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榮景莫

關燈
榮景莫

一道頎長的黑影飛馳在雲城上空,乘風而行。對方常含笑意的桃花眸裏此時一片陰霾。楊降生方才疾馳在大街小巷中,通過風收集成千上萬個人的只言片語,他每接收一句臉色便更加陰郁。此時雲城最紅的人物是郭禦峰,不少人對他進行揣測,恐懼預言的居民們四處散播謠言,說郭禦峰是魔鬼轉世、間諜、在逃殺人犯等等,什麽千奇百怪的說辭都有。流言蜚語如風在城中飛速流傳。

楊降生身披深黑披風,臉龐隱藏在陰影中。他大步踏上頤和酒肆的階梯,而遠處大門早已敞開,提前接到通知的內侍躬身站在階梯兩側。

“風爺。”

“風爺好。”楊降生點頭示意,揮揮手,侍從便退下。他腳踩寒涼的玉磚,清晰的腳步聲回蕩在走廊,傳入摯友們耳內。“給風爺開門。”楊降生聽見庭院裏的虞渺卿說。剎那間五彩斑斕的玻璃殿門應聲而開,楊降生的腳步聲停留在門前。

沈姜見到他欣喜若狂,直接沖上來抱住楊降生,“你可算來了!等你好久了!”其餘幾人察覺出不對勁,太史麟君:“黑衣?風爺你去城裏了?發生什麽了?”

虞渺卿看著楊降生的樣子,一下子回憶起百年前他在凡間的那段光景,那時他的面色與楊降生臉上覆雜的表情是如此的相似。虞渺卿想起他已故的妻子,心中隱隱作痛。

楊降生盡量調整神色,“失禮了。方才本少聽到了些城中的流言蜚語,因此面色不悅,不過沒關系——我是來找忞楝的。忞楝,那日你落在風卿汕的黑色曼陀羅要雕零了,我今日才發覺,你快與我去一趟風卿汕。”

榮景莫手纏黑蓮花輕聲說:“我記得是雙生花吧?”

“我不認,不過去去便知。”

“那的確是十萬火急,走吧,花可不能死。”

沈姜見兩人匆匆離去,急道:“唉!雲城的花哪死的這麽快?喝杯酒再走啊!風爺,大莫!”

太史麟君蹙眉:“老姜算了吧,我看忞楝不想讓我們跟著。”

“不是,他們在演舞臺劇嗎?怎麽神神秘秘的,風爺出場還不過一刻人就消失了。火急火燎的,不就一束花嗎?死了還能覆活的啊。”

“興許那花很重要吧,無法死而覆生。”太史麟君頓了頓,“不過,風爺今日的著裝......”

虞渺卿放下酒杯走過來,“他幾百年未曾穿黑衣了。”

“記這麽清?”沈姜左右看了看摯友們憂心忡忡的樣子,“我以為我那是幻覺...風爺和大莫不會要吵架吧?”

穿行於白霧彌漫的山間,榮景莫問:“怎麽了風爺?約我出來是為何事?”兩人落腳於南清宮的庭院內,草地上鋪了一層真絲毯,上面擺放了精致小巧的下午點。榮景莫盤坐其上,坐姿端正的抿了口茉莉花茶。

黑暗依舊籠罩著楊降生的面龐——他不願讓摯友看見自己的臉色——他站姿挺拔,有些不確信地問:“你真不知為何?”

對方擡眼滿目狐疑道:“我為何會知道?是什麽很重要的大事嗎?”落葉紛飛,艷花隨風飄揚,一片暗紫色的花瓣落入榮景莫的茶水中,輕輕旋轉。

他們一坐一站,一松一緊,相顧無言,侵泡在漫長的緘默中。

“風爺。”

“忞楝。”兩人同時開口。榮景莫示意楊降生先說。

“忞楝,你我是多年摯友,我們是非常要好的玩伴。在我猜測到某件事之前,我一直相信你的為人。”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這樣的開場白是不他想要的。榮景莫的目光穿過他兜帽下的陰影看向他。

他咽了咽口水,“我今天來只為一件事——真相,你應當知道我在說什麽。我選擇直接找你詢問是因為我們一同度過了幾百載,你我是發小,我信任你...我仍舊信任你。”

榮景莫喝茶的動作一頓,“你是為了守護一個凡人才來查明真相的嗎?”他臉上苦澀的神情令楊降生感到一絲慌張,可他說的話又令他鎮定下來。

楊降生垂眸,“是,但若那凡人換成旁人我也不會止步。接下來我會問一些事情,希望你坦誠回答。”

“你適才說...直接來找我是因為信任我,因為我們是發小,對嗎?”

