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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村與心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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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村與心願山

翌日,郭禦峰一大早便跑到小面館詢問昨日有沒有人前來找他。

“沒瞧見啊小乖。你在老於家旅店也沒看著嗎? ”

“我後半夜不小心睡著了。”

郭禦峰想了想,決定從失明村這個地方著手。

“阿姨我先走了。”

“誒你是要去哪裏啊?早餐都不吃。”女老板往郭禦峰的衣襟裏塞了兩個奶黃包,“晚上回來不?”

“謝謝阿姨,也許會回,若是我沒回來那我便是回家了。”他往巷子口走去,分辨著當時從蘭絮家煙草店來到這的路是哪條。

女老板追到門口高喊:“在外面註意安全啊小乖!”

蘭絮和郝佳都對郭禦峰表現得十分尊敬,也特別信任他,但徐湛兒卻不是,這個女孩讓他感覺不適,她看郭禦峰的眼神有些令他毛骨悚然。以前徐湛兒對自己做過不好的事情,自己反感她再正常不多了。

如果可以郭禦峰真的不想再見到徐湛兒。

煙草店今天停業,店門上掛了個牌子,上面說店主要幾天後才回來。

郭禦峰盯著那塊牌子發愁,正當他準備離開時,一個人從煙草店隔壁的小屋裏走出來。

徐湛兒眼神灰暗,她平靜地問:“你來幹什麽?沒看到我們這幾天要休息嗎?還不快走。”

“我馬上走,但請你先回答我個問題。”

“快點說,一會兒我們就要去找郝佳了。”她不耐煩地說道。

“失明村怎麽走?”徐湛兒原本無精打采的立即消失,她驚愕的看著郭禦峰,不可置信地問:

“你要回失明村?瘋子!”她不禁後退一步。

“我回去的原因你不需要知道,我只請你告訴我失明村在哪。”

徐湛兒慢吞吞的告訴了郭禦峰失明村的地址,郭禦峰認真記下。

“我們逃出來的村口怎麽走?我要去那。”

“從大山那邊進去。”

“謝謝。”

蘭絮牽著兩個小女孩從屋裏走出來,“唉?先生?您怎麽在這?”

“沒什麽,你們路上註意安全,告辭。”

徐湛兒撇了一眼郭禦峰的背影,心裏十分不滿。

為什麽他對自己的態度那麽差,對別人說話語氣卻很好。哼,反正他待會兒會受到懲罰的。

按照徐湛兒給的路線,郭禦峰在天黑前走進了那座能去往失明村的大山。

他站在離失明村遠遠的一座山峰上,俯視著這個巴掌點大的小村莊。

徐湛兒騙了他,她給的路線不是郭禦峰想要的,如果依她說的沿著山路往前走,郭禦峰只會直接落入村民們的視野,隨後被抓。

幸好他一直在高地上行走,觀察四周。

“徐湛兒真的很惡心。”他對著風評價道。

遠處的一排排屋舍裏亮起了燈火,附近的村莊都變得燈火通明,煙囪裏的炊煙裊裊升起,消散於暮色中,與輕薄的浮雲融為一體,冉冉前行。落日餘暉照在他面龐,減淡了他原本嚴肅的神色。

又到了飯點。

郭禦峰趕了一天路卻不覺得疲憊,他坐在石頭上俯瞰失明村。他的視野格外寬廣,並且眼珠竟然可以向耳朵的方向一直轉,轉整整一圈。他居然看到了自己腦內的情況。

依他這幾日對旁人的觀察來看,正常人做不到這個動作,那為何自己可以?他不僅視野寬,視力也異常好,許多旁人要湊近了才能看清楚的東西郭禦峰站在原地便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好事嗎?晚風溫和的圍繞於郭禦峰身側,又轉瞬即逝。

郭禦峰繞過失明村來到當初他和郝佳蘭絮他們分開的路口。根據郝佳的說辭,已知彼時他們一行人從東邊的村口逃離,來到了郭禦峰此刻正位於的山坡,郝佳蘭絮向西邊走,徐湛兒向北邊走,後來他們三人結伴而行一同向西北方去。自那時分開她們便好久沒再見郭禦峰,但郭禦峰又是在徐湛兒走後不久離開的山坡,所以郭禦峰彼時應該沒有與他們走同一條路。

設身處地,倘若是現在的自己回到當時的情景,絕對不會和其餘人一同離開。那麽,只有南邊這條路了。

郭禦峰果斷地向南行。前方的路雜草叢生,一派荒涼。今夜大雨滂沱、電閃雷鳴。正走著,郭禦峰忽聞男人低低的罵聲:“王八蛋,絕對是那個女人下的死手!”

