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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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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白松看著眼前的一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反抗,他想要辯駁,他想要說不是這樣的。

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秦瑯吃過的鹽比他走過的路都多,對付白松這種初出茅廬的小朋友,隨意動動手指就夠。

“你瞧,他這麽有錢,還要通過房租賺你的錢。”

“方星程會是真心待你嗎?”

“未來還很長很長呢,你們會遇到更多更多的人,方星程不是你的良配。”

她冷靜地像是說別人的孩子,落在白松耳朵裏,卻是一錘接一錘的重擊。

不是的,不對。

方星程不是這樣的人。

嗓口發緊,白松張嘴卻啞聲。

他握著紙張的手都發顫。

秦瑯恰在此時慢悠悠說:“如果我說,我能夠給你父親找到最好的醫生去治病呢?”

“你放心,最好的醫生、最快的診療、最優的價格,醫療費我出,不用你們花一分錢。”

“方星程的存在就是便利本身,不然你以為你的父親是怎麽搬進這個醫院、住上單人病房的?別人找人都要排小半個月的隊呢。”

咚——

耳鳴聲響起。

白松忽然覺得,他身上的一切力量煙消雲散。

他花了很長時間來消化秦瑯這段話內含的意思。

第一次那麽強烈地感覺到——世界是不公平的——這幾個字的份量。

普通人費勁心力都求不來的東西,有錢伸伸手就能夠得到。

甚至能夠作為籌碼搬上桌。

那關系著一個人的生命。

說恨嗎?也不恨。

感激才是,如果不是因為緣分使然,他連得到秦瑯施舍的機會都沒有。

只是他註定要對不起方星程了。

原來這就是秦瑯所說的,方星程的存在本身就是便利。

可他應該怎麽辦呢?

秦瑯知道他拒絕不了,白松也知道,他無法拒絕。

他不會拿父親的命去賭。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萬一,萬一呢。

萬一有一個好的醫生,就能挽救他的生命呢?

就能讓他多活幾個月呢?

良久。

白松低下頭深呼吸,再擡頭時,神情冷靜,眉目清明。

他說:“您希望我做什麽?”

秦瑯早就意識到白松會妥協,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她招招手。

讓他們分手這件事情是決計不能讓方星程知道出自他的母親之手,所以他們倆要保密。

而至於其他計劃,秦瑯早有打算。

*

白松不知道他是怎麽走出去咖啡廳的。

明明來時晴空萬裏。

離開時卻下起雨。

讓人絲毫沒有防備。

白松沒帶傘,只能淋在雨中,慢慢走著。

其實淋淋雨也好,淋淋雨清凈。

好像他對方星程的愧意就能少那麽一點兒——實則是自我安慰,愧疚分文不少。

是他對不起方星程。

是他對不起這段感情。

可那是他的父親,他沒有選擇。

眼淚混著雨水落下,白松躲在無人的屋檐下無聲哭著。

對不起、對不起。

他答應過秦瑯。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方星程跟他再不會有關系。

心臟被揪著一樣痛。

原來這才是感情的滋味嗎?充斥著苦澀。

白松不敢回病房,怕露出什麽端倪。

他給陳妍麗發條短信,說臨時有工作含混過去。

白松得把這件事情處理完畢,收拾好情緒才能再見他的父親。

免得父親看到他哭紅的眼睛還要多生疑問。

可是天大地大,他能去哪裏呢?

他的父親躺在醫院裏。

他能夠稱之為「家」的地方,不適合他再回去。

他沒有家了。

白松就這樣藏在無人的角落裏看著屋檐落下的雨滴。

一滴一滴,陪著白松等待時間的逝去。

等著最終宣判死刑那一刻的到來。

三點一刻。

這是秦瑯告訴他的時間。

今天秦瑯約了方星程回家吃飯,三點十五分,方星程會在方家、他自己的房間,有足夠的時間與空間處理他們這段關系。

也讓秦瑯能夠在第一時間攔住方星程。

她不會允許他再來找他。

秦瑯坦誠以待,白松也是說話算話的人。

掐著表、卡著秒,撥通了方星程的手機,鈴聲響過半首,方星程接了起來。

“餵,白松?”他的聲音裏藏著抑制不住的欣喜和得意,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依然無知無覺,“怎麽啦?”

白松聽著,甚至覺得也許是他的錯覺,居然聽到了些嗔怪的意味。

好久沒聽過方星程說話了。

真好聽。

好想他啊。

好想見他啊。

但是,不行。

白松強迫自己壓抑住心裏傾訴一空的欲望。

哪怕方星程看不到,白松依然冷著臉,啞著聲,說:“方星程,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音。

久到白松都疑心是不是雨濕透了手機,所以他這通電話根本沒有打出去。

直到話筒裏傳來撞擊的聲音。

好像是方星程撞到哪裏發出的聲響。

白松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又咬著舌頭強迫自己不聞不問。

方星程當然不肯置信:“……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我說。”白松一字一頓,“我、們、分、手、吧。”

“我聽錯了,你再說一次。”方星程固執道。

他此刻甚至耍起小孩子脾氣,好像捂起耳朵就是假的一樣。

“方星程,別鬧了,你聽清楚了。”白松不肯跟他兜彎,堅決說道。

電話裏傳來粗重的喘息聲,方星程大抵很生氣。

“為什麽?”方星程耐著性子問,“要分手總要有個緣由吧?我做錯了什麽,我改,你得告訴我啊,白松。”

“可是你的出身,你的家庭,應該怎麽改呢,方星程?”

