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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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神
“木槐”自身的法力很特殊，有種破碎且十分覆雜的氣息，就像是將許多別人的氣息縫在一起，感知起來有些詭異驚悚。聯想起“木槐”暴露前的氣息，丞以撒說：“你究竟是何人？怎麽又可以偽裝他人的聲音和氣息自身氣息又十分詭異？”“木槐”眼中波瀾不驚，也不發表言論。在場所有神仙都或早或晚註意到了丞以撒說的這些，心中也和他有相同的疑問。同時眾神又很在意“木槐”的招數——他貌似不太擅長用法術，而是對符文符箓此類老牌神仙用的多的招數很在行。眾神心中疑雲漸深。
何顏收到了羅閻的密函，正與其聯絡，她令其餘在場幾位大神仙去幫助丞以撒迅速將冒牌木槐拿下。沈姜沒有參與戰鬥而是帶著附近的起義軍成員在翼海峽搜查。楊降生和郭禦峰相視一眼同時聳聳肩，楊降生準備自己上，郭禦峰卻伸手攔住他說：“傷未痊愈，我來。”不等楊降生回答他就一個箭步來到十米開外的“木槐”身後，手掌一翻三條虛幻的霧條便纏上“木槐”的身軀，冒牌木槐一邊試著解開霧條的束縛，一邊忙著對付丞以撒。很快他就落入下風。
冒牌木槐被霧條緊緊捆綁，與其他在場的神仙一樣立於空中，他雖然處於劣勢，但面上卻沒有絲毫的急躁、氣憤或者其他情緒，他只是安靜地註視著其他神仙，臉上是真正的木槐臉上極少出現的淡然神色。他有種與雲城所有神仙都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令人感到疏遠，這一點與郭禦峰有些相似。
忽然他盯著郭禦峰和丞以撒說：“你們兄弟倆配合得很好。”此言一出眾神皆一楞。
丞以撒撤了下嘴角，隨即質問對方：“你從何處知道這個消息的？”他沒有否認自己和郭禦峰是兄弟，郭禦峰在一旁也只是沈默。
何顏快步踏著浪花來到丞以撒身後，她拍拍他的肩說：“先回雲城再說。”丞以撒點頭，一行人迅速騰雲駕霧飛向被聖火包圍的雲城。在回去的路上丞以撒沒有浪費時間，他一邊飛行一邊質問冒牌木槐一些問題，郭禦峰則飛在冒牌木槐右手邊雙手牢牢握緊霧條。
“不用這麽緊張，我不會跑的，也跑不掉。”“木槐”側身對郭禦峰說，語氣十分平淡。雖然他這麽說了，但郭禦峰仍舊不敢放松。他盯著木槐的臉，感受著冒牌木槐獨特的氣質，只覺得十分違和。終琵與沈姜估計也這麽覺得，因此都沒有將目光分給“木槐”。
“你不值得我們信任。”丞以撒說。
“我叫影瑟，是你們好奇且尋找的所謂神秘人。”他忽然開口，神體也散發出一道灰蒙蒙的光，隨後真正的影瑟出現了。白長發，藍眼眸，高挑個子純白袖袍。
他身上的霧條消失了，郭禦峰只楞神一瞬新的幾根霧條便從他手中飛出，再次捆住影瑟。飛行的隊伍在此刻一下子停住，許多目光毫無遮攔直接停留在影瑟身上，他終於露出了除平淡外的其他情緒——不適。影瑟表情很不自然，顯然感到很別扭。飛行的隊伍繼續向濃煙滾滾的城墻前進，行至此處已經可以感受到一陣陣熱浪了。
何顏：“你......”她回首盯著影瑟的白發欲言又止，最終沈默地加快飛行速度。
