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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心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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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心雨

楊降生低吼了一聲:“木槐!幾百年過去了你真是毫無長進!心眼子比鬼還多!無恥、下流!”他知道木槐肯定會通過他的毛筆聽到這句話。他說完便一揮手將非常重要的法器丟入了深不見底的江中,動作毫不猶豫。

短短一會兒讓他思考的時間,江面上已然升起幾十根直沖雲霄的粗大水柱,將不算大的烏篷包圍起來,烏篷頓時顯得小同一支細葉。天空中的月亮快將太陽吞沒,陽光被月光取締了。空中的雨珠變得密密麻麻,風已經無法從中穿梭了。

楊降生心裏痛恨極了,他期盼著法力早點回來,眼下他實在是太弱了,以往這種局面他扇子搖幾下就被風解決了了。恢覆法力有兩種方法,一是慢慢等,二是回仙界雲城,只要一靠近那座城池,法力過不了多久便會回來,雲城是仙界中恢覆法力最快的一座城。

雨變成了暴雨,密度過高,使人難以呼吸。世界上天然的沒有風的地方就是水和巖石中了,在這種地方待著楊降生猶如在高溫的熔爐裏,饑渴、難受至極。

月亮已然完全接替了太陽,天空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下慘淡的月光落在此起彼伏的江面上。烏篷搖來晃去,像是要翻了,卻總在最危險的時候忽然被風推得平整,像是什麽都未發生一樣。

這是楊降生的最後一絲生機了,再不走他就離不開了。

郭禦峰整個人已然變成冰藍色的了,美得如同一件藝術品,使人不舍得碰他秋毫,可楊降生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他只知道他朋友要死了,再不救就要死了。

雨滴下得密不透風,人的眼睛都睜不開,可郭禦峰似是塊玉雕,睜著眼睛感受不到痛。楊降生輕咬了下嘴唇,再擡頭時眼神決絕。

雖然風在水中好難受好難受,但縱使再難受,縱使救了郭禦峰自己結局會有多慘他都無所謂了。他不過是沈睡了百餘年而已,怎能醒來骨氣都沒了?難道他要遇到個事就逃之夭夭嗎?背叛自己的信仰?

他不是風嗎?風的最高理念是隨意至極、感覺至上。他想救郭禦峰,那就救!無論後果。

楊降生手掌變出幾縷金色的線條,一掌將其拍向郭禦峰的腦門。這個法術消耗的法力巨大,尤其對風而言,不管他楊降生有多少法力儲存都是天價。郭禦峰額頭上印著一個由藍漸變成淺金色的印記——風的印記。

有了這個印記郭禦峰從此以後都可以借著風的強大自由進出水中,可以在水中呼吸。這是因為風為他承擔了水的壓力和水對風而言可怕的密度。

此時的空中空氣已經所剩無幾了,凡人站在這會呼吸困難。好在氧氣對楊降生他們不是必備品,郭禦峰也有了風的印記。

楊降生使勁搖著郭禦峰的肩膀,心想這個小孩兒怎麽會陷得這麽深,都快趕上他了。這種程度一定是經歷過苦難、少時經歷悲慘的人才會有全身冰藍意識渙散的表現。

楊降生:“禦峰!醒醒啊!”他推呀喊呀都不管用,郭禦峰就如同一根針,定住了誰也拔不走。

大雨傾盆,雨越下越大,削心雨和日月重合給人帶來的灰暗也是愈演愈烈。

“禦峰快醒醒啊!你怎麽了!你別這樣啊,快醒過來吧!”雨劈裏啪啦地下著,削心雨開始對楊降生起效果了,他腦子裏忽隱忽現的全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楊降生頭痛欲裂,他回憶起從前就感覺人要分裂了,他又陷入了悲傷、失望、無奈、憤慨、憤怒、厭惡、惡心、無法理解、崩潰、自我憐憫、自我感傷、自我感動、自我懷疑的境地。楊降生之所以會選擇沈睡和自盡全歸功於這些壓抑的記憶。

在他最厭惡的記憶裏,有個清純的女孩子,當著他的面撕下了完美無瑕的面皮,露出了柔軟枕頭底下骯臟淩亂醜陋無比的一根根結在一塊的棉絮。那是青面獠牙的女鬼,她沒有心,所以要重覆去偷別人的心,以此來填充自己。

郭禦峰其實一直醒著,只是他出不來,就好似從前經常做的夢,他知道那是夢,可他就是出不來。

他腦子裏的畫面是年幼時冰冷嚴肅的父親、人格分裂的母親、街頭那些陰險的流浪漢、那些欺負他的乞兒、用尖酸刻薄的言語去嘲笑他的各色路人、心情陰晴不定的各種吝嗇雇主。

他至今還記得,當自己得到貴人的幫助後,打開皮箱一看,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擔驚受怕,他害怕這些錢會被搶走,所以每天都抱著他,動不動就用手擦一擦,把皮箱當寶貝一樣呵護。

就在郭禦峰即將脫離削心雨的控制時,齊滬然、若遙、徐爹、徐湛兒忽然闖進了他的腦海,像是打仗一樣,不停的攻擊郭禦峰本就脆弱的神經。視線中密密麻麻的是白與黑交織出的網絡,似乎對應著心中善與惡的部分。

那種三觀被震碎、震驚後久久不能平息的心情至今猶存。

風在雨水中被擠壓得不成樣子,像是要破碎瓦解。

郭禦峰猛地睜開眼,他看到了跪坐在地上全身呈透冰色的楊降生。他都快與空氣融為一體了,他好難受,不住地抖動著肩膀,頭埋得很深。郭禦峰心想鬼怎麽會成這個樣子?難道楊降生和自己有著同樣糟糕的經歷?

楊降生雙手捂住腦袋,感到頭痛欲裂,人格像是要被撕碎成好幾塊,抽離出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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