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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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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恩

楚雲和林半生咳著從冒煙的車上下來。林半生罵罵咧咧,使勁兒踢了幾下車前蓋:“讓你不要租這個破豐田!現在報廢在山路上了!怎麽辦!”

楚雲不服氣,反擊道:“我說從大路走,你非要鉆小道!你不亂來,能搞成這樣?!”

林半生低眼看到鞋子褲腿都是泥,火氣飆上九重天:“大路走到天都黑了!你租個跟你那破牧馬人一樣的越野也不至於這樣!老子回春雨是為了看許知晴的!倒八輩子血黴跟你跑這窮破地方來辦案!去你媽的!”

“那是我老婆,你看什麽!!我沒把你眼珠子摳出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有本事別答應秦局長當這個顧問!答應了就給我好好做事!”

林半生瞪著楚雲:“你以為我想當啊!你們一個個跪地上求老子當的!”

“閉嘴!”楚雲拿出手機給拖車公司打電話,“三個小時,等吧!”

“等個屁!前不著村後不——”林半生戳了下楚雲的胳膊。楚雲不耐煩躲開,順著林半生的目光看到馬路對面的陸景明和陳還恩。

楚雲慢慢放下手機,小聲問林半生:“你覺得剛剛的話他倆聽到了嗎?”

“山谷的回聲挺明顯。”

楚雲:“......”

林半生:“......”

陳還恩瞇著眼打量風塵仆仆的兩人,和昨晚見的氣質有點區別。她沒說話,斂著眸看地面。

“你倆坐我車回冬寧吧。”陸景明示意陳還恩坐回副駕,她也沒動。

林半生想陸景明的車不會無緣無故停在半山腰,應該是和陳還恩發生了爭吵。

他和楚雲對了下眼神,開門見山:“陳還恩。我和楚雲是為了陳軍的案子從春雨抽調過來的。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證實你在埋屍細節的口供為假。”

陳還恩表情淡漠地看著林半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那些招數在我這不好使。”林半生目光斜向下睨著眼前的人,冷笑一聲:“你爸快一米八的個兒,那個時候的陳小傑一米六都沒有,瘦得跟個猴一樣。就算天再黑,雨再大,光看身形也知道不是同一個人。”

陳還恩說她看不清,只看得到雨衣。

林半生問:“戴著帽子?”

“嗯。”

“你放屁!”林半生逼近一步,直視陳還恩的眼睛,“那個帽子陳小傑戴著根本不可能看得到路。”

“所以說是我爸!”陳還恩咬著下嘴唇,避開林半生的眼神。

“呵,你爸每晚都在村頭的夜宵攤子喝酒。他腿有殘疾,醉酒冒著雨走大半個小時去村尾殺人,再扛著陳軍爬上山埋了?”

“為什麽不可以?”

楚雲突然問:“他殺人的動機是什麽?”

“我怎麽知道?...錢吧。”

林半生笑了,“你爸在你逃走後不久借了高利貸。”

“他喜歡賭錢,再多錢也不夠他用的。”

林半生:“陳還恩,我們已經對比過足跡了,比你爸的鞋碼小很多。”

“你騙我!多少年了,哪兒來的足跡?”

林半生見陳還恩眼神閃爍,就是要看著她眼睛問:“為什麽不堅持說就是你爸?你管有沒有足跡。”

“你強詞奪理。”

林半生咄咄逼人:“你確認是你爸?”

“是。”

“你憑什麽確認?不是說戴著帽子看不清?”

陳還恩不想被林半生套進陷阱裏,“我只是憑感覺。你不是警察?自己查去吧。”

楚雲嘆了口氣,拍拍林半生的肩膀,“算了。她不想救陳小傑,別逼她了。”

陳還恩立即反駁:“你胡說什麽!我就是想——”

陸景明疑惑地看著楚雲,“你這句話什麽意思?”

楚雲看了眼林半生。林半生佯裝想了會兒,勉強點頭說可以。

楚雲一副很為難的模樣:“陳還恩,我不認為陳軍是陳小傑殺的。可你現在和陳小傑互相咬著關鍵線索不肯松口,只會讓我們離真相越來越遠。陳小傑才26歲,你忍心他這輩子就這麽毀了?”