“我不願再偽裝，也沒有必要了。”影瑟的聲音如同一汪靜謐的死海。“外界有傳說我是木方唯一的愛徒，這只對了一半，我是木方士唯一的徒弟沒錯，但我不是他的愛徒。”沒有人再問他問題了，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很顯然，木槐不親自來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這不那麽重要的事情就由影瑟、即墨連和鮮於沃丙帶一些下手來完成。可他們帶的人不多，總共才幾十個人，像他們這種小隊伍即便是和何顏一人交手都不是對手，更何況加上丞以撒和之後出現的楊降生三人。全軍覆沒的情況預測起來毫無難度，木槐如果希望好友們和手下們能盡可能平安回雲城就應該多做準備，而不是在兩位好友都死了的情況下還不派人來支援。
前方就是高大，正燃燒著聖火的雲城城墻，一行人繞到城門側邊的一處城墻下，丞以撒手掌在空中劃了一道拱門，一排拱門形狀的火焰便燃燒起來，一道小門出現了。眾神依次迅速穿過拱門進入雲城，在最後一個人進去後小拱門兀自閉合，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當城管真好。”沈姜笑說，丞以撒也跟著輕笑。小神仙們還有任務，便散開去忙了，幾位神仙紛紛變出隱身珠，一個個隱形，待全部隱身完畢後他們才擡頭，這一擡頭他們都驚住了。舉目望去，原本榮光無限的雲城變得死氣沈沈、一派蕭條。
“怎麽回事！”
何顏指了個方向，幾人趕緊跟著她飛向前。路上郭禦峰問：“影瑟要怎麽處理？”
楊降生：“先帶他回邯鄲府吧，將他留在那比較安全。”影瑟仍舊被霧條緊緊捆綁，但他很鎮靜神體也很放松——郭禦峰能通過霧條感受到——他任由霧條牽著走，好似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郭禦峰他們傷害或者怎麽樣。何顏在他們這個飛行小隊的最前方，她的聲音順風傳來：“我們現在是要去聖殿。”
丞以撒：“聖殿？這是終於要同丞渝開戰了嗎”他回頭瞥了眼郭禦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別這樣看我。”郭禦峰神色自若地說道，丞以撒微微一笑。楊降生左右掃了眼郭禦峰和影瑟，“其實二位神情很相似呢。”丞以撒抿嘴表示讚同。
楊降生將郭禦峰拉向另一個方向，同時對何顏的背影說：“那我們先回邯鄲府安置影瑟了媽。”何顏沒有回頭，手伸到空中比了個大拇指。幾人分開，何顏、丞以撒和沈姜先去聖殿，郭禦峰、楊降生和影瑟則先去邯鄲府。
許是人都到聖殿去了，邯鄲府今日格外冷清，三人踏進府內已過半刻鐘，卻一個人影也沒見著。百米外的西側走廊行過一排小珍珠，他們眼尖的發現了楊降生。
“那是——殿主？”
“那是殿主！還有主子！是殿主和主子！”
“殿主！主子！你們回來啦！”小珍珠們十分激動，跑向楊降生和郭禦峰。楊降生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先去忙你們的。”小珍珠停住步子，向他們行禮後難掩興奮地跑開了。
三人飛向府內最高的那座宅子。郭禦峰與楊降生並行，“你沒有提醒他們這暫時是秘密，可你回來了這件事就是秘密，所以你用什麽辦法令他們守口如瓶？”郭禦峰問。
影瑟對郭禦峰說的話頗感意外，特意看了他幾眼，楊降生臉上則逐漸浮現出笑意，“我的手下們身上都有我特制的咒語，此咒語會管制他們，凡是與我有關事且重大的事情他們都說不出口，若硬要說只會受咒語的懲罰，嚴重的會暴斃而亡。”
影瑟：“你們外面也用這種方法？”他的意思是木方仙山以外的地方。
“雲城都用這個方法。”
須臾影瑟又有些遲疑地開口：“作為俘虜我是否該閉嘴？”
三人早已進入邯鄲府最高大的宅內，剛步入頂樓。楊降生和郭禦峰走在前面，聞言對視一眼，郭禦峰回首，“你不算俘虜，亦不是盟友。”