“是。”

榮景莫垂首,垂發遮住了臉。“你平時,絕不說這些的,有時候我會以為你忘了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忘了我們幾個人才是親如一家人的兄弟。”

猝不及防聽到這些話,楊降生一時張口結舌,“什麽?我...”

“你知道嗎?你身上很多事情我們都不清楚,你也從來不說明。你總是不知所蹤,許多時候我、廣臺、將軍和老姜都聯系不上你,你像那飄流在天邊的雲彩,只管帶給人們一刻的驚艷,隨後便瀟灑離去。”

楊降生頭頂的黑兜帽被忽然而起的寒風吹起,順著秀發滑落。

榮景莫自嘲一笑,“此話甚怪,畢竟哪有人將雲比作雲呢?”

楊降生感覺喉嚨幹得難受,他啞聲道:“對不起,但我其實是......”他沒說完便被打斷了。

“不必做多餘的解釋了,風爺。”他話說得很重,距離感從最後兩個字開始蔓延,楊降生一瞬間覺得他和榮景莫是從未相識的陌生人,彼此要保持距離,要客套地講話。

“你誤會我了忞楝,我只是不想將負面情緒帶給你們,僅此而已。”

“可我們是從小到大的玩伴!是你口中的摯友,是家人啊!有什麽困難或者情緒不能說出來嗎?我們都在啊,有我們你還有什麽難題是無法解決的?你不想將所有都告訴我們是因為在你心裏我們從裏都不是你的家人嗎?!”榮景莫雙目微紅很是激動,精致小巧的茶杯從他掌中滾落到草地上,溫熱的茶水沁濕了他的寬袍。

楊降生怔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從何解釋,張嘴只能發出不成聲的短音節。“不,你...”

榮景莫雙手微微顫抖著,他仰頭望天手撐在柔軟的草地上,閉上眼感受狂風大作。

“風爺,從方才起天空便是陰的。”

“其實我知道,說這些話對你而言不會有多大用,畢竟從不知何時開始,你已變得神秘莫測。”

楊降生:“好巧,你們也是......”他沙啞的聲音被疾風帶走。榮景莫睜開雙眸,“我們之間好像越走越遠了,這不明顯但我能感受到。我和廣臺他們,不再期盼雲的駐足,而是懇求,小心地懇求雲的流盼。”此言一出,整個華夏頓時陰風大作,烏黑而濃厚的雲海覆蓋了整個天際,寒冷以驚人的速度爬上每個人的身體。

身處凡間的凡人們紛紛嚷嚷著天空真奇怪,快速往家走。雲城的眾神擡頭仰望深不可測的天幕,議論聲如海水般倒來:

“天哪,風神是怎麽了?”

“誰又惹他了?”

“真嚇人啊,喜怒哀樂影響整個世界。”

......

邯鄲府裏高瘦的黑影站立於窗前,他手摸向寒氣四溢的窗子,霧氣在窗上散開。他凝視著遠處烏雲翻滾、狂風肆虐的城中,感受府裏的平靜。窗戶像冰塊一樣冰涼,這刺骨的感覺令他手腳冰涼。他執著的盯著窗外昏暗如地獄的遠方,視線不敢偏移。

......

榮景莫已然恢覆平靜。“風爺,我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楊降生,在你心裏,榮景莫、太史麟君、虞渺卿和沈姜是否有一瞬讓你感覺到無比親切,是不可分離的家人?”

兩人視線相觸,楊降生堅定地說:“有,許多時候,無法數清。”

榮景莫肩膀抖動,聽不出是哭是笑的聲音傳至整個南清宮,楊降生面無血色,他猶豫著輕輕向前走了一步,“忞楝?”

“我已滿足......”

“什麽?”

“你方才不是有事要向我確認嗎?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此等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風爺萬萬不可錯過了。”

空中原本還在飛舞的勁風一瞬間靜止了,世界歸於死寂與幽暗。

楊降生深呼一口氣,“你是不是之前聯系艾瀅身邊那個女鬼的人?你是不是給她定時送金銀綢緞,讓她用你做了手腳的紫丁香監視郭禦峰?是不是之前給凡間的失明村送過一盆紫丁香?”沒有回應,楊降生只聽得見自己一陣陣的心跳聲。

“是不是,在城中散播關於郭禦峰謠言的人?”楊降生屏住呼吸,他多麽希望忞楝說不是,是他自己搞錯了,但這全都是妄想,從他到頤和酒肆和榮景莫視線相觸時起,他便已然知曉答案了。他想就這麽一直拖下去,不肯定也不否認何為事實。如此一來,忞楝便還是那個善良、溫和的忞楝。

可他不能一直拖下去,他也不想。

某種情緒跨越千裏,被另一個人感應到。那只放在窗戶上的手悄然垂落。

“風爺恭喜你猜對了。是,做那些事的人都是我。”

楊降生緩慢地轉過頭盯著他,神情從覆雜轉為悲傷,又轉為不解,再轉為慍怒。這些細微的情緒僅發生在幾秒間。

他瞬移到榮景莫身前,寒風伴他而行,“為何?忞楝你為何要如此!”

