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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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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過去

林半生早上八點就砰砰砰敲楚雲的房門。

楚雲打開門,低聲斥道:“小點聲!”

林半生推開楚雲往房間裏走:“早點搞完回家。我昨晚又想了一下,第三人——”

楚雲要推林半生,卻還是晚了一步。林半生目光一轉已經看到床上被子鼓起一個小山包在蠕動。眼睛再一轉,又看到床尾凳上零落的貼身…衣物。

楚雲把衣服塞進被子裏,“你先出去。我——”

“你找死!”林半生拳頭眼見要朝楚雲揮下去,餘光就掃到許知晴從被子中探出小腦袋。

*

“什麽時候來的?”

許知晴笑笑,“昨晚10點多。楚雲說你已經睡了,就沒和你說。”

“你找我,多晚都不晚。”林半生這下可就不著急了,“傻子,你今天自己去樂家村吧,許知晴,我一會兒帶你去市中心的新年集市逛逛。”

楚雲有點為難。他不能不管工作,又不想林半生陪著許知晴。可讓許知晴一個人孤零零呆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也舍不得。

想了一圈,他的方法是:“林半生,你去樂家村吧。我相信你。”

林半生被楚雲氣笑。“咱倆誰是陳局長請來的專家?你敢瀆職?”

楚雲左右為難,許知晴朝他嘿嘿嘿地笑:“我跟你一起去良縣呀。”

林半生臉色一下就沈下去:“他要工作。”

許知晴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靠近,就坐車上。”

楚雲點頭說好。林半生切了一聲,只好作罷。他們重新租了個越野車,開到良縣的路程長,一路上也沒什麽風光,許知晴覺得有些無聊,便開始打聽案情。

林半生挑了些不要緊的和她說。

許知晴聽到陳還恩的這些遭遇,抹了下眼淚:“我沒想到你們辦的這個案子居然和她有關。”

林半生問許知晴:“和她熟嗎?”

許知晴只好把當時的事說出來:“就和她呆了2天,我確實不了解。”

楚雲不可置信:“你偷人家廠子的機密?!”

許知晴覺得又丟臉又心虛:“我還沒來得及就被抓住了。蹲了一天拘留所...還好沒留案底。”

楚雲不輕不重捏了捏知晴的左手,“你啊。”

車開到樂天農家樂時已經快下午兩點,農家樂裏空無一人,許知晴敲了下大門,大聲說話:“還能吃飯嗎?”

李盼男從屋裏跑出:“不好意思,我公公在午休。”

“哦。”許知晴故意問,“那附近還有哪兒能吃飯嗎?我們開一上午車,太餓了。”

李盼男搖搖頭,“這過路的少,十公裏內就我們這一家。幾位想吃什麽?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下廚,味道差點。”

林半生從後座拿起外套邊穿邊往院子裏走:“炒幾個簡單的家常菜就好。”

三人落座,李盼男突然怯生生地躲在一邊,“你想吃什麽?”

林半生覺得莫名其妙,“菜單拿來啊。”

李盼男臉一下躥紅,她翻開菜單平鋪在桌上,細著聲音說:“我水平有限,家常一點的我拿手些。”

林半生擡頭笑著問她:“你做什麽好吃?”

李盼男腦子轟地一聲,說不出話。

“嗯?”

她支支吾吾:“悶豆腐,咕咾肉,海蠣蛋餅,地三鮮。”

“好。湯呢?”

“疙瘩湯,紫菜蛋花湯,蛤蜊湯。”

林半生問許知晴喜歡哪個。許知晴笑著回:“紫菜蛋花湯。妹妹,有泡椒豬肝嗎?”

“豬肝沒有,泡椒炒牛肉可以嗎?”

許知晴點頭說可以,“有什麽喝的?”

“啤酒白酒都有,碳酸飲料,豆奶,椰汁。”

林半生問:“有茶嗎?綠茶紅茶普洱或者花茶都行。”

“毛尖行嗎?”

“好。”林半生把菜單遞還給李盼男,“辛苦。”

“應該的,幾位慢坐。”李盼男要走進廚房,她的兩個女兒突然跑出來。

“大妹二妹乖,不要吵客人。”李盼男一手一個要抱走,卻被許知晴叫住:“讓她們玩。你去吧,我們幫你看著。”

“那麻煩了啊。”

許知晴從包裏拿出糖,習慣性先剝了顆餵給楚雲,才又給小女孩。

“謝謝啊。”陳盼男先把茶端上來,不好意思地看了許知晴一眼,“孩子不懂事。”

“她們很乖。”

陳盼男誒了一聲,又趕緊去廚房備菜炒菜。弄完了想帶著小孩回房,林半生叫住她,問:“你多大了?”