“就是她殺了徐爹!”郭禦峰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叢林深處跪在一座簡陋墓碑前的一排男子。

徐爹......是那個壞老頭吧。他死了?他殺?

“要是讓我逮到她,我絕對把她活剝了!”

“誰?!誰在哪!”幾人突然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郭禦峰所在的方向,由於距離太遠,他們沒人看清郭禦峰的長相,只隱約看到個模糊的輪廓。長空中猝然劈下一道強勁有力的藍色閃電,瞬間將周圍照亮。

隨後是一聲巨響,仿佛蒼穹裂了一條縫,而狂風從這條縫隙中擠入,掃蕩世間。

電光中,郭禦峰面無表情的盯著墓碑的方向,他平靜的眸光在此時此刻顯得分外駭人。幾個男子“突突”的心跳聲被振聾發聵的雷聲掩蓋。

呆楞數秒,幾人四處逃竄。

“啊啊啊!見鬼了!”

“是郭豫州!他來索命了!”

“救命啊!救命啊——”郭禦峰不解地盯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視線慢慢移向遠處的墓碑。

“怎麽還有個人?”郭禦峰蹙眉,盯著那個躺在地上的人,忽地他面色一驚,隨即趕緊跑過去摸了摸那人溫熱的身體,他使勁搖晃那人的身體,可那人就是不作聲。

他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郭禦峰震驚地站起身,“被嚇死了?”他緩緩摸向自己的臉。

天幕中閃爍著滾滾雷電,震耳欲聾的雷鳴此起彼伏,郭禦峰凝視遠方,那有成群的龍卷風在侵襲叢林。

“不好意思。”郭禦峰神色覆雜的喃喃自語。他迅速的用雙手挖了個坑,將那具正在變僵硬的屍體扔進去,遂填土。死不瞑目就死不瞑目吧,埋起來就好。

陰冷的山間、狂暴的天氣、驚叫的魂、埋屍的神。

盯著寒風作響的四周,郭禦峰繼續前行,他擡頭望了望天,內心起起伏伏。他殺人了?算是他殺的人嗎?可由於對方不是什麽好人,所以他沒有愧疚的感覺。

他仰望著天,任暴雨擊打他的面龐,水滴流進他的衣襟。

電閃雷鳴間,他看見了一座巍峨的高山,山下有個立牌。

“心願山?”郭禦峰駐足片刻便開始登山。

山間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很容易滑倒。郭禦峰剛暗自提醒自己要小心,下一瞬他便跌倒,滾下了懸崖。

他沒有墜亡,而是駐足在高空,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怎麽回事?

郭禦峰驚駭的看向腳下,方才和他一同滾落的巨石已然“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摔成好幾塊碎石。他意外地上下打量自己,試著在空中走動,又嘗試上下飛行。

完全沒問題。

郭禦峰緩緩降落在山頂,仍沈浸在驚訝與喜悅中。忽然一陣劇痛傳遍他全身,從指尖至大腦,無不感到刺痛難忍。

他捂著頭跪在地上,咬緊牙關,渾身顫抖冒冷汗。

“怎麽...怎麽回事...”他眼前湧現無數淩亂細碎的黑白畫面,那些畫面他都看不清,模模糊糊的,但它們力量強勁,一直纏繞著他不放。

他眼前猝然一黑,耳邊狂風暴雨的聲音也驟然消失,他的世界安靜得落針可聞。

虛空中他隱約看到了自己,眼前也漸漸浮現出一些閃爍的畫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艷的紅血和亮晶晶的藍血,二者混合在一起,染出一片紫色。他身穿白色長袍,袍子上臟兮兮的,全是各種劃痕和手印,有鮮血淋淋的手印,有藍色的手印。他覺得身上有點奇怪,扭頭一看自己長出了一對寬大潔白的翅膀,翅膀上也沾了汙漬。他剛擡腳,腳下就傳來了水波發出的的輕響,郭禦峰低頭,發現自己腳下是一大片血池,暗紅色的血在緩慢流動,藍血和紫色液體漂浮在上面。