陳還恩鼻子一酸,強撐著問楚雲:“你憑什麽這麽說?”

“我才想問你,憑什麽覺得是陳小傑殺的。”

“我明明看到——”陳還恩淚水嘩地流出來,撲進陸景明懷裏哭個不停。楚雲見狀,對陸景明說:“你把車鑰匙給我,帶著她坐後排,我們回冬寧慢慢說。”

*

到了酒店,陳還恩的情緒稍稍平覆了些。她皺著眉頭看林半生,不肯相信:“你真是警察?我看像個紈絝二代,不靠譜。”

“你大爺——”

楚雲拉住林半生,陸景明瞪著他,“好好和我太太說話。”

林半生嘲弄一聲:“我好說話得很,是你太太對我呲牙咧嘴。這個不懂感恩的女人,名字白取了。”

陳還恩不給林半生面子:“你一點都不紳士。兇巴巴的得理不饒人。怪不得許知晴選楚警官不選你。”



??

???

陳還恩繼續插刀:“你在馬路上吼的,我們都聽到了。明明是你亂開,還對著楚警官無能狂怒。”

楚雲撲哧笑出了聲。林半生氣壞了,指著陳還恩:“老子要什麽有什麽!你有本事別求我把那什麽陳小傑救出來!”

陳還恩輕哼一聲:“我是想求楚警官。”

林半生從沒在女人面前吃過這種啞巴虧,轉身要走。楚雲拉住他,“別鬧了,你剛才沖著陳小姐吼,她不過是反擊而已。”

“她敢做偽證,我不抓她已經是法外開恩了!”林半生使勁兒拍了兩下桌子,指著陳還恩說,“老子今天話放這兒,有你求我的時候。”

“不可能。”

林半生不和這個小丫頭片子計較,拍了下楚雲,滿口不耐煩:“趕緊問。”

楚雲打開筆記本,“陳還恩——”

“楚警官,你太太哪兒人?”

楚雲一楞,“秋水人。”

陳還恩舔了下唇:“她做什麽的?”

林半生欸欸欸幾聲:“誰問誰啊?”

楚雲讓林半生別吵,回答說:“記者。”

陳還恩眼睛一亮,“那你們是大學校友嗎?”

楚雲想了想:“算吧。”

“你是她初戀嗎?!”

“......”陸景明摟著陳還恩,“你在問些什麽啊?”

陳還恩眼睛亮晶晶的,“是嗎楚警官?”

林半生使勁兒拍了下桌子:“許知晴初戀是我!”

楚雲一下就爆炸:“你放屁!我是!”

陳還恩嘴角彎起,使勁兒點了下頭。楚雲不解地看著她:“問這個做什麽。”

她笑著搖搖頭,“楚警官,你問吧。我保證,這次是真話。”

楚雲和林半生面面相覷,不懂陳還恩在想些什麽。不過案件為重,楚雲問:“那晚發生的事,請你再描述一遍。”

“那天晚上陳軍醉醺醺地回來,我被綁在床邊睡著了,聽見他的聲音嚇醒。他看到我就——就強迫我。他以前是當兵的,力氣很大,加上我不停反抗,就一直被他打。當時我覺得被他打死算了。結果突然聽到砰地一聲,身上的力氣沒了。一睜開眼,就看到陳小傑站在那兒。他用剪刀把繩子剪了,讓我趕緊穿好衣服和他走。我說我要身份證,他幫我找到了,又塞了點錢給我。送到路邊,發現那兒到處都在堵車,陳小傑又說讓我穿過山到繡縣那邊,坐大巴車走。

他說他不能陪我走了。我讓他先別回去,免得陳軍打他。然後我們就分開了。我沒走過那條路,天黑又下雨,我在那兒兜兜轉轉迷了路。過了也不知道多久,我突然聽見有人走來的聲音,以為是來找我的,我嚇壞了,趕緊躲起來,然後我就看到陳小傑拖著一個麻布口袋走。我——我當時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我實在害怕,又在那兒等到陳小傑埋完人,下了山才離開。



陳還恩不敢相信楚雲的說法:“怎麽會不是他殺的呢?”