楊降生走到一面掛滿了各種水墨畫的高墻面前站定。影瑟察覺到屋內忽然出現一縷清風，清風在屋內繞了一圈，隨後郭禦峰倏然轉身往影瑟眼前附上了一層黑霧，影瑟的視野頓時陷入一片昏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收緊，腦海中已然浮現一句符文。但他仍舊沒有要掙紮的意思。
“跟我走。”郭禦峰言畢用霧條牽引他向左快速轉了三圈，又向右轉了五圈，隨後領他向前低飛。約莫過了半刻鐘，郭禦峰停在了空中，影瑟沒來得及停住似乎要撞上郭禦峰，郭禦峰趕緊退到一旁，影瑟也幹脆落到地上。又是一陣清風突兀的拂過面龐。郭禦峰忽然繼續牽動霧條向前，影瑟快速跟上，繞了會兒圈之後郭禦峰沒有任何先兆，直接停在半空中，這次影瑟也沒即時停住，若不是郭禦峰反應快躲開了他肯定要撞到郭禦峰後背。
“到了。”
黑霧條從影瑟眼前脫落，飛回郭禦峰手中與他融為一體。他們停在了一間似乎是密室的地方，這裏空間很大，但堆放的各式各樣的物品太多導致整個密室看起來有些狹窄。物品們整齊有序的排列擺放著，堆起一座座小山，黑影們給人一種壓迫感。密室光線昏暗，蠟燭只有三盞，分別在西墻、東墻和密室正中間的一張蓋著拖地絲綢的書案上。這些蠟燭同雲城許多其他蠟燭一樣，可以燃燒很久。楊降生不知何時從郭禦峰身後冒出來，他指著墻角說：“那張床你現在是你的，”他又指了指西墻高大的書櫃，“書櫃上的書你也隨意看，”他手指對著上空劃了一圈，“其餘雜物不可以碰，尤其是此物。”他指向密室正中間那張蓋了拖地絲綢的書案。
影瑟嘆息一聲，點點頭。他回首一望，有些吃驚的發現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走廊，走廊上沒有蠟燭，地上布有深色的地毯，看起來質量很好。“從此處逃出去是不行的，所以勸你別白費功夫，當然，不信也不妨試試。”楊降生一臉沒有溫度的笑容。影瑟聳聳肩，走向西墻準備拿一本書，郭禦峰將所有霧條松開。影瑟似是早就選好了心儀的書，他毫不猶豫拿走了位於書櫃中層的元代文言小說《嬌紅記》，抱著書端正的坐到床頭，打了個響指頭頂便浮現了一盞白燈籠。楊降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命令影瑟不準用法術。
放在這間密室裏的書籍都是有一定年頭的書，像影瑟手中的《嬌紅記》就是楊危元代在凡間辦公時購入的書，當時他還買了《古杭雜記》和一些不出名的話本。
密室裏存在著一種詭異的寂靜，郭禦峰手掌向上指著角落的那張床，“他...就這樣安靜地坐下看書了？”又一聲從床頭傳來的翻頁聲。影瑟看書看得很認真，速度也很快，短短幾分鐘他已經看完了五分之二的頁數。
楊降生搖了搖手中的扇子，也不知道說什麽。郭禦峰最後瞧了瞧四周，他留下了一跟霧條，那霧條一端綁在床頭，一端綁在影瑟脖子上。楊降生示意郭禦峰往後退，他自己也慢慢向後走，二人逐漸被黑暗籠罩，楊降生頭頂緩緩落下一道木欄門，透過木桿間的縫隙可以看見密室內的情況——影瑟手裏捧著書，正望著緩緩落下的木欄門，神色有些茫然。木門上纏滿了藤曼，枯萎的花依附其上。
木欄門即將落地，影瑟問：“為什麽？對待俘虜你們不該是這個態度。”
郭禦峰的聲音從漆黑的走廊中傳來：“首先，你不是俘虜。”
楊降生接上他的話：“其次，我們看得出來你不該卷入這場動亂中。”
“為何？”木欄門已然緊緊關上。“因為我看著沒有任何威脅？”
