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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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過往宋林娟送自己到車站的畫面，不知為何突然從腦海裏冒了出來，那時的宋林娟也是這樣的擔憂叮囑，可她心裏屬實沒什麽波瀾，聽她說多了，還會生出幾分煩躁。
為什麽呢？
對於自己曾經不以為意的溫情，彼時冷漠的態度，程程後知後覺自責起來。
她想探頭出窗外，和宋林娟揮手說再見，可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座椅上，動彈不得，只有發紅的眼圈能看出她此時的情感多麽洶湧。
“姨，你放心吧，還有我呢，到時候讓我爸買個諾基亞，我跟程程去公用電話亭給你打電話！”林子豪的聲音，嘹亮地從耳側傳來。
汽車越開越遠了，聽不清宋林娟有沒有再回應，但程程揪緊的心卻松快了許多，她感激地看了林子豪一眼。
林子豪也正看著她呢，猝不及防對上她通紅的雙眼，怔了下後，樂呵呵笑道：“沒啥不好意思的，換我我也哭。”
林爸爸和林媽媽坐在後面，聞言，林媽媽朝前探著身子，溫柔道：“放假的時候還能回來的，還有一個月多，不就是國慶節了嘛。”
“嗯。”程程輕輕點頭。
她沒再哭，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緒，大家都誤會她舍不得離開家，把她當個脆弱的小女孩來哄，讓她挺別扭的。
班車一路上停了許多次，隔一會兒就有一個人上車，或者下車，汽車走走停停，搖搖晃晃了三個半小時才到縣城，比中考時學校租大巴車多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還不算什麽，主要是走走停停，後排不少人都暈車了，一到縣城汽車停下，沒命似的沖下車在路邊幹嘔不止。
“這一趟可真不容易。”林媽媽扶著坐酸了的腰說。
山路顛簸，她快被搖散架了。
林爸爸倒是很精神，還見縫插針地向林媽媽訴說他的不易，“這算什麽，我前幾年去南方，火車硬座一坐幾十個小時，那下車的時候，兩條腿打擺子，站都站不穩，走路跟飄著似的。”
“真是苦了你了。”林媽媽鮮見地沒擠兌林爸爸，心疼地看著他，挽上他的胳膊。
林子豪瞧在眼裏，在一旁大叫，“沒羞沒臊的，大庭廣眾下說什麽膩膩歪歪的話呢，還給我報不報名了！”
“臭小子，怎麽說你爸媽呢，現在也是上高中的人了，說話要文雅些！”林媽媽瞬間松開林爸爸，抓住林子豪教訓。
林爸爸看著倆人直笑。
程程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裏是羨慕的。
比起林爸爸和林媽媽相處的松弛，宋林娟在程子民那裏，多多少少是帶著幾分妻子對丈夫的討好和恭敬的。
有了這兩樣，就很難松弛下來。不過好在，在自己的影響下，宋林娟已經慢慢在改變。
宋林娟回到家，程耀揚衣衫不整，著急地迎上來，“媽，姐姐呢，已經走了嗎？”
“嗯，走了，你快去，把衣服穿好。”宋林娟心裏空落落的，她為女兒的優秀高興，也衷心希望她能展翅高飛，可從小就養在身邊的孩子突然離開，還是挺舍不得的。
程耀揚臉上的著急化作懊惱和傷心，他說好要去送姐姐的，可昨晚陪姐姐聊天太激動沒睡著，今早一不小心就睡過頭了。
“我都沒跟姐姐說再見。”程耀揚聲音悶悶的。
宋林娟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這半年過來，隨著女兒和兒子關系的親近，兒子的身體也比以前強壯些了。
她哄著說：“姐姐說讓你好好學習，你有話想跟她說的話，可以寫信。寫好了媽去郵局幫你寄。”
