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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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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覆記憶——

羽鶴塔塔頂一層很空曠,除了四面冰冷的白玉和中央漂浮的雲毯,什麽都沒有。易歷帶郭禦峰簡單參觀完羽鶴塔後便帶其來到最頂層的空室。

月光從頭頂灑下,細小的塵埃漂浮其中,靜謐如石縫間汨汩流出的清清泉水。空室中懸浮著許多風鈴,風輕輕推動它們,空靈悅耳的“叮鈴”便響起。

“塔頂是殿主用於冥想或午休的地方,渺卿將軍等人也曾偶爾來此。主子既也是殿主重要之人,那自然也可來塔頂。”她言畢躬身退出塔頂空室,厚重的玉門緩緩關上。新的回音將易歷的回聲蓋住。

灰霧幾乎將白凈的雲毯覆蓋,郭禦峰盤腿端正的作於其中央,幾段顏色或深或淺、鑲嵌鏡子的霧條從他周身升起,它們像蛇一樣緩慢扭動著在郭禦峰面前織就一張小小的結實的霧網,霧網中心的鏡面碎片們拼出了一面完整的菱形鏡子。郭禦峰迫不及待想拿回自己的記憶,他迅速從袖中拿出存放自己記憶的珍珠,將其放入霧網中。

潔白滾圓的珍珠漂浮至半空,散發迷人的光輝,郭禦峰被它深深迷住,小心地、顫抖著伸手觸摸白珍珠。

“嗯?怎麽沒——”他話沒說完渾身便一震,心臟漏拍,眨眼間眼前便閃過無數個真實、鮮艷無比的畫面。情緒的浪花在心中泛起淺層漣漪。

幼小的他跌跌撞撞行走在大街小巷,他衣衫襤褸,臉上也因為幹各種臟活累活而滿是汙痕。他有一個已經變形的鐵碗,裏面有幾張破碎的紙錢和一塊裹了油的銀幣黏在碗壁上。

他小心護著這唯一的家當,神色警惕的張望四周。

同齡的小孩兒被大人領著從他身邊走過,他們或好奇,或鄙夷。

他被那些鮮艷幹凈的衣裳吸引,目光不自覺粘在他們身上。稍不註意,一輛黃包車便從身邊跑過將他撞倒在地,鐵碗從懷裏摔到地上,歪歪扭扭的滾向街對面。他不顧疼痛和骯臟的地磚,從地上爬起跑向馬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恰在此時身前又幾個車夫拉著黃包車匆匆跑過。

“哪來的小乞丐,一邊兒去!”

鐵碗被車輪接連碾過,變得扁平如小卡紙。他正準備去撿,一個披著破舊長袍的流浪漢緩緩靠近,打量幾番拾起它扔進背上的籮筐。走了。

......

他跳下高墻。

“他要離開學校了!快去追!”

有一張被他自己捏得不成樣子的賀卡,上寫著一行字“七點,正門等我。”

......

京予高中。

“若遙?出來。”

“若遙?出來,一分鐘之內,不然我走了。”

“郭禦峰——”

惡心。

......

齊滬然轉了轉手腕,憤恨地看著他。二話不說一腳踢了上去。

“咚”一聲是他腦袋撞墻的聲音。

痛。

“郭同學,這是你最疼愛的鋼琴是嗎?聽說你鋼琴演奏級,很、不、錯、啊。”齊滬然用力砸下去。鋼琴發出慘叫。

《月光奏鳴曲》

......

“你啊,真可憐,小孤兒,沒爹娘疼愛的賤貨!”

“每天一副清高樣,裝給誰看啊?”

“什麽年頭,怪胎都裝人了。”

“一輩子的惡心流浪漢!”

荒涼的小公園裏唯郭禦峰一人,趔趔趄趄。鮮血像下雨一樣滴滴墜落。

他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心疼。

他被開除了,因為不屬於他的罪名。

“你好,我是南京警務局的特階警監藩鄭楠。”

“是這樣的,我們手頭有一起調查了十幾年都毫無頭緒的入室盜竊案,最近有接到報案說京予高中有一高二男同學就此案有嫌疑,我們特此到嫌疑人郭禦峰家對其展開調查。”

“他跑了!快去追!”

......

失明路兩側有許多野草,其中夾雜著鬼貞子,一直蔓延至山頂。

他攜著皮箱走到一個寫著“失明村”的木牌前。

破舊的平房,貼著福字的窗戶,滿是碎渣的屋頂和擁有幹癟身軀的老頭。

“哎喲,小夥兒,你怎麽到我們失明村來啦,咱們這兒可沒有市裏頭高大上,土得很。”

“你是從城裏頭來的吧,叫啥名兒?”

“我叫郭豫州,您呢?”他隨便編了個名字。

原來如此。

“我叫徐爹,是咱失明村的村長。”

“江蘇啊,那不遠了。欸不過豫州我勸你還是等一陣子再走吧,前幾天咱們村兒裏邊兒有人著急忙慌地從江蘇跑回來,說是前頭兒的山發生泥石流了,死了好多人,現在那邊有人在救援,估計沒兩個星期那路是通不了的。”

“那徐爹,我能在這裏先住幾天嗎?”他打開皮箱。

......