“22了。”

林半生哦了一聲:“孩子都這麽大了?”

陳盼男看林半生主動和她講話,趕緊拉個椅子坐在一邊,“我們這的人結婚早。”

“這個海蠣蛋餅很好吃。我喜歡。”

陳盼男臉被烤得紫紅,也不知道要怎麽接林半生這個話。

林半生又問:“你老公對你還好?”

“啊?”陳盼男不知道林半生為什麽會問她這種事,止不住胡思亂想,“怎麽了?”

“你這麽漂亮,老公該疼你啊,怎麽讓你一個人又看小孩,又照顧生意?”

陳盼男低下頭,回:“還可以。”

“怎麽是還可以?你多漂亮。”

楚雲忍不住在桌下踢了林半生一腳。

陳盼男腦子冒煙,伸手摸了下臉,“就是個農村姑娘。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老公對我還可以。”

林半生偏頭看著陳盼男的衣服補丁。陳盼男趕緊側過身子。

又閑聊了一會兒,三人準備離開。陳盼男舍不得,送了又送:“下次再來啊。”

許知晴說:“他們來找素材,下一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陳盼男心裏失落,隨口問:“什麽素材?”

許知晴答:“婚嫁習俗相關的。聽說繡縣那邊彩禮格外高,我們想去調查一下。”

陳盼男點頭:“是。這邊彩禮都高。但繡縣最高,最低也是60萬。”

許知晴問:“你結婚彩禮方便說一下嗎?”

“我是28萬,在我們那兒算中上的價格。”

林半生問:“你哪兒的?”

“錦縣陳家村。”

林半生假裝吃驚的模樣:“我聽說那邊是四十萬的均價。你這麽漂亮,才28?”

陳盼男紅著臉回答:“前幾年稍微低點,我家裏條件不好,爸過世了,因為我姐——我媽不會講這些,最後定的28萬。”

“你還有姐姐啊?”

陳盼男沒想到還是被聽了去,“我們很久不見了。”

林半生故意問:“你好看還是你姐好看。”

陳盼男完全招架不住林半生這個攻勢,“我姐。”

“我不信。你給我看看?”

陳盼男搖搖頭,“沒我姐照片,但我姐真的很漂亮。她還很聰明,對我很好。”

“那你姐要多少彩禮?”

“啊?她不在家這邊了。”

“你姐沒嫁,你先嫁了?”

陳盼男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只好點頭。”

林半生突然收起那副痞樣,“你不該嫁這種地方。”

陳盼男吃驚地望著林半生,扭扭捏捏不知道要怎麽回他這麽暧昧的話。

林半生聳了下肩膀,“走了。再見。”

“等等!”

他停下腳步,“怎麽了?”

陳盼男跑回屋裏,抱出幾截香腸,裝到塑料袋裏遞給林半生,“過年剛熏好的,你們帶回去嘗嘗!”

林半生垂眸看著,對眼前這個小女孩兒生出些憐惜之情。他接過,剛要說話,突然一陣疾風吹過。

樂天沖過來搶走陳盼男手裏的口袋,怒目圓睜:“他誰啊!”

陳盼男趕緊往後退,渾身發抖:“客,客人。”

“客人你給他臘腸做什麽?!”樂天擰著陳盼男的耳朵旋轉,“臉紅什麽?!難不成是你的客人?!”

林半生扭開樂天的手,吼道:“滾!”

許知晴趕緊查看陳盼男有沒有受傷,楚雲擋在林半生和樂天中間,“誤會。我們只是問你太太買點香腸。”

“錢呢?!”

楚雲趕緊掏出一千塊給樂天:“夠不夠?”

樂天火氣熄下去,“早說啊。夠了夠了。”

林半生罵了一句:“給你老婆道歉!”

“我又沒做什麽!”樂天數了錢,裝進褲子口袋要往屋裏走。林半生扯過他,“你他媽的還敢打老婆!道歉!”

樂天掀開林半生的手,“你對她有意思啊?!我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老婆,供她吃供她穿,兒子都生不了一個!而且我又沒打她!”