黑暗中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沒傳來，影瑟以為郭禦峰和楊降生已經離開了，他心下忽然一緊，某種從未體會過的滋味湧上心頭，這對他來說是很特殊的感觸。
好像很希望自己被帶走。
“你本不是仙界該出現的神仙，可以說是偽神或假神——當然我不希望這樣稱呼你。”影瑟聽到楊降生這麽說整個人都僵住了，翻書的手落下。
“我猜你是被木方故意造出來的，他或許是在哪次巫術實驗中獲得了你。你因為是他造出來的所以自然被他所養，成為了他的徒弟，聽命於他。你是否想知道我們是如何得知這些的？”密室內的景象似一幅畫，而影瑟是那幅畫中不會動的主人公。楊降生輕輕太息，“也許木方不讓你出世是對的，因為——凡是和你接觸過的神仙或多或少都能發現你身上的異樣，也就是區別於我們的點。而一旦將這些異常聯系到一處，便會得到一個驚悚的答案——你是偽神。”
影瑟臉上逐漸浮現出怪異的笑容，那笑容像死水中綻放的白睡蓮，淒涼、蕭然。郭禦峰看到這透著寒意的笑容不自覺後退一步，楊降生回首朝他做了個口型，又指了指木欄門。郭禦峰沒再後退。
“從很多方面都可以看出來，其中最明顯的莫過於你的外貌——白色長發，純粹的藍眸，界於東方和西方的骨相，這些都將你隔離在雲城神仙之外。”
影瑟神色逐漸暗淡，他說：“我的氣息也很混亂是吧，不擅長操控法力，但符箓很拿手。”
“這兩點也是異常，還有——關於飛行。”
影瑟一楞，隨即想起了郭禦峰帶著他飛行時忽然停住的舉動。“原來郭郎那時是在驗證什麽...師父也經常對我驗證一些事情。”
木欄門外傳來風聲——楊降生和郭禦峰離開了。影瑟沒再看書，而是起身走到木欄門邊上，手不自覺搭上枯萎的花枝，雙眼透過縫隙凝視深淵。
他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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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槐”自身的法力很特殊，有種破碎且十分覆雜的氣息，就像是將許多別人的氣息縫在一起，感知起來有些詭異驚悚。聯想起“木槐”暴露前的氣息，丞以撒說：“你究竟是何人？怎麽又可以偽裝他人的聲音和氣息自身氣息又十分詭異？”“木槐”眼中波瀾不驚，也不發表言論。在場所有神仙都或早或晚註意到了丞以撒說的這些，心中也和他有相同的疑問。同時眾神又很在意“木槐”的招數——他貌似不太擅長用法術，而是對符文符箓此類老牌神仙用的多的招數很在行。眾神心中疑雲漸深。
何顏收到了羅閻的密函，正與其聯絡，她令其餘在場幾位大神仙去幫助丞以撒迅速將冒牌木槐拿下。沈姜沒有參與戰鬥而是帶著附近的起義軍成員在翼海峽搜查。楊降生和郭禦峰相視一眼同時聳聳肩，楊降生準備自己上，郭禦峰卻伸手攔住他說：“傷未痊愈，我來。”不等楊降生回答他就一個箭步來到十米開外的“木槐”身後，手掌一翻三條虛幻的霧條便纏上“木槐”的身軀，冒牌木槐一邊試著解開霧條的束縛，一邊忙著對付丞以撒。很快他就落入下風。
冒牌木槐被霧條緊緊捆綁，與其他在場的神仙一樣立於空中，他雖然處於劣勢，但面上卻沒有絲毫的急躁、氣憤或者其他情緒，他只是安靜地註視著其他神仙，臉上是真正的木槐臉上極少出現的淡然神色。他有種與雲城所有神仙都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令人感到疏遠，這一點與郭禦峰有些相似。
忽然他盯著郭禦峰和丞以撒說：“你們兄弟倆配合得很好。”此言一出眾神皆一楞。