血池足足有三十多厘米,到郭禦峰的小腿。裏面泡著各種水晶,有的金瑩剔透,有的渾濁不清。忽然他蹲下身手伸進冰冷的血池裏,撈呀撈,過了好久撈到了一把臟兮兮的匕首,郭禦峰聽見自己拔高了、病嬌一樣怪異的聲線:

“哈哈哈哈哈,可算是找到你了。”他用從袍子裏摸到了一塊幹幹凈凈的白色手帕,細心的開始擦起了匕首,擦著擦著匕首露出了原型。

“哈哈哈哈哈哈,真漂亮呢。”擦得蹭亮的刀刃上映著郭禦峰依舊俊秀的面龐,他長發飄揚,臉上畫上了暗黑風的妝容。

他的眼神讓人捉摸不清,十分覆雜,是一雙即絕情又深情的眼眸。

忽然,眼前景象變得模糊,扭曲成一條彎彎繞繞的線條。周圍景象變換,郭禦峰身後亮起了耀眼的白光,他沒有轉身,而是面朝黑暗,仿佛毅然決然要永遠面向黑暗。他還是那身模樣,不過是左手盤著佛珠,胸前掛著一個沈重的銀十字架。他拿起十字架來看了看,發現上面刻著兩行極小的字:

至YF

——SS

四周忽然傳來鋪天蓋地的哭聲、抽泣聲和辱罵聲:

“嗚嗚嗚,我明明還沒活夠!你為什麽要送我走!”

“我,我今年就要下凡了,你為什麽要鎖住我的靈魂!”

“郭禦峰!你這個白眼狼!我們雲城對你難道還不夠好嗎?你獨攬大權,狂妄自大,一意孤行!害得我們好慘!你就是個沒良心的!”

“你害死了雲城,害死了所有人!災星不得好死m!!!”

“我可告訴你了,就算是你趕盡殺絕,讓帝國成為一千座空城,你也不會好受的!我們會永生永世糾纏你!讓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我們永遠會是你的絆腳石!你不得好死!”

這些謾罵聲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到郭禦峰,他冷嘲道:“耍耍嘴皮子我也會,你們光說可不行,得有實際行動啊!”

四周聲音逐漸變小了,萬物俱寂。

郭禦峰捧腹大笑,聲音尖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真是太好笑了,怎麽,剛才不是挺威風嗎?”

“還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太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訴你們,這個世界上唯有一人可以絆住我,你們猜是誰?”四周寂靜的如同停屍房。

郭禦峰猖狂地笑著,肩膀微顫,他雙手捂住臉,笑聲悶悶的傳來,不知是哭是笑:“哈哈哈哈哈哈,這個人,你們肯定認識,怎麽不猜呀?”他擡起頭咧開嘴,身體晃來晃去,“不回答我?哈哈哈哈好好好,那我來告訴你們。”

“此人溫潤如風,詼諧幽默,俊美至極,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簡直什麽都會。”他跟醉漢一樣跌跌撞撞的對空氣比比劃劃,“你們都不及他。”

“你們知道他是誰嗎?哈哈哈哈哈哈哈,裝傻充楞?別以為沈默就等於不存在,你們知道的,因為這個人,是你們親手所殺!!!”郭禦峰怒吼著,他手上施展法術,黑白灰三種色彩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攻擊,一時間哀嚎聲四起。

“所以你們沒有資格議論他、議論我,因為現在的一切都是你們一手造成。你們該高興啊!多麽完美的作品,傑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幻境又產生了變化,郭禦峰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裏,走廊空間很大,一直通向黑暗。他正走著,身後忽然亮起了溫暖的光芒。郭禦峰沒回頭,加快了步伐。一個聲音自頭頂響起:“阿狼,回來罷。”

郭禦峰停住腳步,冷笑道:“如果我面向黑暗,背朝明,你楊降生會怎麽選?”對方沒有回答。

幻境裏的郭禦峰稍微偏頭向後看了一眼,隨即狠狠閉上了雙眼,再睜眼時以是另一個人,他癲狂地哈哈大笑,走向了黑暗。

“阿狼,阿狼,回來!”郭禦峰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中,與孤獨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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