榮景莫仰頭,眼裏有細微的光點在閃爍,“為我,後來也為你。”他賭楊降生在知道自己就是那個監視郭禦峰的人之後會選擇放手不再管這件事,即便是對自己感到生氣,此事也會不了了之。可他賭錯了,雖然這場賭局在開始前他便隱隱知道自己將輸。

“為我?怎麽就為我了?!”

榮景莫垂下腦袋,有氣無力地說:“我怎麽知道?就是為你唄。”這話像是他無意識下說出口的,沒人知道什麽意思。“榮景莫!”楊降生一把將榮景莫從地上拉起來質問:“你究竟什麽意思?你說清楚點,怎麽就為我了?我何時求過你?為你自己又是怎麽回事?”

榮景莫皺眉,一把推開楊降生,“為我就是為我,我憑何要告訴你!”

“你解釋清楚!郭禦峰哪招惹你了?你為什麽要那樣做?你和郭渝是什麽關系?!”

對方選擇沈默,楊降生:“那天在游樂園試圖將我和禦峰隔開的人也是你?為何?你在郭禦峰面前的友善都是裝的?那些笑也是假的?”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幾近顫抖。

“是又如何?”榮景莫感受到了楊降生身上的森寒氣息,他剛挪步一道風刃便向他抽來,他稍微一躲便避開了。

“你攻擊我?”榮景莫一臉不可置信。

“在心苑山的水下,操縱那股莫名而來的力量的人也是你?”

“是,所以風爺你要殺了我嗎?”楊降生一揮手南清宮內外便出現了數十柱直上青天的龍卷風,金藍交織,它們頃刻間包圍了整個南清宮。

榮景莫斜視一眼身側,揚手院子內拔地而起十幾根強勁有力的粗大藤蔓,它們刺向龍卷風,沒入風刃中,與龍卷風互撕。

榮景莫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宅子,“楊降生你要做什麽?!”他飛於半空中,怒目直視昔日摯友。

楊降生一秒便飛到跟他齊平的位置,“回答我,為什麽你要這麽做?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榮景莫你為何會如此?你不是生性善良平行端正的人嗎?!告訴我為何!”龍卷風將藤蔓撕成碎片,土地裏頓時又升起碩大的、布滿荊棘的血紅月季花,它們胡亂的撕裂旋轉的風刃。

“你變了,你不是我認識的榮景莫。”

“呵,”榮景莫冷眼瞥向楊降生,幽幽道:“你真的認識榮景莫嗎?”

楊降生神情一楞,隨後還沒等他作出反應,幾十根帶刺的細藤便破土而出將他的手腳都抓住。

“風爺,我的善良不是對所有人,至少不會對郭禦峰。”

“他究竟和你有什麽仇?!”楊降生食指一鉤,剎那間所有龍卷風都向南清宮中心襲來,它們所過之處,所有的植物都被連根拔起或者攔腰斬斷,僅僅幾瞬間南清宮原本美麗的花海便寸草不生。楊降生掌中金光漸起,所有困住他的藤條便被風刃撕得粉碎。

榮景莫看見自己辛苦栽培維護的花園在頃刻間毀於一旦,十分震怒。

每一朵花的死去都會觸動他,而現在他已是心痛不已。

“我有我的理由,但我沒有義務告知你楊降生,你看看你瘋狂的樣子,你至於如此嗎?!”

“至於如此?你竟然問我至於如此嗎?你是如何問出這句話的?你怎麽還覺得這是一等小事!”忽冷忽熱的疾風在南清宮內胡亂地吹,掃凈每一處角落。榮景莫細心呵護的花朵紛紛被折斷了腰,五彩繽紛的花瓣隨風遠去。

榮景莫只覺渾身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有一千根針在紮他的肉。他望著已經被狂風所摧毀的花園,雙手不住的顫抖。一條帶有巨刺的野花急速飛升,沖向淩於高空的楊降生,他躲開但尖刺還是以極快的速度從他臉頰旁擦過,留下一道帶有藍色血跡的傷痕。

楊降生伸手輕輕觸碰那道新生的傷疤,晶瑩剔透的液體順著他光滑的皮膚滑落。馬上傷口便愈合,恢覆成原先潔白的模樣。空中出現無數道殘影,南清宮充斥著風刃疾馳而過和植物被撕碎的聲響。

“夠了楊降生!你這樣做毫無意義,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說辭,你沒有證據。”

