚。她看一眼窗外,說道:“等天晴了,我便教你怎樣讓劍有‘仁心’。”

宋天和滿眼都是期待。“好。”

殿外的水珠順著屋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應和著什麽。宋天和看著沈清辭收拾圖譜的身影,看著陽光落在她發間的木簪上,心裏暖暖的,跟沈清辭在一起就是沒理由的很開心。

雨停了,沈清辭和宋天和一起去到演武場練劍。

雨後的陽光正好,透過演武場的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光影偶爾落在宋天和翻飛的劍穗上,映得那顆小珍珠閃閃發亮。她正練著“流風劍”的“回風式”,手腕輕轉,木劍在身前畫出個圓潤的弧線,帶起的風卷起幾片落葉,又隨著收勢輕輕落地,動作已比初見時流暢了許多。

“手腕再沈些。”沈清辭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點溫柔的清冽。“轉身時腰要穩住,別晃。”

宋天和依言調整姿勢,再次轉身時特意收住腰線,果然覺得劍勢穩了不少。她擡眼看向沈清辭,見她正微微頷首,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心裏頓時甜絲絲的,練得更起勁了。

不知練了多久,宋天和額角沁出薄汗,呼吸也微微厚重了些,她才收了勢,提著劍走到石桌旁,沈清辭給她倒了一杯茶水,她端起沈清辭倒的的薄荷茶一飲而盡。

“師父,我練的怎麽樣?”她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忍不住問沈清辭,眼底亮晶晶的。“是不是比昨天好?”

沈清辭隨手遞過帕子給宋天和,然後告訴她。“進步很大,”

她的語氣裏帶著真切的讚許。“‘回風式’最忌浮躁,你今日沈得住氣了。”

這句誇獎,讓宋天和心裏歡喜,她捏著帕子的手緊緊的,然後輕笑出聲。

“我以後會越來越厲害的。”

宋天和的話剛說完,她的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廊下站著道明黃色的身影,她的眉頭皺了起來。“父皇?”

皇帝向她們走過來。宋天和默默行禮,沈清辭也跟著躬身。

“參見陛下。”

皇帝笑著擺擺手,緩步走進場中,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圈。“朕路過,看你們練得專心,便沒打擾。”皇帝看向宋天和,眼底帶著點慈父的笑意,“練了多久了?瞧著氣色不錯。”

“回父皇,練了一個時辰了。”宋天和低著頭,臉頰還泛著練劍後的紅暈,她忍不住說了一下剛剛沈清辭對自己的讚許。“沈師父說我今日進步了。”

皇帝看向沈清辭,語氣帶著幾分考較。“沈大人覺得,昭陽這劍法練得如何?”

沈清辭站直身子,語氣恭敬卻不失真誠:“公主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短短數日已有小成。尤其是‘流風劍’的靈動,已頗有幾分神韻,假以時日定能大成。”

宋天和聽到沈清辭誇她“天資聰穎”四個字,耳朵情不自禁微微發燙,心裏很高興。她偷偷擡眼看向沈清辭,見她神色坦然,原來在她眼裏,自己竟是這樣的。

皇帝聽得開懷,撫著胡須,笑道:“朕就說昭陽這孩子只要用心,沒有學不會的。”他轉向宋天和,語氣柔和了些。“看來讓沈大人教你習武,果然是對的。”

宋天和“嗯”了一聲,心裏卻還在想著沈清辭剛才的話,連父皇的誇獎都沒太往心裏去,只覺得沈清辭那句誇讚,比任何讚都讓她心動。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侍女青禾適時地奉上新沏的龍井,皇帝接過茶杯,卻沒立刻喝,只是看著宋天和,輕聲說道:“再過幾日便是你十七生辰了,朕想著,給你辦場熱鬧的生辰宴。”

宋天和楞了一下,隨即說道:“不用太熱鬧的,兒臣只想……”

她想說“只想和沈師父一起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成,“兒臣只想簡簡單單吃碗長壽面就好。”

皇帝卻搖頭。“那怎麽行?你是朕的掌上明珠,十七生辰是大日子,該辦得風光些。”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演武場的梧桐葉,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朕已讓人擬了名單,邀請京裏的世家子弟和適齡的大小姐們都來宮裏赴宴。”

宋天和的心猛地一沈,手裏的茶杯微微晃動,濺出點茶水在指尖,涼得讓她打了個激靈。她幾乎立刻就明白了父皇的用意。哪裏是單純的生辰宴,分明是借著機會,讓她再看看那些“候選駙馬”。

“父皇……”宋天和的聲音有點發緊,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下意識地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這個時候正低頭看著茶杯裏的茶葉,側臉在陽光裏顯得格外平靜,看不出她是什麽情緒。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點青白。

皇帝沒註意到宋天和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上次禦書房的事,朕知道你心裏有氣。生辰宴上你放寬心些,就當認識些新朋友,若是有合眼緣的……”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宋天和的眼睛,語重心長的說道:“你也好讓朕和你母後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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