林半生一拳揮到樂天臉上,楚雲見事不對,趕緊去攔:“冷靜點。”

樂天要還手,林半生直接把他反擰到墻上,“她是商品一樣可以隨意買賣的?!”

因為楚雲抱著林半生的腰往後,樂天得以掙開,他指著林半生叫囂:“她本來就是我花錢買的!也不讓她下地幹活,就床上伺候一下——”

樂天還沒反應過來,許知晴又給了他一巴掌。“賤男人。”

楚雲輕咳兩聲,牽過許知晴的手,“打痛沒?”

樂天:“??你憑什麽打我!”

“憑你嘴賤。”

林半生笑了下:“許知晴,再踢他兩下。”

“你們!”樂天看對面人多,突然回頭大吼,“媽!有人鬧事!”

許知晴一臉嫌棄看樂天:“多大了?還叫媽。”

楚雲將許知晴扯到身後,突然意識到這裏的房屋密度很高,“林半生。”

“走。”林半生說著就打開後車門,“許知晴,上去!”

樂天看幾人要撤退,得意地叫囂:“怕了?!”

林半生看李秀蘭和樂勤已經拿著武器從堂屋沖出來,一把將樂天往前推,然後就要進副駕。

許知晴突然吼道:“陳盼男!”

林半生猶豫了半秒,快走幾步把害怕地躲在角落的陳盼男往車裏推:“跟我走。”

“跟,跟你走?”

就這十秒的時間,樂勤已經到了,一棒就要往林半生頭上揮,林半生推開陳盼男,躲開攻擊,反手給了樂勤一拳。再回頭,樂天和李秀蘭也拿著武器要攻擊他。

楚雲趕緊從駕駛座跑下來,搶過李秀蘭手上的鐮刀,刀背往樂天脖子上一砍。

樂天嚇懵了,當即尖叫一聲。

許知晴趁這個機會,也下了車,把小女兒放在陳盼男手上,又抱起大女兒,“快鉆進車後座!”

陳盼男這才反應過來,快速上車,知晴把手裏的孩子也遞給她,左右一看發現已經有其他村民圍上來了。她坐上駕駛位,大吼一聲:“你倆快上來!”

“傻子,上去!”

楚雲把李秀蘭先甩遠,又使勁兒把樂天往墻上一撞。兩人一時起不來身,楚雲才終於找到機會去幫林半生。

樂勤人高馬大,下手又狠,楚雲也不手軟了,拿起鋤頭就往樂勤頭上揮,“快!”

林半生鉆進後座,“傻子!”

楚雲一狠心,使勁兒要往下砍,樂勤下意識避開,他眼疾手快,趕緊坐上車,車門還沒關,知晴轟地一聲就往前沖。

前方路上有人攔著,知晴問:“怎麽辦!”

楚雲揉了下手腕,“沖過去。”

許知晴:“?”

林半生:“??”

許知晴確認:“沖過去?”

楚雲:“沖過去,停下來我們就都完了。”

林半生:“傻子,你工作不要了?”

楚雲:“我得先要命。”

知晴便踩下油門往前沖。那群村民沒想到車沒減速,嚇得四處逃竄,膽兒大的還不忘拿著砍刀往車上砸。

開上回冬寧的高速,楚雲才對林半生破口大罵:“你充什麽英雄!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鬧事!”

林半生撇過頭,“沒忍住。”

楚雲止不住火氣:“那是什麽地方,出了事警察都要1個小時才過得來!”

“都說了沒忍住。”

“狗屁沒忍住!”楚雲回頭瞪了林半生一眼,“你怕我們走了她又被欺負。可我們又不會不管,你著什麽急?”

林半生看了陳盼男一眼,閉著眼睛沒說話。

回了酒店,他們先給陳盼男和小孩兒另開了房間。知晴安慰陳盼男,“你別怕,我們是警方的人。”

陳盼男不敢信。楚雲拿出警察證,“你先帶孩子休整,換件我太太的衣服。不要亂跑,我們一個小時之後再過來。”

*

陳盼男抱著小孩坐在沙發上,問:“真是警察?”