丞以撒撤了下嘴角，隨即質問對方：“你從何處知道這個消息的？”他沒有否認自己和郭禦峰是兄弟，郭禦峰在一旁也只是沈默。
何顏快步踏著浪花來到丞以撒身後，她拍拍他的肩說：“先回雲城再說。”丞以撒點頭，一行人迅速騰雲駕霧飛向被聖火包圍的雲城。在回去的路上丞以撒沒有浪費時間，他一邊飛行一邊質問冒牌木槐一些問題，郭禦峰則飛在冒牌木槐右手邊雙手牢牢握緊霧條。
“不用這麽緊張，我不會跑的，也跑不掉。”“木槐”側身對郭禦峰說，語氣十分平淡。雖然他這麽說了，但郭禦峰仍舊不敢放松。他盯著木槐的臉，感受著冒牌木槐獨特的氣質，只覺得十分違和。終琵與沈姜估計也這麽覺得，因此都沒有將目光分給“木槐”。
“你不值得我們信任。”丞以撒說。
“我叫影瑟，是你們好奇且尋找的所謂神秘人。”他忽然開口，神體也散發出一道灰蒙蒙的光，隨後真正的影瑟出現了。白長發，藍眼眸，高挑個子純白袖袍。
他身上的霧條消失了，郭禦峰只楞神一瞬新的幾根霧條便從他手中飛出，再次捆住影瑟。飛行的隊伍在此刻一下子停住，許多目光毫無遮攔直接停留在影瑟身上，他終於露出了除平淡外的其他情緒——不適。影瑟表情很不自然，顯然感到很別扭。飛行的隊伍繼續向濃煙滾滾的城墻前進，行至此處已經可以感受到一陣陣熱浪了。
何顏：“你......”她回首盯著影瑟的白發欲言又止，最終沈默地加快飛行速度。
“我不願再偽裝，也沒有必要了。”影瑟的聲音如同一汪靜謐的死海。“外界有傳說我是木方唯一的愛徒，這只對了一半，我是木方士唯一的徒弟沒錯，但我不是他的愛徒。”沒有人再問他問題了，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很顯然，木槐不親自來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這不那麽重要的事情就由影瑟、即墨連和鮮於沃丙帶一些下手來完成。可他們帶的人不多，總共才幾十個人，像他們這種小隊伍即便是和何顏一人交手都不是對手，更何況加上丞以撒和之後出現的楊降生三人。全軍覆沒的情況預測起來毫無難度，木槐如果希望好友們和手下們能盡可能平安回雲城就應該多做準備，而不是在兩位好友都死了的情況下還不派人來支援。
前方就是高大，正燃燒著聖火的雲城城墻，一行人繞到城門側邊的一處城墻下，丞以撒手掌在空中劃了一道拱門，一排拱門形狀的火焰便燃燒起來，一道小門出現了。眾神依次迅速穿過拱門進入雲城，在最後一個人進去後小拱門兀自閉合，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當城管真好。”沈姜笑說，丞以撒也跟著輕笑。小神仙們還有任務，便散開去忙了，幾位神仙紛紛變出隱身珠，一個個隱形，待全部隱身完畢後他們才擡頭，這一擡頭他們都驚住了。舉目望去，原本榮光無限的雲城變得死氣沈沈、一派蕭條。
“怎麽回事！”
何顏指了個方向，幾人趕緊跟著她飛向前。路上郭禦峰問：“影瑟要怎麽處理？”
楊降生：“先帶他回邯鄲府吧，將他留在那比較安全。”影瑟仍舊被霧條緊緊捆綁，但他很鎮靜神體也很放松——郭禦峰能通過霧條感受到——他任由霧條牽著走，好似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郭禦峰他們傷害或者怎麽樣。何顏在他們這個飛行小隊的最前方，她的聲音順風傳來：“我們現在是要去聖殿。”
