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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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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燈會

說完這句,雙方陷入了沈默。為什麽郭禦峰父親可以用法力?難道他也和母親一樣是鬼嗎?他是單純的印了朵花還是有意圖的?如果是,他想做什麽?許久,郭禦峰決定暫時放棄思考,反正也沒個頭緒,他既便是找到真相也做不了什麽。於是主動挑起話題:“說了這麽多我的事,你呢?”

楊降生卻沒有想要放棄的意思,他依舊在思考,表情很是嚴肅,因此沒聽到郭禦峰說的話。郭禦峰沒精打采的玩著地上的石子,忽然靈機一動撿了顆小石子彈楊降生,電光火石間天空一下子變得猶如白晝,星辰耀眼的羅列在郭禦峰的眼前,美不勝收。郭禦峰見到這一幕手中的小石子“嘩”的一下全落到了懸崖下。

楊降生答非所問:“你放心吧,我會幫你查清楚的。”他一臉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我問的不是這個。”

楊降生略顯尷尬:“啊?那禦峰問的什麽?”

這人到底在想什麽?郭禦峰聳聳肩,“說了這麽多我的事情,你有什麽精彩的故事?”

“啊。你終於問到了。”他撐著身子仰頭註視星雲,嘴角扯出他慣有的笑,輕聲哼了一首歌,隨後沒由來的低笑——聽不出高興與否的笑聲。郭禦峰側目看了他一眼,眸中沒有不滿與嫌棄的情緒,而是不解的神情。他低頭用石子在地上畫圈圈,耐心等著。少頃楊降生回過頭,面對郭禦峰毫無波瀾的一張臉並沒有感到疏遠,反而覺得這是他最好的朋友應該有的反應——平靜的,不將他視為異類,也不多加關註。他笑啊笑,也不知究竟在笑什麽,郭禦峰不管他只是任他笑。

終於他開口了:“南宋,公元1127年我的前身出生了,也就是元懿太子。他沒活至三歲便死了。但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並沒有死,因為我爺爺楊危路過皇陵,將已死的太子帶回心願山。我爺爺是個極為罕見的藥神,他那時做實驗研制了兩瓶覆活藥,但並沒有試驗過成不成功。餵下覆活藥以後,元懿太子覆活了,但那不是他,是我。那一刻成了我開始活著的證明。雖然他們皆說我和元懿太子是同一人,但我始終不承認,我認為元懿太子是另一人,他還住在我身體裏。”他眉宇間的愁意和苦澀的笑看得人心裏不是滋味。

極光仍在天空中游動。

楊降生卻似是多年沒找人吐露過心事,只想說出來。他仰望天空,眼神有些失魂落魄,渾身透露出一股哀傷的氣息。“我始終倔強的認為元懿太子跟我沒有關系,我不認識他,可事實並非如此。夜裏我腦海中偶爾會出現他模模糊糊的記憶。那些記憶常年困擾我——你一定在想究竟是什麽樣的回憶會困擾,但其實他記憶裏什麽也沒有,唯有白光和聽不清的說話聲。可無一例外每一段都令我恐懼。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天天夢到這些,爺爺說很有可能是覆活藥的負作用,畢竟他研制的那些覆活藥都有大大小小的問題。於是我便找了個好時機下到凡間去散散心,當時我帶著記憶來到凡間的一戶大人物家,從出生活到了十七歲,十七歲那年被仇家所害死在了金陵,隨後渾渾噩噩的回雲城去了。”

在凡間的那十七年,所有人都以為他日子過的豐衣足食、無憂無祿。但其實他在家裏受冷落、排擠,連上學的機會都是自己在父母面前下跪磕頭好不容易求來的。他本是一心想要好好學習,誰料後來家中破產,他被賣了出去抵債,從此過上了饑寒交迫的苦日子,直至被仇家的嫡長子推下崇武海,他才得以“解脫”。

山谷中一片寂靜,連風都沈默不語。郭禦峰不曾想像楊降生這樣如此開朗隨性的人竟然也和他自己一樣獨自在寒風冷雨下度過了許多數不清的日日夜夜。原來歡笑下藏著難言的酸澀與苦楚。

楊降生學著他的樣子玩起地上的碎石,細小的石子漸漸壘起一座高高厚厚的城墻。

“禦峰想知道我仇家的嫡長子是誰嗎?”他臉上仍掛著淺顯的笑意,郭禦峰看著那與平日裏無差的笑莫名的感到心煩。“誰?”

