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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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地軟是一種野菜，外形有點像木耳，但是比木耳軟和薄，顏色是深綠色。還有幾個別名，地衣菜，地皮菜，地達菜等等。
平日裏不下雨的時候，地軟藏在土裏，看不太見也撿不起來，是沒法吃的，但一下雨，地軟吸飽了水分，會成片的冒出來。
在青石鄉那些吃不飽飯的年代，天然的野菜地軟因為口感好，還帶著一股清香，被做成過多種食物，地軟包子、地軟湯、炒地軟……
現如今人們能吃飽了，家家戶戶的自留地裏都種著蔬菜瓜果，就不太願意費勁去山上撿地軟了。
也就閑著沒事幹，每天精神旺盛的林子豪，還有這個興趣了。
程程已經挺久沒吃過地軟包子了，她甚至已經記不起來是什麽樣的口味，只記得小時候蹲在地上撿地軟，撿到兩腿發麻。
“行，要是今晚下了雨，咱們明天就去。”
林子豪樂了，“今晚肯定下雨。”
倆人在家門口分開，程程邁步進大門，林子豪突然又折返回來，喊程程，“咱啥時候看《逃學威龍》啊？”
程程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初三下學期開學前，她跟林子豪聊電影，說到周星馳，當時林子豪就表示要帶她一起看《逃學威龍》，但開學後學業太緊張，她早就把這事給忘了。
沒想到他還記著呢！
擇日不如撞日，反正明天也要去撿地軟，程程雷厲風行地做出決定，“那就明天下午吧。”
“行，我等會兒買點瓜子去，明天你可別又有其他事啊！”林子豪喊著跑走了。
程奶奶走出來，手裏拿著剛拔的新鮮小蔥，搖搖頭，“這小子，多大的人了，一天到晚瘋瘋癲癲的。”
程程使勁笑。
這可是千禧年前夕，從上到下，從老到少，每個人都幹勁十足，活力滿滿，開朗活潑的男孩，在這個時代遍地都是，多到令家長們厭煩，鬧騰到令老師們頭疼。
換到幾十年後，如此熱情洋溢的男孩，儼然成了珍稀物種，一個個全都萎靡不振的，像是被巨大的壓力吸幹了精氣神。
當天晚上，果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宋林娟拿著收起來的衣服進了程程的屋子，叮囑程程晚上換著蓋厚被子，別著涼了。
北方就是這樣，哪怕是夏天，一旦下雨，溫度就會驟降，夜裏甚至會有點寒涼，不蓋被子會凍感冒的。
程程乖乖聽話，拿出厚被子，一邊鋪上去，一邊把明天要跟林子豪上山撿地軟的事說了。
自從程程表現出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才幹後，宋林娟和程子民就很少會管她的行程了，都是給她自由。
但今天，聽到程程明天要跟林子豪上山，宋林娟還是不放心地說道：“就你倆？再叫個人一起去吧。”
“叫誰啊？”程程想不到。林子昀和程耀揚都要去上學，這倆小屁孩還沒放假呢，不能跟著程程去。
至於其他人……
“你們叫王亞男唄，她不是也在家呢，你們三個一起，看著更像話些。”宋林娟始終擔心程程一個女孩子，跟同齡男孩子去深山野林的，被人瞧見了說閑話。
現在程程也能理解了，所以沒有反駁，應道：“好，我明天去叫她。”
王亞男是隔著兩條巷子的女孩，比程程大一歲，跟程程同一級，在三班，一樣在青石中學讀書，因為性格和家庭的原因，倆人來往不多。
隔天一早，雨停了，空氣中還泛著濕氣，程程吃過早飯去找王亞男，王亞男正在餵六歲的弟弟吃飯，聽程程叫她一起去上山撿地軟，挺意外的。
“去啊，多撿一點，回來做包子吃。”王亞男的媽媽走出來，同意了這次出行。
王亞男臉上掠過欣喜，歡快地給弟弟餵完了飯，起身去拿了筐子，跟程程一同出門。她顯然是沒想到程程會主動邀請自己，面上掛著幾分局促，不時往程程臉上看。
程程感覺到了，找話題閑聊，“你弟都六歲了，怎麽還讓你餵飯？”
“餵習慣了，不餵他不吃。”王亞男嘿嘿笑，“男娃娃嘛，就是比我們女娃娃嬌氣些，我喜歡餵他，不嫌累。”
程程默了默。
這就是她不願意跟王亞男玩的原因，如果說王家人是極致的重男輕女，那王亞男就是心甘情願被壓榨的那個受害者。
程程曾經去王家，看到王亞男陪她弟弟玩什麽騎大馬。
所謂騎大馬，就是王亞男跪在地上，馱著她弟弟，一圈一圈在院子裏走。
程程當時就發飆了，讓王亞男不要這樣縱容弟弟，但王亞男說弟弟高興，她就高興。自此，程程便不跟王亞男來往了，她認為王亞男是自輕自賤，沒有骨氣。
現如今程程青春的外表下是個大人，沒了青春時那般義憤填膺，聽著王亞男捧男踩女的話，她沒憤怒，也沒吭聲。
一個詞語閃過她的腦海：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曾經的她之所以那麽生氣，以致於再不跟王亞男來往，應該就是這樣的感情吧。
倆人一起走回程家，林子豪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
他嘴裏啃著程奶奶煮的小土豆，剛要跟程程打招呼，看到她身後的王亞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
王亞男也發現了，尷尬得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麽辦。