丞以撒：“聖殿？這是終於要同丞渝開戰了嗎”他回頭瞥了眼郭禦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別這樣看我。”郭禦峰神色自若地說道，丞以撒微微一笑。楊降生左右掃了眼郭禦峰和影瑟，“其實二位神情很相似呢。”丞以撒抿嘴表示讚同。
楊降生將郭禦峰拉向另一個方向，同時對何顏的背影說：“那我們先回邯鄲府安置影瑟了媽。”何顏沒有回頭，手伸到空中比了個大拇指。幾人分開，何顏、丞以撒和沈姜先去聖殿，郭禦峰、楊降生和影瑟則先去邯鄲府。
許是人都到聖殿去了，邯鄲府今日格外冷清，三人踏進府內已過半刻鐘，卻一個人影也沒見著。百米外的西側走廊行過一排小珍珠，他們眼尖的發現了楊降生。
“那是——殿主？”
“那是殿主！還有主子！是殿主和主子！”
“殿主！主子！你們回來啦！”小珍珠們十分激動，跑向楊降生和郭禦峰。楊降生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先去忙你們的。”小珍珠停住步子，向他們行禮後難掩興奮地跑開了。
三人飛向府內最高的那座宅子。郭禦峰與楊降生並行，“你沒有提醒他們這暫時是秘密，可你回來了這件事就是秘密，所以你用什麽辦法令他們守口如瓶？”郭禦峰問。
影瑟對郭禦峰說的話頗感意外，特意看了他幾眼，楊降生臉上則逐漸浮現出笑意，“我的手下們身上都有我特制的咒語，此咒語會管制他們，凡是與我有關事且重大的事情他們都說不出口，若硬要說只會受咒語的懲罰，嚴重的會暴斃而亡。”
影瑟：“你們外面也用這種方法？”他的意思是木方仙山以外的地方。
“雲城都用這個方法。”
須臾影瑟又有些遲疑地開口：“作為俘虜我是否該閉嘴？”
三人早已進入邯鄲府最高大的宅內，剛步入頂樓。楊降生和郭禦峰走在前面，聞言對視一眼，郭禦峰回首，“你不算俘虜，亦不是盟友。”
楊降生走到一面掛滿了各種水墨畫的高墻面前站定。影瑟察覺到屋內忽然出現一縷清風，清風在屋內繞了一圈，隨後郭禦峰倏然轉身往影瑟眼前附上了一層黑霧，影瑟的視野頓時陷入一片昏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收緊，腦海中已然浮現一句符文。但他仍舊沒有要掙紮的意思。
“跟我走。”郭禦峰言畢用霧條牽引他向左快速轉了三圈，又向右轉了五圈，隨後領他向前低飛。約莫過了半刻鐘，郭禦峰停在了空中，影瑟沒來得及停住似乎要撞上郭禦峰，郭禦峰趕緊退到一旁，影瑟也幹脆落到地上。又是一陣清風突兀的拂過面龐。郭禦峰忽然繼續牽動霧條向前，影瑟快速跟上，繞了會兒圈之後郭禦峰沒有任何先兆，直接停在半空中，這次影瑟也沒即時停住，若不是郭禦峰反應快躲開了他肯定要撞到郭禦峰後背。
“到了。”
黑霧條從影瑟眼前脫落，飛回郭禦峰手中與他融為一體。他們停在了一間似乎是密室的地方，這裏空間很大，但堆放的各式各樣的物品太多導致整個密室看起來有些狹窄。物品們整齊有序的排列擺放著，堆起一座座小山，黑影們給人一種壓迫感。密室光線昏暗，蠟燭只有三盞，分別在西墻、東墻和密室正中間的一張蓋著拖地絲綢的書案上。這些蠟燭同雲城許多其他蠟燭一樣，可以燃燒很久。楊降生不知何時從郭禦峰身後冒出來，他指著墻角說：“那張床你現在是你的，”他又指了指西墻高大的書櫃，“書櫃上的書你也隨意看，”他手指對著上空劃了一圈，“其餘雜物不可以碰，尤其是此物。”他指向密室正中間那張蓋了拖地絲綢的書案。