“那我現在就去寫！”程耀揚立馬來了精神，轉頭就往屋裏走。
宋林娟在他身後喊，“還有你的暑假作業，也得抓緊時間。”
縣一中比起青石中學，簡直是氣派得多多了。
從宏偉威嚴的大門進去，迎面便是一個圓形的花壇，花壇左右手邊分別是宣傳欄和紅榜，宣傳欄上掛著各個年級優秀教師的照片和個人簡介，紅榜則是縣一中今年高考成績優異的考生們，以及最後錄取他們的學校。
今年縣一中沒有考進清北的，最好成績進入的學校是覆旦。
其實能理解，像清北這樣的好學校，區區一個縣城重點高中，不可能每年都有，畢竟不是那些名校。聽說，縣一中已經有三年沒有考上過清北的學子了。
一行人進入學校後，很快就看到了報名的地方，幾人走過去排隊，林媽媽左右看看，聽到教學樓的教室裏傳出聲音，狐疑，“不是才報名嗎，怎麽已經有上課的了？”
“那是高三的學生。他們半個月前就開學了。”旁邊的一個披肩發阿姨說。
氣氛瞬間變得莊嚴凝重。
片刻後，林媽媽嘆氣感慨，“真不容易啊。”
披肩發阿姨笑了笑，看到跟林媽媽站在一起的程程與林子豪，主動聊起天，“帶兒女來報名？”
“差不多。”林媽媽挺起胸口，頗為驕傲，“這是我兒子，這是我鄰居的女兒，也算我半個女兒，我們是一起的。”
排隊到跟前，報名的老師看了程程的準考證，問了錄取班級，讓她先站在一邊。火箭班的學生因為涉及到免去學費和住宿費，不跟這些普通學生一起報名。
披肩發阿姨聽到程程是火箭班的，眼睛都亮了，“真厲害啊小姑娘，我侄子也是火箭班的，叫祝文林，他是一班的，你是一班還是二班？”
程程微笑，“我也是一班的。”
“那你們以後是同學了。對了，你叫什麽？”
“程程。”
經過了解，披肩發阿姨姓祝，她今天是帶自己兒子來報名的，兒子考進了普通班級，跟林子豪一樣，按流程報名。
新生所屬的班級都貼在宣傳欄裏，告知報名老師，遞上準考證，核查無誤後，就是交費領取新生手冊，並獲取具體宿舍號。
很巧的是，林子豪和祝阿姨的兒子竟是同一個班級，同一個宿舍。
這簡直是太有緣分了。
“走啊，我們現在一起過去！”祝阿姨叫林媽媽。
林媽媽擔心地看了眼程程，林爸爸適時開口，“你過去幫著鋪床鋪吧，我在這兒陪程程，等會兒咱們還在這會合。”
程程沒有拂林爸爸的好意。
等了幾分鐘，來了個男老師，問了程程的名字後，在前面帶路，讓程程跟著自己去女生宿舍樓。
眼下是學生開學報名時期，女生宿舍樓沒有禁止男性出入，有不少家長扛著包，陪著自家孩子上樓。
程程的宿舍在四樓，四零一，朝陽的位置。
她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床鋪被占了，鋪著學校發的床單，被套是自己的，黃白格子，風格挺素雅的。
興許是出去采買去了，東西都在，人卻不在。
這是一間六人間，程程挑了靠窗的下鋪，她喜歡陽光照射進來暖洋洋的感覺，而且這個位置靠近暖氣片，冬天也更熱一些。
林爸爸要幫忙鋪床，程程沒讓，她自己拿宿舍的小笤帚把床板掃幹凈，接著打開宋林娟裝好的行李包，將鋪在最下面的舊床單拿出來，先鋪上去。
鋪完再鋪一層舊褥子，舊褥子上面是一層新褥子，宋林娟特地給她做的，新褥子上面鋪學校發的床單。
學校也發被套，但既然先來的女孩子沒有套，程程也暫時沒套。
她打算安頓下來後，找個機會把學校發的床單和被套洗了，雖說都是純棉，但新東西有點淡淡的味道，她覺得還是洗一遍更安心。
在程程鋪床的時候，林爸爸已經通過讓煙的方式，跟男老師聊起來了，男老師並不是一班的任何一科的老師，他是學校的體育老師，平時比較閑，被一班的班主任抓來當苦力的。
第三張高低床對應的位置沒有床，擺得是一個有八個隔間的大鐵櫃子，櫃門上標著數字，對應的是床鋪的數字。