林半生嗯了一聲:“你不想在這,我們可以去對面聊。”

陳盼男看林半生突然變得冷漠,和初見時完全不一樣,不免覺得害怕。林半生見這小丫頭都要哭了,語氣稍微柔和些:“主要是為了你姐姐當年被強迫嫁人的事。”

陳盼男點點頭,“我那時還不到11歲。只記得我姐突然回來了,本來很高興,結果她是被爸媽還有堂哥大伯母綁著下來的,我以為他們要打我姐,想去幫她,我媽一掌把我推地上,讓我別管。後來他們給我姐換了件新娘子的衣服,又綁回車上。我姐一直在叫,我一直在哭。但我什麽都做不了,在那兒之後我就沒見過她了。後來聽說她和她嫁的人不見了。”

楚雲將陳盼男的話一字不漏記下,又問:“你確認你姐姐一直在反抗?”

陳盼男一想起當時的場景還是忍不住落淚:“我姐一邊臉都被我媽打腫了。她一直哭著說不嫁,說給我媽錢。後來我大伯母幹脆把她嘴巴堵住。我姐,我姐太慘了。”

楚雲又問:“在那兒之後,你還見過你姐嗎?”

陳盼男一楞,不知該不該說。

“陳盼男。”楚雲又重覆同一個問題,“撒謊是要坐牢的。”

陳盼男趕緊說前幾天陳還恩和陸景明去看她的事。

“和你說了什麽?”

陳盼男想了想:“就問我過得好不好,然後給了我一萬塊錢。哎呀!”

林半生嚇一跳:“叫什麽?”

“我得錢還藏在家裏呢。”

林半生松了口氣:“到時候找出來給你。陳盼男,在這兒以前見過你姐夫嗎?”

陳盼男搖搖頭。

林半生追問:“你姐那年嫁人之後,有沒有人來找過你姐。”

陳盼男點頭:“一個哥哥說她是我姐男朋友,問我姐在哪兒。他是我姐夫嗎?我記不得他的模樣了。”

楚雲問:“為什麽不告訴他你姐姐在哪兒?”

“我不知道我姐姐在哪兒,我只知道她嫁人了。我爸媽從不帶我吃席。那人又問我媽,我媽就讓我回屋。然後我就沒見過他了。”

楚雲看陳盼男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點了點頭,又問:“你姐姐不見了這事,你知道嗎?”

陳盼男說知道:“我爸說陳軍帶著我姐私奔,後來村裏又傳我姐和陳軍的兒子私奔。我爸當時可生氣了,他生氣就打我媽和我,我媽也打我。我爸說,我偷了我姐的金首飾,我,我不知道什麽首飾啊。”

林半生:“誰給你姐買的金首飾?”

“我爸說是我姐自己買的。可我姐怎麽買得起金首飾?”

楚雲問:“見過嗎?”

“沒有。”

楚雲嗯了一聲,對陳盼男說:“如果讓你在法官面前也這麽說,你願意嗎?”

“願意啊。”

楚雲給她解釋:“這意味著你要指證你的親生母親,以及其他親戚。”

陳盼男點頭:“我姐怎麽了嗎?”

“她要告那些人。”

陳盼男使勁兒點頭:“我願意!”

楚雲欣慰地笑了一下,又問:“你堂哥,對他什麽印象?”

陳盼男說起她堂哥情緒突然很激動,“他不是人!”

林半生本來對剛才的對話沒什麽興趣,這下突然精神,“除了強迫你姐姐嫁人,他還做過什麽?”

陳盼男搖頭就哭。

林半生拍了下楚雲的肩膀。

楚雲心裏有些主意,但沒當著陳盼男的面說,只是閉眼搖了下頭。陳盼男哭了會兒,啞著嗓子說:“他會欺負我。”

楚雲問:“猥褻你?”

“嗯。”

“從什麽時候開始?持續了多久?”

“七八歲的時候吧,斷斷續續直到我結婚。”

林半生止不住罵:“他媽的。你告訴過別人沒有。”

陳盼男搖頭,“我不敢,我姐都不知道。”

林半生又說:“你能指認他嗎?”

“我不行,被人知道我就沒法見人了。婆家會不要我的。”

林半生不解:“你還想回你那個婆家?”

“我,我沒辦法的。”

林半生搖搖手:“這個再說。你指認你堂哥,我保證,天塌不了,你離了你婆家也活得下來。”

林半生和楚雲問完後,許知晴負責陪著陳盼男吃晚飯。林半生和楚雲趕緊去警局更新一下進度,讓他們把陳盼男堂哥陳潘俊抓來問問。

然後兩人馬不停蹄去找陸景明和陳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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