影瑟嘆息一聲，點點頭。他回首一望，有些吃驚的發現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走廊，走廊上沒有蠟燭，地上布有深色的地毯，看起來質量很好。“從此處逃出去是不行的，所以勸你別白費功夫，當然，不信也不妨試試。”楊降生一臉沒有溫度的笑容。影瑟聳聳肩，走向西墻準備拿一本書，郭禦峰將所有霧條松開。影瑟似是早就選好了心儀的書，他毫不猶豫拿走了位於書櫃中層的元代文言小說《嬌紅記》，抱著書端正的坐到床頭，打了個響指頭頂便浮現了一盞白燈籠。楊降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命令影瑟不準用法術。
放在這間密室裏的書籍都是有一定年頭的書，像影瑟手中的《嬌紅記》就是楊危元代在凡間辦公時購入的書，當時他還買了《古杭雜記》和一些不出名的話本。
密室裏存在著一種詭異的寂靜，郭禦峰手掌向上指著角落的那張床，“他...就這樣安靜地坐下看書了？”又一聲從床頭傳來的翻頁聲。影瑟看書看得很認真，速度也很快，短短幾分鐘他已經看完了五分之二的頁數。
楊降生搖了搖手中的扇子，也不知道說什麽。郭禦峰最後瞧了瞧四周，他留下了一跟霧條，那霧條一端綁在床頭，一端綁在影瑟脖子上。楊降生示意郭禦峰往後退，他自己也慢慢向後走，二人逐漸被黑暗籠罩，楊降生頭頂緩緩落下一道木欄門，透過木桿間的縫隙可以看見密室內的情況——影瑟手裏捧著書，正望著緩緩落下的木欄門，神色有些茫然。木門上纏滿了藤曼，枯萎的花依附其上。
木欄門即將落地，影瑟問：“為什麽？對待俘虜你們不該是這個態度。”
郭禦峰的聲音從漆黑的走廊中傳來：“首先，你不是俘虜。”
楊降生接上他的話：“其次，我們看得出來你不該卷入這場動亂中。”
“為何？”木欄門已然緊緊關上。“因為我看著沒有任何威脅？”
黑暗中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沒傳來，影瑟以為郭禦峰和楊降生已經離開了，他心下忽然一緊，某種從未體會過的滋味湧上心頭，這對他來說是很特殊的感觸。
好像很希望自己被帶走。
“你本不是仙界該出現的神仙，可以說是偽神或假神——當然我不希望這樣稱呼你。”影瑟聽到楊降生這麽說整個人都僵住了，翻書的手落下。
“我猜你是被木方故意造出來的，他或許是在哪次巫術實驗中獲得了你。你因為是他造出來的所以自然被他所養，成為了他的徒弟，聽命於他。你是否想知道我們是如何得知這些的？”密室內的景象似一幅畫，而影瑟是那幅畫中不會動的主人公。楊降生輕輕太息，“也許木方不讓你出世是對的，因為——凡是和你接觸過的神仙或多或少都能發現你身上的異樣，也就是區別於我們的點。而一旦將這些異常聯系到一處，便會得到一個驚悚的答案——你是偽神。”
影瑟臉上逐漸浮現出怪異的笑容，那笑容像死水中綻放的白睡蓮，淒涼、蕭然。郭禦峰看到這透著寒意的笑容不自覺後退一步，楊降生回首朝他做了個口型，又指了指木欄門。郭禦峰沒再後退。
“從很多方面都可以看出來，其中最明顯的莫過於你的外貌——白色長發，純粹的藍眸，界於東方和西方的骨相，這些都將你隔離在雲城神仙之外。”
影瑟神色逐漸暗淡，他說：“我的氣息也很混亂是吧，不擅長操控法力，但符箓很拿手。”
“這兩點也是異常，還有——關於飛行。”
影瑟一楞，隨即想起了郭禦峰帶著他飛行時忽然停住的舉動。“原來郭郎那時是在驗證什麽...師父也經常對我驗證一些事情。”
木欄門外傳來風聲——楊降生和郭禦峰離開了。影瑟沒再看書，而是起身走到木欄門邊上，手不自覺搭上枯萎的花枝，雙眼透過縫隙凝視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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