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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良人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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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良人錯付

“文少爺,您這是什麽意思?大半夜來老爺的後院,您一點不避嫌嗎?”我真是氣炸了,說話也不客氣起來。

“大門開著,二門敞著。”文少爺說,“我也沒瞧見嫂嫂夜裏來趕我啊……”

“文少爺,您現在就走。”我臉上火辣辣地燙了起來,“不然我就去稟告老爺。”

“小脾氣還挺爆。”殷文笑吟吟道,卻沒有再繼續逗留,整了整衣領,走到門口,卻又停下了腳步。

“嫂子別以為我走是怕了殷衡。”他說,“吳市長死了,陵川城裏都盯著我哥,他自顧不暇呢……”

我心頭一驚,回頭瞧他。

“當殺個高官這麽好擺平?新政府的人跟茅家直接聯系上了,就算他殷衡是陵川的土皇帝,沒準兒也得交代了……”文少爺聲音越壓越低,已經湊到我耳邊來講話,“不過嫂子也別擔心,我哥到時候真沒了,殷家還在,我還在。等我做了家主,嫂子還是大太太。”

說到這裏,他笑吟吟地擡手刮了一下我的臉頰,我本出神聽他講話,猝不及防,竟讓他碰到。

我往後連退了兩步,貼著門板。

然後才瞧見端了早點回來的碧桃,站在門外。

他嘴角還掛著點兒笑,臉色卻已經慘白了下去。

殷文卻不慌,風度翩翩地走到碧桃面前,捏著他的臉,嘬了一口,輕浮地拍了拍:“別擔心。你兄弟倆還住一起,不會讓你碧桃受了冷落。”

*

殷文走了。

我看碧桃。

碧桃臉頰上還有幾個泛紅的指印。

他沈默了一會兒,端著早點進了屋子,擺在堂屋八仙桌上。

我跟著進去了,就聽他說:“文少爺半個時辰前來的,說是開車送老族正來見老爺,他抽空來見我。”

“你聽見他剛說的話了。”我打斷他,“你還想跟著他?”

碧桃垂下眼簾:“不然呢?茅成文後院也不止一個,老爺不也是嗎?”

“你要圖這個,我現在就去求老爺收你。”

我作勢要走,他一把從身後抱住我。

“渺渺,你別這樣。”碧桃哀求我。

“殷文早就有大太太了,我打聽過的。”我說。

“我知道、我知道……”碧桃低聲說,“文少爺都說了,他被迫娶了個跋扈的女人做大太太,凡事都受管控。連家裏的丫頭,還有小妾,都被這個母老虎發賣了。他不幸福得很,遇見我才知道什麽叫作快活……”

一夜未眠後碧桃這些話讓我腦子開始抽搐。

我扶額無奈道:“你瘋了,都被賣過多少回了,還能信這樣的鬼話。”

碧桃沈默了好一會兒,背後感覺到了濕潤的涼意。

他啞著嗓子緩緩道:“你說的,我都懂。可我已經是他的人了,打心眼兒裏是,我能怎麽辦呢?渺渺,我……不是什麽好出身,跟他在一起,做小也願意。”

我勸不來碧桃。

就像我勸不來自己的心。

知道會遍體鱗傷,我卻拿他沒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他走向一條無果的路。

*

過了元宵後,陵川城就活了起來。

有些過年間可以壓一壓的事情,便都接踵而至。

先是三斤的事。

老爺的錢沒有堵住三斤父母的嘴。

過完元宵,老族正便屢次帶著三斤的父親來本宅討要說法,多次都不歡而散——我對三斤離開的遺憾傷感,自此徹底成了慶幸。

文少爺也開著小汽車,頻繁地出現在了本宅裏。

宅子太大了。

我總看不住碧桃。

只要他來,碧桃便會消失一陣子,直到小汽車離開的發動機響起,我才能再看見碧桃。

殷文肆無忌憚。

老族正也步步緊逼。

像是逐漸不把老爺放在眼裏。

這些日子,老爺沒有再召過我,連管家都忙忙碌碌,鮮少能見上一面。

這讓我產生了一種隱隱的不祥的預感,殷文之前說的話怕是有幾分真意,吳市長的死,新政府沒有打算善罷甘休。

而老爺……自顧不暇。

*

二月二,龍擡頭。

碧桃早早就弄了些豆子回來,在爐子上加了個鐵鍋,放在裏面炒。

香味很快就散開來,把屋子裏的焚香都壓了一頭。

他把那些豆子裝在盤子裏,放在我面前,笑道:“吃吧!”