格格不入的紫丁香。

“嗐!就咱這小破村兒裏能有啥工作可幹,我來吧。”他走進一間房,從裏面抱出床單被套和洗漱用品。

“豫州,這是我女兒,叫徐湛兒,沒有字。她性格好,會做飯洗衣服,就是話不多。”

......

一個重男輕女的村子。

可怕的村子。

他聽見自己自言自語。

可憐的聲音。

他看見自己穿上了婚服出現在寺廟裏。風鈴和掉色的紅飄帶晃得他眼花。

“今天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吉日,在這吉時我很榮幸能在這見證小女徐湛兒和……”

“小女徐湛兒和……”

“和……”

風屢次打斷他。

謝謝你,終琵。

“你什麽意思?!”

“能有啥意思?你要對我女兒負責任唄,郭豫州。”

“一拜天地——”他聽見自己紊亂的心跳聲。

恐怖的村子。

“誰願意當你女婿!你別忘了我跟你們才認識一天!”

他說了好多話,嗓子都幹了。

“我知道你們今天抓我過來是被迫的,我不生氣。”他又說了違心的話。

“先生,我跟你走,你帶我遠走高飛。”

“先生,我也跟你走,我們遠走高飛。”、

......

“漂亮男人送紫丁香過來時囑咐過,重要的東西一定要藏到紫丁香後面。”

......

“我要回家!”

“小楠,聽媽媽說,媽媽問你,你更喜歡媽媽還是爸爸?”

“跟媽媽。”

他想起一些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回憶,那些畫面一閃一閃地在腦海中疾行,捕捉不到頭尾,但中間的片段足以讓他鼻尖發酸。

回憶裏,長江邊。

媽媽在郭禦峰面前蹲下身招手,柔聲道:“阿狼,該做選擇啦,是跟媽媽還是爸爸?跟媽媽有好多好吃的糖果哦。”

一個十分稚嫩的童聲響起:“阿狼兩個都要!”

一道男聲冰冷嚴厲地傳來:“不行!兩個都選還稱作選擇嗎?只容你選一個!”

年幼的他看了看父親高大、冰冷如冰川的身影,又看了看溫柔如清風的母親,最終猶豫道:“媽媽……”

那沒有溫度的身影冷嘲一聲:“有眼無珠的孽子,你若是跟了你娘,便是一條死路走到底了。”

“你再說一遍!”

“你如此的火暴脾氣,怕是遲早有一日要把兒子嚇跑。不如把阿狼交予我撫養成人。”

“你有本事養嗎?我起碼比你這個從來沒有半點良心和溫情的臭和尚強一百倍!我說我能養好兒子就是我能養好!”

.....

“汝心之固,固不可徹!”那高大身影氣憤地一甩寬袖。

年幼的他哭喊著,可他弱小卻堅定的聲音還是消失在了父母親聒噪的口舌之爭中。

他厭惡這段回憶。

......

“啊?先生要走了是嗎?”

“先生不是要帶我們遠走高飛嗎?”

他也不喜歡這段回憶。

......

他清楚地記住了別人嫌棄和忌憚的目光。

......

“拜托,你莫不是搞錯了,本少可是救了你耶!”

“而況你竟然不知道我是何人?你人都闖進我的地盤了,還不知我是何人?”

“我看你跟我同為少年,怎麽這般狂妄自大?可惜可惜。”

“你到底是什麽人?怎麽連本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看見自己一臉鄙夷:“你沒事吧?”

......

“我這兩天觀天象,第一次天說我今日會有大喜降臨,但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昨天說我今日會遇到此生最重要的人,這也是胡扯。”

......

“這樣吧,好徒兒,我讓我孫子帶你去雲游一番,你想去哪?他帶你去,包你吃穿不愁、無憂無慮。正好他剛才也是打了你,理虧,就讓他帶你去玩吧!”

......

“我說,徒兒,可以回來上學了。”

“真的?!”

......

“對不起。”

“怎麽了?你踩我腳了?”

......

“品級很高?”

“額品級很高。”

“屬性很好?”

“是的。”

“優質種類?”

“對欸?那是評判食品的詞吧?”

“功能很實用?”

“非常好用!”

“體積很大?”

“對體積很餵!我體積不大!只是比你長得高而已。”

......

“江蘇。”

“哦?江蘇?為何?”

“之前是想去長江邊上跳河,現在是想過去看看。”

“那裏對你來說很特殊嗎?”

......

“為了避免遭遇不測,換件衣服。”

“本少可不買賬啊!”

“我給你買。”

......

“如果有月亮呢?”

他站在月光下,安靜地劃船。

夜幕中懸著一輪皎潔明亮的新月,冰冷的月光灑在他輪廓立體的側顏上。

“醒啦?我剛剛給你點亮了兩盞燈,怕你畏懼夜晚睡不著。不過好像是我多慮了,你瞧,今夜的風可是幫你推開了雲,沒再藏起月牙。”

他撞見了他的秘密。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郭禦峰,禦花園的禦,頂峰的峰。”

“降生於世的降生。”

“楊降生。”

那是一雙深邃、明亮如星空的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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