“木槐。”郭禦峰頗感意外。

“所以母親等人聽到木槐前些日子想置你我於死地時極其憤怒,他們知道我的分身是木槐的分身所害死的。”他懊惱的嘆了口氣,“其實我很高興他們在聽聞你我那日的遭遇之後很憤怒,可我實在不希望長輩們插手。我當時的態度——唉。”四周的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米粥,地上成堆的石粒是米粒。

“本少......你之前不是覺得我說話方式好古怪嗎?確實。”楊降生瞇著一只眼往山下扔石子,每一顆都精準砸中一塊高大的酒紅色巖石,“夜裏我腦海中不時會閃現一些畫面,有元懿太子長大後的模樣,他走在宮中,如同巡視領地一般。“本宮”是他常用的自稱。那些夢中也有我在凡間時的模樣,那些我從未被人冷眼相待,一直是父母的心頭肉,在那戶富人家中我是大少爺,悠哉游哉的生活,平時以本少自稱。我以為我說話方式不受控制的隨意變換是拜這些稀奇古怪的噩夢所賜。”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所以還請禦峰海涵,全怪噩夢。”

“我也常做噩夢,我知道噩夢是個壞東西。全怪噩夢。”

楊降生:“全怪噩夢。”兩人相視一笑一同仰望星空。楊降生打了個響指極光便消散,變幻成了鋪滿天的星雲,大大小小的星辰散布在天涯海角,匯聚成一張大網。群星們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讓人挪不開眼。楊降生伸了個懶腰:“禦峰啊,我會幫你查清楚的,相信我。”

“謝謝。”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你有什麽計劃嗎?我要回趟凡間。”他說的是“回一趟”而不是“我要回凡間”。

“不開......”楊降生以為他玩的不開心,覺得無聊想回去了,郭禦峰趕緊打斷他:“找個人,你別多想。”

楊降生正欲說話,忽然將手伸進寬袖中拿出一封黑低金邊的信,他一臉莫名其妙,打開信封,眼睛飛速瀏覽信紙上的內容,隨後臉色古怪。

“怎麽了?”

楊降生將信扔過來,“是木槐的邀請函,他在他的的盤楚門辦了場盛大的秋日燈會,邀請我們去。”

“我們?”郭禦峰掃了眼信,信裏寫的邀請辭誠心誠意,讓人很難不信對方是真心實意的寫下這封手寫信。信中極力邀請楊降生和郭禦峰今日前往楚門秋日燈會,信中說也邀請了沈姜等人。

楊降生陷入沈思。他老早就想去一趟楚門的沂水寺了,那一大片區域都是木槐的地盤,發明削心術的人應該在那——木槐的舅舅,名木方。木方是上個紀元的神仙,是一名方士。楊降生想用木方的藥劑解除他自身和郭禦峰因為削心雨而留下的一些後患,這些後患都是思想上的,平時旁人很難察覺,但它會將悲觀的思想潛移默化的植入大腦中。要避免後患,必須找到削心術的創始人,他有藥劑。削心雨是木槐下的,楊降生去找木槐的舅舅這個舉動雖然很蠢,但別無他法了。木方隱居深山,好幾百年都沒聽人說他下山,也許他不知道木槐做的事,會願意幫助楊降生。無論如何,楊降生都是要去找木方的。這次秋日燈會在楚門舉辦,倒是方便了,木方是主辦方,按規定必須參加燈會,因此他會下山,那楊降生就可以在他露完面還未上山時找到他。

“雲城的小輩神仙沒正事都須參加秋日燈會,我們拒絕不了,而況我有些事要去楚門辦,索性去一趟罷,那兒風景也挺不錯。等燈會完了,本少帶你去聖殿如何?聖主通常待在聖殿,我想讓你見見他,不用過多交流,他見了你能感受到你身上極濃郁的封神氣息,指不定往後能為你開一項前往雲城的特權,你便可經常來雲城找我爺爺求學。如何?”

“嗯,非常不錯的計劃。那麽現在我們去燈會?”

“好。”楊降生一個響指天空瞬間切換為藍天白雲,兩人在雲層中飛躍,強勁的寒風迎面而來。楊降生指了指上空問:“天色還好看嗎?”

“嗯。”

他側過臉,秀麗的長發在風中飄零,“風冷嗎?”

郭禦峰勉強笑道:“可以。”他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至兩側臉頰,鼻子因受涼變得微紅,眼睛微瞇著避風。楊降生見狀立即讓風速變小。他疑惑道:“哎,不舒服為何不直言呢?”

郭禦峰神情一頓,隨即低聲道:“不習慣......”

兩位少年來到一處小屋門口,這間小屋的外型是一枝大大的文竹葉片,葉間每一處都投射出柔和的光芒,溫暖了四周的一片雪地。是的,他們來到了一個極冷的地方,這裏銀霜滿地,玉麟飛舞。郭禦峰極目遠眺,除了眼前的這一枝巨大的文竹葉並沒有看到其他植物。風雪交加間,隱約能夠看到遠處白雪皚皚的雪山,它們藏在遼闊平原的盡頭。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會有一個怎樣的秋日燈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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