“驗證一下便可得到證據了,有沒有人信不由你說了算。”楊降生見狀立即高擡起一只手,鋒利的風刃從他的掌心生出,彎曲著擦過榮景莫的右臂,皮肉展開,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藍血大量湧出,但同時,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

神與神的戰鬥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結束的,這樣下去他們只會不斷地受傷再不斷的愈合,進入死循環。除非有誰能夠一招爆發全力給對方致命一擊以結束不休的戰鬥。但他們都做不到,每一次的攻擊看似要命,但都不是往要害的地方擊去。

榮景莫周身紅光乍現,法光匯聚成一朵巨型的紅玫瑰,楊降生見狀立即召喚出數千條細如游絲的風刃,它們圍住榮景莫,榮景莫稍一挪動那些鋒利的風刃便立馬擦破了他的皮肉。

“你作甚?!”

“勿動。”他臉上只剩疲憊之色。

“風爺你當那些事從未發生過好不好?”

“你究竟怎麽回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那請你別告訴將軍他們。”

“你若有苦衷可以說出來,但請你別這樣好嗎榮景莫......”

“至少不要告訴太史麟君!別和他說。”楊降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不斷搖頭。

“不能讓廣臺知道...”廢土上長出了幾排深紅色的花,它們迅速開花,花蕾裏飄出大量的紫色粉末,它們細如塵埃,混入了飄零的寒風中,撲向楊降生。楊降生迅速躲開,但還是有大量花粉粘在了他露在鬥篷外的皮膚上。被粘上花粉的皮膚開始迅速潰爛,霎時間楊降生的臉上和手上布滿了一條條細如線的深色裂紋。

楊降生看著自己爬滿深色細碎裂紋的雙手,怒道:“你瘋了嗎?!”他知道這是劇毒,就算是聖主也會被感染,楊危也無法解它。從此刻開始,他再也無法恢覆原本幹凈的樣貌了,以後每天都得承受劇毒帶來的痛苦。

楊降生眼裏已經沒有覆雜的情緒了,“是你毀了你想要的,榮景莫。”

陰風大作,風場將榮景莫圍得死死的,他寸步難行。風圈內出現了數以萬計的尖銳風刃,它們猛地紮進榮景莫的身體裏,在他的皮肉裏四處亂竄,頓時榮景莫身上到處噴血,風圈的顏色被染成了淡藍色,泛著怪誕的美感。

他撐不住劇烈的刺痛,“咚”的一聲單膝跪地,風刃在他身體裏避開要害游走,他雙手在身上抓撓妄圖抓住細小的風刃。

“住手——”他擡眼,視線中的楊降生渾身的裂痕中湧出如絲線般細長而粘稠的液體,血與毒液融為一體。又一陣勁風灌進他的喉嚨,榮景莫的聲帶被風刃不停的磨損著,藍血從他嘴裏湧出猶如聖潔的天泉。

榮景莫的聲帶已然壞掉了,他嘶啞著喉嚨嘶吼:“楊降生!!!”血使他不停咳嗽,扭曲的的聲音回響整個天際,頤和酒肆內的幾位紛紛站起身。

楊降生通體發寒,說話時控制不住的顫抖:“忞楝,我們去找聖主。”他的眼神從未如此空虛,仿佛再也無法對焦。

風刃從榮景莫體內消失了,他虛弱地倒在灑滿花瓣的草地上,楊降生血淋淋的手拉上他血肉模糊的胳膊。他們飛向雲端的聖殿。

濃重的夜色中幾縷光柱刺穿雲層照射在大地上,凜冽的寒風在樹林與建築群間游走,粗暴地撩起每一位神的衣擺後匆匆離去。楊降生一襲黑鬥篷隱匿於烏雲間,耳邊仿佛還有響徹雲霄的打鬥聲。

不明的恐慌侵擾著雲城,不安彌漫在以深紅色為背景的天幕中,眾神十分緊張,不時舉目望向聖殿,披著金燦燦日光的聖殿。

“嗒”的一聲,楊降生腳尖著地,他一落地便扯著衣冠不整、血流不止的榮景莫奔向聖殿廳堂。一路上兩人經過無數的花叢,所有鮮花都向楊降生撲面而來,酒色的花瓣與無形的冷風糾纏,形成無數個大小不一的風圈。

快至殿門前榮景莫忽然陰惻惻地笑了,“你確定那你要這麽做嗎?”他的樣子格外狼狽,楊降生從未見過這樣的榮景莫。

藍血不斷順著楊降生布滿裂紋的手臂滑下,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變得濕冷而沈重。他左手用力一推厚重高大的殿門,帶有藍血的手掌印附上殿門,閃爍著迷人的光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