程程找到自己的櫃子，拿抹布細細擦了一遍，又鋪了張紙，把毛巾牙刷牙缸飯盒這些零碎的東西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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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宋林娟送自己到車站的畫面，不知為何突然從腦海裏冒了出來，那時的宋林娟也是這樣的擔憂叮囑，可她心裏屬實沒什麽波瀾，聽她說多了，還會生出幾分煩躁。
為什麽呢？
對於自己曾經不以為意的溫情，彼時冷漠的態度，程程後知後覺自責起來。
她想探頭出窗外，和宋林娟揮手說再見，可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座椅上，動彈不得，只有發紅的眼圈能看出她此時的情感多麽洶湧。
“姨，你放心吧，還有我呢，到時候讓我爸買個諾基亞，我跟程程去公用電話亭給你打電話！”林子豪的聲音，嘹亮地從耳側傳來。
汽車越開越遠了，聽不清宋林娟有沒有再回應，但程程揪緊的心卻松快了許多，她感激地看了林子豪一眼。
林子豪也正看著她呢，猝不及防對上她通紅的雙眼，怔了下後，樂呵呵笑道：“沒啥不好意思的，換我我也哭。”
林爸爸和林媽媽坐在後面，聞言，林媽媽朝前探著身子，溫柔道：“放假的時候還能回來的，還有一個月多，不就是國慶節了嘛。”
“嗯。”程程輕輕點頭。
她沒再哭，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緒，大家都誤會她舍不得離開家，把她當個脆弱的小女孩來哄，讓她挺別扭的。
班車一路上停了許多次，隔一會兒就有一個人上車，或者下車，汽車走走停停，搖搖晃晃了三個半小時才到縣城，比中考時學校租大巴車多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還不算什麽，主要是走走停停，後排不少人都暈車了，一到縣城汽車停下，沒命似的沖下車在路邊幹嘔不止。
“這一趟可真不容易。”林媽媽扶著坐酸了的腰說。
山路顛簸，她快被搖散架了。
林爸爸倒是很精神，還見縫插針地向林媽媽訴說他的不易，“這算什麽，我前幾年去南方，火車硬座一坐幾十個小時，那下車的時候，兩條腿打擺子，站都站不穩，走路跟飄著似的。”
“真是苦了你了。”林媽媽鮮見地沒擠兌林爸爸，心疼地看著他，挽上他的胳膊。
林子豪瞧在眼裏，在一旁大叫，“沒羞沒臊的，大庭廣眾下說什麽膩膩歪歪的話呢，還給我報不報名了！”
“臭小子，怎麽說你爸媽呢，現在也是上高中的人了，說話要文雅些！”林媽媽瞬間松開林爸爸，抓住林子豪教訓。
林爸爸看著倆人直笑。
程程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裏是羨慕的。
比起林爸爸和林媽媽相處的松弛，宋林娟在程子民那裏，多多少少是帶著幾分妻子對丈夫的討好和恭敬的。
有了這兩樣，就很難松弛下來。不過好在，在自己的影響下，宋林娟已經慢慢在改變。
宋林娟回到家，程耀揚衣衫不整，著急地迎上來，“媽，姐姐呢，已經走了嗎？”
“嗯，走了，你快去，把衣服穿好。”宋林娟心裏空落落的，她為女兒的優秀高興，也衷心希望她能展翅高飛，可從小就養在身邊的孩子突然離開，還是挺舍不得的。
程耀揚臉上的著急化作懊惱和傷心，他說好要去送姐姐的，可昨晚陪姐姐聊天太激動沒睡著，今早一不小心就睡過頭了。
“我都沒跟姐姐說再見。”程耀揚聲音悶悶的。
宋林娟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這半年過來，隨著女兒和兒子關系的親近，兒子的身體也比以前強壯些了。
她哄著說：“姐姐說讓你好好學習，你有話想跟她說的話，可以寫信。寫好了媽去郵局幫你寄。”
“那我現在就去寫！”程耀揚立馬來了精神，轉頭就往屋裏走。
宋林娟在他身後喊，“還有你的暑假作業，也得抓緊時間。”