白松平靜地說。

“什麽?”

“你說租住的房子,其實是你的房子,你才是我的房東,對吧,方星程。”

“……”方星程似乎一瞬間啞了火,他聲音也很低,“你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的。”

“我不想聽了,方星程。”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可是你選擇瞞著我,無論有什麽原因,這麽久過去了,你看我為了房租急得上火的時候,也沒有和我坦白,方星程,你是把我當做逗樂的玩具嗎?”

“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我知道,西朗集團的方衍方董是你的父親。”白松低聲說,“方少爺,我們不是一個階層的,我也不敢高攀,我們註定走不長遠的,與其日後痛苦,不如就停在這裏,散了吧。”

最後三個字說得輕,但就是這樣輕輕飄飄的,就要將他們之間的過往抹去。

好諷刺。

就到這裏吧。

他就要掛斷電話。

卻聽到方星程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聲音傳過來:“我給你道歉,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白松楞了一下,酸澀不堪。

方星程什麽時候這樣說過話,好像低在塵埃裏在苦苦哀求他。

白松心如刀絞般地痛。

此刻卻只能麻木地說:“我不需要。”

耳鳴好像更嚴重了。

方星程又說了一堆話,或哄或勸或道歉,白松只囫圇聽了個大概,沒能聽清楚,也一概什麽都沒說。

他只能沈默,他不知道再說什麽

等電話裏的聲音再清晰下來的時候,白松聽到方星程說:“白松,我無法再改變你做好的決定了,是嗎?”

我也不想這樣。

白松難過到說不出話,只能勉力“嗯”一聲。

輪到方星程沈默良久,最後開口道:“我承認,我是第一次談戀愛,沒有經驗。但是你也不能一次犯錯的機會都不給我,直接跟我分手,白松……對不起,你再給我一次補救的機會好不好?”

“哪怕就一次。”

帶著哭腔。

方星程哭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白松恨不得立馬從電話裏穿越過去緊緊抱住方星程。

什麽也不想了,什麽也不要了,只要方星程好好的就好。

可他不能。

白松掐著自己的手掐出紅痕。

他無聲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狠下心來說道:“我們就這樣吧,好聚好散。”

白松掛斷通話,把方星程的手機號拉黑。

其餘平臺的聯系方式他早在接通方星程之前就拉黑了,這是最後一個。

以後,方星程與白松,再無瓜葛。

白松長出一口氣,回到方星程的房子把東西收拾幹凈。

他留下的痕跡全部都要消失。

一個小時之後,回到病房的白松與平日無異。

誰也看不出他剛剛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痛哭。

甚至還可以給白國強溫溫柔柔地講笑話。

這是他分手的第一個小時。

白松有些莫名其妙地想:也許我以後也能成為一個好演員,是吧。

秦瑯安排得很快。

傍晚時,新來的醫生就已經看完白國強的病歷,來到病房查看情況。

他是剛從國外趕回來的,白松看著他金光閃閃的履歷出了神。

這的確是最好的醫生。

醫生偷偷跟白松和陳妍麗說,事情沒有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還有機會。

依照老人的情況,治愈是斷沒有可能了,現在就是在數日子。

但進行手術治療,還能有延長老人生命的機會,至於是三年、五年,還是幾個月,要靠老人自己的造化。

不過,手術有風險,老人家也不一定能夠撐到那個時候。

他也不一定能夠平安從手術臺上下來。

醫生說得明白。

大概有六成的概率。

如果他們想治,治療方案這幾天就能出來,但費用不會低。

如果他們不想治,就準備好好陪伴老人最後一程。

對於他們倆來說治療費用就是個天文數字。

陳妍麗不能做決斷,憑借她是不可能賺得到這些錢的,白松在娛樂圈,賺得比她多點兒,但恐怕也一次性拿不出來。

“治,得治。”白松說得堅決。

錢乃身外之物,只要掙,早晚有一天能夠掙到。

但生命不等人,不能猶豫。

哪怕只有渺茫的機會,也得治。

萬一呢。

“錢不是問題。”白松故作輕松道:“您放心治。”

“這可是秦老師悉心叮囑過我的,我一定會盡我所能。”醫生笑道。

陳妍麗沒問秦老師是誰。

她敏銳地發覺白松的情緒有些不對。

白松又拉著醫生問東問西,得到足夠肯定的回答之後才放心。

醫生離開了。

走廊的窗戶留著一道小縫,吹進來徐徐清風。

白松伸出手,眼巴巴看著陳妍麗,問道:“姐,帶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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