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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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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潮

一路上彎彎繞繞,道路時而平坦寬廣,時而狹窄擁擠。終於走了許久,女鬼駐足在了一個破舊不堪的小四合院前。院門已然不見了,幾人跨步進去,郭禦峰看見女鬼在進去前做了幾次深呼吸。院內雜草叢生,風吹亂了院內的各種擺設,木櫃、瓷器淩亂的散落在地上。院內有兩扇對立著的大木門,分別是兩個一樣大的臥室,臥室內鋪了些稻草,地上擺放了一堆日用品,顯然是有乞丐把這當窩了。廚房內碗筷混亂的堆成了一座山,不時有蚊蟲飛過。

三人站定在院內早已幹枯荒廢的水池旁,那女鬼道:“我要開啟時間回潮了。”言畢周圍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仿佛被用力擠壓的海綿。

郭禦峰湊到楊降生旁邊小聲道:“什麽是‘時間回潮’?”

“一種鬼神共有的法術。鬼施展的時間回潮比神施展的更弱,基本只能還原記憶中的碎片。不過這種法術一般鬼用的比較多。”

時間回潮開始在一個寒冷淒涼的冰天雪地。有個長得與女鬼相像的女孩使勁搓著纖細的雙手,她的雙手已經快凍得麻木了,但她為了取暖還在快速地搓手。她邁著緩慢的步子,來到了一座小山上,山上有一間四合院,它像是從急流上方伸出來的結實的手掌,給人安全感。女孩實在是太冷了,她奔到院門前,重重敲擊了好幾下扣環。終於門開了,裏面站著一個面目溫婉柔和的漂亮和尚,對方長得高瘦,眉眼間仿若有萬丈光芒,時刻帶著溫暖的笑意。

對方道:“這位施主,深夜到訪,可是有何要事?”說罷他看了看女孩,面露詫異,“施主這是?快快請進,莫要凍傷了身子。”和尚紳士的扶著她進了一間大屋子,給她搬來了柔軟幹凈的床單被套,端來了溫熱的茶水。

“這位施主,貧僧久居世外,陋室並無上好的茶葉,有失禮數,還請施主笑納。”和尚親自遞上了一杯溫度剛剛好的茶水。

女孩:“沒有沒有,有喝的就已經很好了!謝謝你。請問和尚叫什麽名字?今天你救了我,我定恩有重報!”

和尚溫和地笑了笑:“報恩就不必了。貧僧姓郭,名渝,字——哎施主別嗆到了!”

郭禦峰看到這裏已知曉大致,這時間回潮中的郭渝和尚便是他爹,女孩便是他娘。

女孩喝得太猛了,她擺了擺手道:“真,真好聽的名字。我叫艾瀅。你今年多大了?我20歲,十幾天前與家人絕交了,從此流浪漂流,一天前我身上所有的積蓄都用完了,就一直沿路乞討,但是什麽都沒討到,差點餓死,還好你收留了我。”

郭渝笑了笑道:“不謝,本分而已。貧僧今年二十有六。”

轉眼已是次日,郭渝輕輕地敲響了木門,在外頭道:“施主,用早膳了。”

艾瀅從郭渝背後跳出來嚇了郭渝一跳,對方道:“呀,施主從何而來?為何不在屋舍裏?”

艾瀅提起手中的裝盒高興道:“我今早出門乞討,遇到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真是好心,一出手就是十幾銀元呢!有了這麽多錢,我就買了點好菜,準備回來給你做吃的!沒想到你都做好了……”

和尚笑了笑,“施主莫傷心,貧僧很是高興施主能遇到天下的大善人。若是施主還有興致,貧僧懇求施主給貧僧做早膳。”

從郭渝含光的雙眸中可以看到艾瀅亮晶晶的眼睛,那其中還倒映著一張臉,看著有十分像女鬼的面容。郭禦峰默默掃了眼現實裏一旁眼眶濕潤、滿眼憤恨的艾瀅。

艾瀅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她興奮道:“好哇好哇!我手藝可好了!你等著吃美味佳肴吧!”郭渝笑了笑。

滿桌的香氣,看得郭渝都目瞪口呆了,他指著菜震驚道:“這些,皆是施主做的?”

艾瀅得意地點著腦袋:“那是自然,不是我還能是誰?你快坐下來嘗嘗!我以前在家可是最會做飯的那個!”

郭渝被推著坐下,他舀了一勺黏稠泛著米香的白粥,送進嘴裏。郭渝驚嘆了一聲,看艾瀅的目光帶上了讚許的意味。

郭渝:“施主做的簡直是天上神仙吃的糧食,仙品。”艾瀅被誇了很是高興,她嘿嘿笑著把菜全推到了郭渝面前。

“你喜歡就多吃點!難得看到你這麽賞臉的人,我家裏人各個都是冷血無情的人,整日神情淡漠,對什麽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討厭死了,沒點人情味!還是和尚好,天天都是笑顏。”郭渝搖著頭淡淡一笑。

艾瀅嘗了口郭渝做的早餐,這一對比下來簡直要命,她驚道:“這是飼料嗎?你竟然還每天都吃得下去?”

郭渝面帶羞愧,他默默地把自己做的飯食扔到了個桶子裏。艾瀅:“以後我來給你做早中晚餐吧!”說完她有些楞,聲音很小的道了一聲:“哦對,我待幾天就得走了。”

郭渝趕緊道:“甚好啊施主!貧僧的早中晚餐就由施主來當主廚了!貧僧來打下手!”兩人對視幾瞬,相視而笑。

時光飛速運轉,轉眼已是兩年後。這期間艾瀅做手工為郭渝賺了許多錢,她手藝精湛,不管做什麽都能得心應手。

忽然有一天,一個老和尚帶著幾個和郭渝差不多大小的年輕和尚破門而入郭渝的小四合院,當時郭渝正在院內給艾瀅擦頭發,兩人坐於池塘旁乘涼閑聊,艾瀅放松的靠在郭渝肩頭,郭渝神情寵溺的和艾瀅對視。兩人聽見門轟然倒塌的聲音具是驚慌失色,他們已然猜到是誰。果不其然,回過頭去,正是郭渝最尊敬的師父,和其他師兄們。

郭渝首先用力推開艾瀅,艾瀅惶恐地躲到了郭渝身後。郭渝極力解釋道:“不是的師父!徒兒這只是,只是在小池旁乘涼罷了!”

師父氣得發指,他頭發花白,留著長長的白胡須,妝容莊重得體。他顫抖著手指指著郭渝道:“你,你,你被逐出師門了!!!”

郭渝楞在了原地,始終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他的瞳孔放大,裏面寫滿了不可置信。師父氣得直咳嗽,身邊的幾個和尚趕緊攙扶住他,他道:“你可知,我們這一支修的是心境,遠離塵世?我寺的崇高榮耀是斷了七情六欲,這是我寺的規矩!而你,我曾經一直引以為傲的好徒兒,今天竟是做出這種違背師門的事情!”郭渝臉色煞白,他手指也在微微地顫抖。

此時幾個和尚打開院子裏的所有房間,從郭渝的房間搜出了一套多餘的床單被套。和尚道:“師父,這有一套不屬於咱們寺廟的被褥和花枕頭。”

“師父,這間衣櫃裏有姑娘的衣物。”

“師父,大師兄的廚房裏出現了很多廚具。”

師父癱軟在地,氣得聲音發顫:“不要叫他大師兄,他已經不是我師門下的弟子了,再也不是了。”他盯著郭渝木訥的模樣,“你若是有塵世的念想,當初又何必來拜我為師?你為何不去修其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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