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莽川奇遇

莽川是個古城。

與金陵的繁華不同，擡眼望去，盡是荒涼。不時地有三兩個行人走過，大抵都在說莽川的人煙稀少，物資匱乏，缺少水源。

空氣中彌漫著黃沙的味道，眼前皆是昏黃的景致，仿佛滿天的風挾裹著無數的砂礫朝你湧來。

穿著單薄的我不由得打了個寒磣。一個小男孩從我腳邊走過，拽著我的衣角道：“行行好給點水喝吧。”眼見他可憐，我背對著他變出了一壺水，交給他。他捧著水開心地跑遠了。

我跟著信號螢的指引，來到了一個古玩店的前面。店門口的牌匾上掛滿了蛛絲，大約很久沒人來了。由於是夜晚，門前亮起了燈籠，更透出一絲孤單與清冷。

我推門進去，問道：“這兒有人嗎？”映入眼簾的是大大小小雜亂無章的櫃子，櫃子上陳列著各種寶物，有的仿佛是歷經了上千年，泛出死氣沈沈的光澤，有的仿佛是新收入的待價而沽。櫃臺後有些響動，慢慢悠悠地走出一個佝僂的身影。發絲銀白，身軀矮小，那是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叟，看起來行動已經不大靈活了。她挪到櫃臺後面，由於個子矮小，幾乎要被櫃臺擋住，她清了清嗓子，問：“請問你有什麽需要嗎？”

我伸出頭向櫃臺裏望，才看清她的臉。眼皮耷拉著，臉上滿是皺紋，我道：“您見過碧柳枝嗎？”

她的臉上突然泛出一絲神采，說：“你稍等。”

我看著她搬來一把梯子，架在高高的櫃臺前，爬上梯子，打開櫃門，她那衰老的身軀仿佛就像一片單薄的樹葉，鑲嵌在木梯子上。

她拿下來一個盒子，放在我面前，說：“這是你要的東西。”

我伸手去拿，一雙蒼老的手按住盒子，說：““我可以給你，但你要拿一樣東西來換。”

“什麽東西？”

她的嘴角露出一絲略有深意的微笑。此時我已經感到渾身無力，想要張嘴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我只能開始比劃，想問她到底是何意。

她從櫃臺後面慢慢挪出來，操著沙啞的嗓音說：“我要你的聲音，清脆、甘甜的聲音。剛才我已經在你的身上用了“天地調換散”拿走了你的聲音。還要謝謝你給我這個老太婆聲音。”我橫眉冷對地看著她，卻無力與她拼鬥。

突然，從懷裏竄出一只兔子，化作人形，一道銀光閃過，我瞬間失去了知覺。

待到醒來，阿兜坐在我的面前，藍色的耳朵泛著微微的光，我張嘴說話，恢覆了聲音。我說：“怎麽是你！”

我心裏又驚又喜，經過剛才的風險，好像有無數的話要講給他聽，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所有的語言都化作一句“怎麽是你”。

再定睛一看，那老人已被阿兜的捆仙繩捆住，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阿兜，她是誰？”

阿兜看了她一眼，道：“她就是三百年前，和玉卑上仙相愛，受到天規懲罰，變為老婦的凡人渺渺。”

阿兜走到她面前，低下頭來問她，威嚴又鎮定：“渺渺，你說對嗎？”

不像是我平時認識的那個阿兜了。我呼了一口氣。

“今天栽在你們手裏，是我倒黴，但是我恨你們，我恨天宮，我在這裏看守寶物，可是我的心，一刻也沒在這裏。我找人搜集掉落在人間的寶物，就是等著有一天，等著天宮的人來甕中捉鱉，我也讓你們這些神仙，嘗嘗失去的滋味。”她激動得聲音有些顫抖。

“渺渺，三百年的懲罰，還沒有讓你想明白嗎？”阿兜問道。

“想明白什麽？我做錯了什麽？玉卑他又做錯了什麽？我們只是兩個情癡罷了。”

“凡人與神仙不能相愛，這就是天道。”

“天道？哈哈！”她仰頭大笑，笑聲也一樣沙啞，“我倒要看看，有一天，你會不會被這天道逼死，你會不會還捍衛這無情的天道！”

“你為什麽要拿走別人的東西？”

“因為我想要變成原來的樣子，我相信有一天，我與他，會再見面，我與他一定會再見面！如果不是你！”她伸出手指著阿兜道：“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擁有了她的聲音！”

“渺渺，你這樣是沒有用的，天規如此，你還是安守天命吧。”阿兜的聲音冷冷的，與他平常大不一樣。

“天命？我不信！”

我感覺到後背一涼，天宮裏，玉字開頭的上仙，只有玉玄靈神的徒弟玉卑……玉卑……汶水旁邊的消失的上仙……難道就是她的愛人？此刻我心裏竟然泛出了一絲憐憫。

我不敢再細想，也不敢將我所見之事告訴她。她的愛人早已湮滅，而她守著這古玩店，不知道拿走了幾個仙人身上的靈氣，天地調換散五十年才能使用一次，她一樣一樣的交換，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到現在，我的聲音。

阿兜道：“你違反天規，作為天宮之人，我本應將你捉回天上接受懲罰，但既然你的三百年還沒守完，你就繼續在此守著古玩店吧。三日之內，你將換來的東西歸還，我便可饒過你。”

她道：“為了見到他，我答應你，我把它們還回去。你也答應我，不綁我去天宮。”

阿兜道：“可以。”

她又要變成眼瞎、耳聾、聲音沙啞的老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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