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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兩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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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兩口棺材

孫家要請傀儡戲的事,老爺上午的電報裏應允了。

第二日孫嘉少爺正式上門,送了帛金過來。

殷管家特地換了身道袍,起了卦,選了日子,便在兩三日後,巧了,結親也在三日後。

他著道袍的樣子也十分好看。

帶著一股子清冷感。

起卦時蒼白纖長的手掌靈巧有力,讓我想起了他在我身後隔著料子安撫我時……

奇怪的很,明明他體寒。

我與他在一處,總覺得滾燙。

因了這次的教訓,我不敢再跟孫嘉多聊。因他對孫嬤嬤多說害得我受苦,還對他有些成見,一路都規規矩矩地。

孫嘉也有些尷尬,走的時候卻又對我講:“那日我婚禮,請大太太務必來觀禮。”

我道:“我去有些不方便。”

孫嘉卻說:“方便的。是西式婚禮。”

“什麽是西式婚禮?”我第一次聽說,有些好奇。

“男的穿西裝,女的穿婚紗,兩個人就給父母鞠躬就成為夫妻了。不搞三跪九叩那一套,落伍。”

孫嘉確實新派,連婚禮都能改掉。

“請你務必來。”他又誠懇地說,“我等著結婚許多年了,後天你來,就是我孫家最大的榮幸。”

我想起了那晚上跟我結婚的公雞,還有之後的“新婚夜”。

有些向往起來。

在我察覺之前便不由自主地點了頭,接著便有些後悔:“那你不能再同孫嬤嬤講我們對話的事。”

“孫嬤嬤?”孫嘉困惑笑了笑,“我並沒有同誰講過。”

我也不知他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便沒有再提。

孫嘉走了。

想到老爺的手段。

我有些後悔起來,對殷管家說:“要不我還是不去了罷。”

殷管家看了我片刻。

“去去也好。去了大太太就全明白了。”他說。

*

我不懂什麽叫去了就明白了。

思考了一上午也沒有通透,為此,午飯時還多吃了兩碗米飯,半只肘子。

要是碧桃在,定要奪了我的碗,不讓我多吃一粒米。

等帶著倦意靠在窗欞下的榻上昏昏欲睡時,還想起碧桃。

十來天沒見了,不知道他可好?

*

睡到一半,聽見哢嗒一聲。

像是風吹開了窗。

我心知冷風吹來要著涼,奈何身在夢中,不願意動彈——殷管家會來的吧,他一向警敏,定聽見了窗戶吹開的聲音。

昏昏沈沈地,總心系那半扇開了的窗。

“……”

“……”

有什麽人在窗外說話,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我在沈浮中隱約聽見了幾個字。

是兩個女子的爭執。

“殷家是什麽好的去處嗎?你上趕著去當什麽姨太太!”一個聲音敦厚一些的女聲道。

“……”對方說了些什麽。

敦厚的女聲又道:“那孫嘉呢?你們不是定親了嗎?他為什麽不出面拒絕?!”

孫嘉?

這與孫嘉少爺有什麽關系?

難道是嘉少爺的未婚妻?

“孫家也不過是殷家的附庸。你不要為難他了……”另外一個溫柔的女聲勸慰。

“可上海呢?你不去了嗎?費心血考上的醫工學堂呢?也不去了嗎?”敦厚的女聲哽咽問。

真真是了不起的女子。

這世道中,竟能考上這樣的地方。

“你嫁殷衡,我也嫁!”敦厚的女聲沙啞道,“我們是好姐妹,永不分離。”

嫁殷衡……好姐妹……不分離……

我在夢裏渾身一顫,驚出了一身冷汗,想要睜眼去看,眼皮卻沈甸甸地,竟在貴妃榻上動彈不得。

剛才那些歲月靜好般的閑聊都變了腔調,與嗚咽的北風混在一處,成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哀號。

“……遲了!遲了!”她哭聲淒楚,似鬼魅。

“……你來遲了!”

“我來遲了——!!!”

風陡然大了起來。

呼嘯而來。

將兩扇窗戶都砸開,發出巨大的聲響,我翻身一倒,掉落在地,終於自夢魘中驚醒。

急促喘息中擡眼去看。

窗戶來回顫擺,風夾雜雨雪進來,濕了一地。

我顫巍巍爬起來,沖到窗戶那裏迎著風雪探頭去看,左右無人,院內白雪皚皚。

……也許真是我的夢。

我略微松了口氣,正要收攏窗戶。

就在這一刻,我看到了一雙繡花鞋。

就在我窗戶下。

周圍有一圈水漬,像是剛剛從雪地裏走上來,腳邊的雪融化了。

一白一粉。

是那雙鞋。

我記得它的每一絲細節。

它真的跟著我從山神廟回來了。

前日裏它只是在廊下,腳尖朝外。

今日,它卻已經到了我窗戶外,腳尖朝內沖著我大開的窗戶……像是一個看不到的人,在探頭看我。

我從屋子裏沖出去,正好撞見了殷渙,一把抱住了他。

我將那雙鞋的事和他講了。

他卻說我看錯了。

“……看錯了?”我都不敢回頭,“你看,就在我身後,就在窗戶下面!”

“大太太真的看錯了。”他又道。

我抓著他的手臂,瑟瑟發抖,好一會兒才敢回頭去看。

窗戶下空空的。

什麽也沒有。

“只是夢。”殷渙說,“不要怕。”

也許……也許是真的看錯了吧。

*

我又“夢”見了那雙繡花鞋幾次。

它好像跟著我。

一晃神,就在餘光中,能看到它出現在某個角落,也許是走廊的轉彎,也許是院落的矮叢中……

可當我正眼去盯。

便煙消雲散。

像是一場幻覺。

而殷管家因為要請傀儡戲,在這幾日裏早出晚歸,十分忙碌,再找不到機會同他傾訴。

老爺的電報又來了一次,準我去孫家做客,又不忘補了一句讓我著黑色緞子長衫。

那衣服從山裏讓人送了過來,裝在一個沈甸甸的黃花梨木的匣子裏,顯得分外貴重。

我開始還嘀咕為何要穿黑色的參加人家的婚禮。

撣開那長衫時,心就軟了,輕易妥協。

這長衫通體純黑,又繡著暗紋,流光溢彩中透出一種貴氣的紅來。滾邊兒也用了金紅混色的金線,線與線間又墜了細小的鉆石。

襯得這袍子更是價值連城。

與衣服同時送過來的,還有兩口漆黑的棺材,被八個家丁擡著,停在了進門的院落裏,光是看上兩眼,都有些喘不過氣。

“這是……”

“是傀儡。”殷管家撫摸棺身,冰冷的表情微融,似乎有了些別樣的感情,“明日黃昏,要擡去孫家做戲。”

這些來自巫族的習俗,總是詭異得驚人。

我領教過。

便不再追問。

黃昏時分,殷渙算好了時辰,我們便坐車出了門。

那兩口棺材跟著馬車。

從後窗看出去,它們似乎與逐漸黑暗的天邊融為了一體,壓在人的心頭,喘不過氣。

【作者有話說】

這個故事沒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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