楚雲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問:“在那兒之前見過陳小傑嗎?”

陳還恩搖搖頭,“我只是聽陳軍說有個兒子。多大年紀,人在哪兒,我通通不知道。”

楚雲問:“你覺得陳小傑為什麽幫你?”

陳還恩想了會兒,“陳小傑應該不和陳軍生活。他看不慣陳軍的所作所為,只是出於正義感救了我。”

楚雲點了下頭,說:“所以你感激他,你想幫他。”

“是。”陳還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言辭懇切,“楚警官,請你幫幫他。我願意出錢。”

“放心。不是他殺的,認也沒用。”楚雲又問陳還恩,“你想殺了陳軍吧。”

她垂下眸,“想。”

“你當時有這個行為嗎?”

陳還恩:“什麽意思?”

林半生解釋:“陳軍倒地之後,你想不想一刀捅死他?你有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或者確實已經拿起了刀。”

陳還恩不敢相信林半生怎麽會知道這件事,“陳小傑告訴你的?”

林半生和楚雲此刻終於確認陳小傑的行為動機,又問:“從陳軍家到你們分開的那條公路,大概走了多久?”

陳還恩想了會兒:“我不確定。不過那條路平時得走1個小時,那時天色黑,雨下得又很大,應該走了更久。”

林半生揉揉太陽穴,開始趕人:“陳小傑沒殺人,我們會找到真正兇手的。”

“真的嗎!”陳還恩激動地抓住林半生的胳膊,“他真的沒有殺人嗎?!”

“你和不靠譜的人說什麽?”

陳還恩又嘟囔:“好小氣。”

林半生氣得頭頂冒煙,甩手讓陸景明和陳還恩趕緊走。走到門口時,陸景明讓陳還恩等他兩分鐘,然後又折返,“林半生,你保證還恩不會有事。”

林半生一臉莫名其妙,反問他:“我怎麽保證?”

陸景明沈默地望著林半生的臉,仔細端詳著。

林半生被他盯得渾身發毛:“老子是直的!”

陸景明張了張嘴,卻又不敢確定。他眼神往下,看到林半生左手的腕表。

林半生試探著問:“喜歡?送你。”

他說著就要摘表,陸景明卻按住他的手,聲音有些哽咽:“謝謝。”

林半生也看向楚雲,用唇語問什麽情況。

楚雲搖搖頭,表示不理解陸景明在發什麽神經。

林半生想了想,說:“陸景明,你跟我說謝謝沒有用,我不可能徇私。”

陸景明問:“林半生,你以前做什麽工作?”

“搞IPO。”

陸景明笑著點頭:“打工皇帝也沒這麽掙錢吧?八位數的手表說送就送。”

林半生不耐煩:“有屁就放。老子困得要死。”

“你爸是林寒然。”

林半生擡起眼:“打聽老子啊?是又怎麽樣?”

陸景明捏住林半生的肩膀,雙手激動地發抖:“你親眼見過還恩過得多艱難。她是受害者,說了兩句假話也是事出有因。現在主動交代,算是將功補過吧?”

林半生輕哧一聲:“我看她一身名牌,過得安逸得很啊。”

“林半生,聽說,你女朋友不超過一個月?”

林半生:“......這都他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要打聽老子,也打聽些時事好不好?”

“楚警官?”

楚雲正看好戲呢,突然被陸景明一叫,沒回過神。

陸景明笑著問:“你覺得林半生會迷|奸女人嗎?”

楚雲:“......當然不會。”

林半生:“......你放屁!”

陸景明又問:“林少爺,一夜情才給兩萬塊,是不是太丟面了些?”

林半生收緊神情,偏過頭沒說話。楚雲眉毛一跳,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八卦:“什麽意思?”

陸景明看林半生的表情就懂了,“一窮二白的小姑娘,兩萬塊是她可以處理的極限。再多她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是吧?”

楚雲戳了下林半生的胳膊:“陸景明在說什麽?”

“我不知道。”

陸景明沒逼林半生,只是後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林半生側過身不受這個禮,“差不多得了,我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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