縣一中比起青石中學，簡直是氣派得多多了。
從宏偉威嚴的大門進去，迎面便是一個圓形的花壇，花壇左右手邊分別是宣傳欄和紅榜，宣傳欄上掛著各個年級優秀教師的照片和個人簡介，紅榜則是縣一中今年高考成績優異的考生們，以及最後錄取他們的學校。
今年縣一中沒有考進清北的，最好成績進入的學校是覆旦。
其實能理解，像清北這樣的好學校，區區一個縣城重點高中，不可能每年都有，畢竟不是那些名校。聽說，縣一中已經有三年沒有考上過清北的學子了。
一行人進入學校後，很快就看到了報名的地方，幾人走過去排隊，林媽媽左右看看，聽到教學樓的教室裏傳出聲音，狐疑，“不是才報名嗎，怎麽已經有上課的了？”
“那是高三的學生。他們半個月前就開學了。”旁邊的一個披肩發阿姨說。
氣氛瞬間變得莊嚴凝重。
片刻後，林媽媽嘆氣感慨，“真不容易啊。”
披肩發阿姨笑了笑，看到跟林媽媽站在一起的程程與林子豪，主動聊起天，“帶兒女來報名？”
“差不多。”林媽媽挺起胸口，頗為驕傲，“這是我兒子，這是我鄰居的女兒，也算我半個女兒，我們是一起的。”
排隊到跟前，報名的老師看了程程的準考證，問了錄取班級，讓她先站在一邊。火箭班的學生因為涉及到免去學費和住宿費，不跟這些普通學生一起報名。
披肩發阿姨聽到程程是火箭班的，眼睛都亮了，“真厲害啊小姑娘，我侄子也是火箭班的，叫祝文林，他是一班的，你是一班還是二班？”
程程微笑，“我也是一班的。”
“那你們以後是同學了。對了，你叫什麽？”
“程程。”
經過了解，披肩發阿姨姓祝，她今天是帶自己兒子來報名的，兒子考進了普通班級，跟林子豪一樣，按流程報名。
新生所屬的班級都貼在宣傳欄裏，告知報名老師，遞上準考證，核查無誤後，就是交費領取新生手冊，並獲取具體宿舍號。
很巧的是，林子豪和祝阿姨的兒子竟是同一個班級，同一個宿舍。
這簡直是太有緣分了。
“走啊，我們現在一起過去！”祝阿姨叫林媽媽。
林媽媽擔心地看了眼程程，林爸爸適時開口，“你過去幫著鋪床鋪吧，我在這兒陪程程，等會兒咱們還在這會合。”
程程沒有拂林爸爸的好意。
等了幾分鐘，來了個男老師，問了程程的名字後，在前面帶路，讓程程跟著自己去女生宿舍樓。
眼下是學生開學報名時期，女生宿舍樓沒有禁止男性出入，有不少家長扛著包，陪著自家孩子上樓。
程程的宿舍在四樓，四零一，朝陽的位置。
她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床鋪被占了，鋪著學校發的床單，被套是自己的，黃白格子，風格挺素雅的。
興許是出去采買去了，東西都在，人卻不在。
這是一間六人間，程程挑了靠窗的下鋪，她喜歡陽光照射進來暖洋洋的感覺，而且這個位置靠近暖氣片，冬天也更熱一些。
林爸爸要幫忙鋪床，程程沒讓，她自己拿宿舍的小笤帚把床板掃幹凈，接著打開宋林娟裝好的行李包，將鋪在最下面的舊床單拿出來，先鋪上去。
鋪完再鋪一層舊褥子，舊褥子上面是一層新褥子，宋林娟特地給她做的，新褥子上面鋪學校發的床單。
學校也發被套，但既然先來的女孩子沒有套，程程也暫時沒套。
她打算安頓下來後，找個機會把學校發的床單和被套洗了，雖說都是純棉，但新東西有點淡淡的味道，她覺得還是洗一遍更安心。
在程程鋪床的時候，林爸爸已經通過讓煙的方式，跟男老師聊起來了，男老師並不是一班的任何一科的老師，他是學校的體育老師，平時比較閑，被一班的班主任抓來當苦力的。
第三張高低床對應的位置沒有床，擺得是一個有八個隔間的大鐵櫃子，櫃門上標著數字，對應的是床鋪的數字。
程程找到自己的櫃子，拿抹布細細擦了一遍，又鋪了張紙，把毛巾牙刷牙缸飯盒這些零碎的東西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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