很多。

我倆都吃不了。

我有些傷感:“哎,要是三斤還在就好了,她能吃一盤。”

“她上次吃了半盤板栗,一直放屁的事你忘了。”碧桃道,“你要敢讓她吃一盤豆子,晚上你哄她睡覺,臭不死你。”

我想想那場面。

忍不住想笑。

可下一刻,思念便湧起。

“……也不知道她到哪兒了。”我失落道。

“這都多少天了,應該上船了吧。六姨太算算日子也快回來了,你到時候問她。”碧桃又下了些豆子翻炒起來。

比上一鍋還多,也不知道他打算分給誰。

門口傳來些響動,我擡頭去看,就見老族正帶著幾個面生的家丁繞過了影壁,站在院子裏。

“怎麽了?誰來了?”

碧桃還在炒豆子,擡頭看我,然後他才看到老族正等人。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我道:“碧桃,貴客來了,去奉茶。”

碧桃應了一聲要走,剛到門口,便有家丁攔住了他的去路。

老族正緩緩上前。

“老族正。”我同他行禮。

他卻沒有看我一眼,坐在我平日那張椅子上,拿出旱煙來,抽了幾口,才擡頭看碧桃。

“你就是碧桃?”他緩緩地問。

碧桃道:“是。”

“一個下人,勾引主家的少爺,是不是你?”

碧桃剛張嘴要答,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攔在他身前:“老族正,若是為了三斤的事,您沖我來就是。和碧桃沒有關系。”

老族正臉上浮現一個冰冷的笑:“你倒是個聰明的……可惜……晚了。”

他的態度令人不安。

我又道:“您今兒要問什麽,都得請老爺來了當面問才行。這是老爺的後院,我是老爺的大太太。”

“就算是老爺,咱們殷家百年來的規矩也不能壞。一個賣屁股的勾引主家的少爺,就是守不住規矩。”老族正在腳底敲了敲旱煙,沈聲道,“還等什麽,抓了送祠堂!當著祖宗的面,我這個族正,定審個章法出來!”

那幾個家丁已經沖了出來,把碧桃反押在地上。

我要上前,也被人按住。

膝蓋撞在地上,也顧不得痛。

我眼睜睜地看他們把碧桃綁了,又用破抹布塞了碧桃的嘴,拉扯間,碧桃的頭發被人弄亂,一身衣服也撕開一半,露出裏衣,還有他脖子上的斑斑點點。

老族正看了一眼,怒罵道:“下賤東西!帶走!”

那幾個家丁松開我,給碧桃脖子上拴了繩子,牲口一般拖拽出去了。

“碧桃!”我起身要追,膝蓋一顫,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發出悶響,痛得我撕心裂肺。

“碧桃!!”我又大喊一聲。

走到門口,被反捆了胳膊的碧桃回頭瞧我。

他眼眶紅著。

卻沒有哭。

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他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有這麽一天似的。

下一刻,他被人拽了出去。

院子裏一時間冷清了起來。

我聞到了鍋裏豆子翻糊的苦味。

*

我在地上坐了一會兒,那膝蓋並沒有好轉的跡象,可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扶著墻一瘸一拐地出去。

天空下起了小雨。

院子裏的每一條路上都濕答答的。

凍了一整個冬天的雪被這些雨染成了臟兮兮的灰黑色。

我在這樣的路上吃力地走了很久,拐了許多道彎,才看到了祠堂那扇漆黑的大門。

大門開了。

燈籠風雨飄搖。

站著好幾個穿著黑衣的家丁。

我在門口不遠就被攔了下來。

我沒有資格進去。

很快,就有人帶著殷文從遠處進來。

我焦急地沖過去,對他道:“文少爺!您救救碧桃!救救碧桃!”

他衣著整潔,面容有些憔悴,胡茬冒了出來,並不見傷,見到我卻有些慌,直往裏面走。

我心沈了下去。

眼看著他進入了那扇漆黑的大門。

我想往進沖,那些家丁把我死死攔在門外。

裏面不知道為何一片喧囂,像是擠滿了人。讓平日陰森寂靜的地方,一下子成了舉足輕重之地。

又過了一會兒,聽見了好些老輩子說話的聲音。

有人問:“殷文,你們怎麽發生的!怎麽在一起的!都說出來!”

有人問:“殷文,你說!是不是這個賤人勾引你!”

有人問:“殷文!你家裏有妻還不夠?外面什麽貨色你也能看上?!”

聲音嘈雜,從門縫裏擠出來,猶如地獄魑魅魍魎。

躁得我腦子都暈了。

可殷文什麽話也沒答。

他一言未發。

就在此時,我聽見碧桃揚聲慘叫一聲:“夠了!都夠了!是我不甘寂寞!是我勾引文少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

隔著一堵墻。

我卻聽見了碧桃細微的哭泣聲。

“是我……是我錯付了良人。”他輕聲道,“都是我的錯……放過他吧。”

膝蓋再支撐不住我的身體,我滑跪了下去,落在了泥濘之中。

過了許久,老族正發狠的聲音傳來:“浸豬籠!沈陵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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