“吃完了就走吧，她也要撿地軟，咱們一起。”程程假裝看不見林子豪的反應，徑直走過去拿背簍。
三人一同上山，王亞男高興，一直緊緊跟在程程身後，林子豪想說兩句悄悄話都沒機會，他氣得不行，索性一個人跑在最前面。
到了第一座小山上，三人終於停下來。
土山上原本被曬得發黃的植被和蒿草，在一夜雨水的滋潤下，變成了草綠色，挨著石頭的地方，貼著地面冒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地軟。
“這兒就挺多的，先撿吧。”程程發話，隨即她和王亞男一起蹲下來開始撿地軟。
此時天已經快要放晴，過不了多久，等太陽從雲朵後面鉆出來，這些地軟全部都會在頃刻之間卷曲幹枯碎裂，牢牢黏在土裏，很難撿起來。
林子豪壓根沒拿筐和背簍，他就是來玩的，去山上村民們用石頭修建的小蓄水池那裏玩了一圈，又捅了幾個老鼠洞，他跑過來幫程程撿。
王亞男挺怵林子豪的，見狀挪去一邊撿。
只剩下倆人，林子豪才不怎麽樂意地出聲，質問程程，“你幹嘛叫她一起來，你不是不喜歡她嘛。”
“我媽讓我叫的。”程程擡眼，朝著忙忙碌碌撿地軟的王亞男看了眼，“我發現，她其實挺可憐的。”
程程自己覺醒了，她的性格裏攻擊性強的那部分，現在變得寬容了。王亞男從小被灌輸男人比女人重要，作為姐姐要時刻對弟弟好，這樣的觀念已經深入她的骨髓了。
說難聽點，她已經被洗腦了。
看林子豪依舊不屑，程程淡淡道：“歸根究底，她也是受害者。”對於受害者，還是少一些批判吧。
“行吧。”林子豪不太懂程程前後的變化，也沒什麽心思花在深究王亞男這個人身上。
他湊近幾分，幾分無奈幾分苦惱，“反正，今天下午去我家看碟片，你可別再帶她來了。行嗎？”
程程笑，“好。”
撿完地軟，三人又在山上玩了一會。
其實山上什麽玩的都沒有，但這年頭人們還沒有被手機吸引全部的註意力，拿著棍子走一走，打打地上的草，撿撿腳下的石子，對著深山嚎上幾嗓子，就已經很快樂了。
離中午吃飯還早呢，王亞男就急著要走，她說要回去給全家人做飯，弟弟早上不知道上廁所沒有，她回去還要看弟弟。
林子豪聽著，很不屑地反問：“你弟是殘疾兒嗎？”
王亞男楞住了。
下山的時候，王亞男獨自一人走在前面，程程和林子豪走在後面。
程程想到王亞男剛才那一刻受傷的眼神，不禁好奇，問林子豪，“我以前也照顧我弟，你咋沒那麽兇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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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軟是一種野菜，外形有點像木耳，但是比木耳軟和薄，顏色是深綠色。還有幾個別名，地衣菜，地皮菜，地達菜等等。
平日裏不下雨的時候，地軟藏在土裏，看不太見也撿不起來，是沒法吃的，但一下雨，地軟吸飽了水分，會成片的冒出來。
在青石鄉那些吃不飽飯的年代，天然的野菜地軟因為口感好，還帶著一股清香，被做成過多種食物，地軟包子、地軟湯、炒地軟……
現如今人們能吃飽了，家家戶戶的自留地裏都種著蔬菜瓜果，就不太願意費勁去山上撿地軟了。
也就閑著沒事幹，每天精神旺盛的林子豪，還有這個興趣了。
程程已經挺久沒吃過地軟包子了，她甚至已經記不起來是什麽樣的口味，只記得小時候蹲在地上撿地軟，撿到兩腿發麻。
“行，要是今晚下了雨，咱們明天就去。”
林子豪樂了，“今晚肯定下雨。”
倆人在家門口分開，程程邁步進大門，林子豪突然又折返回來，喊程程，“咱啥時候看《逃學威龍》啊？”
程程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初三下學期開學前，她跟林子豪聊電影，說到周星馳，當時林子豪就表示要帶她一起看《逃學威龍》，但開學後學業太緊張，她早就把這事給忘了。
沒想到他還記著呢！
擇日不如撞日，反正明天也要去撿地軟，程程雷厲風行地做出決定，“那就明天下午吧。”
“行，我等會兒買點瓜子去，明天你可別又有其他事啊！”林子豪喊著跑走了。
程奶奶走出來，手裏拿著剛拔的新鮮小蔥，搖搖頭，“這小子，多大的人了，一天到晚瘋瘋癲癲的。”
程程使勁笑。
這可是千禧年前夕，從上到下，從老到少，每個人都幹勁十足，活力滿滿，開朗活潑的男孩，在這個時代遍地都是，多到令家長們厭煩，鬧騰到令老師們頭疼。
換到幾十年後，如此熱情洋溢的男孩，儼然成了珍稀物種，一個個全都萎靡不振的，像是被巨大的壓力吸幹了精氣神。
當天晚上，果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宋林娟拿著收起來的衣服進了程程的屋子，叮囑程程晚上換著蓋厚被子，別著涼了。
北方就是這樣，哪怕是夏天，一旦下雨，溫度就會驟降，夜裏甚至會有點寒涼，不蓋被子會凍感冒的。
程程乖乖聽話，拿出厚被子，一邊鋪上去，一邊把明天要跟林子豪上山撿地軟的事說了。
自從程程表現出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才幹後，宋林娟和程子民就很少會管她的行程了，都是給她自由。
但今天，聽到程程明天要跟林子豪上山，宋林娟還是不放心地說道：“就你倆？再叫個人一起去吧。”
“叫誰啊？”程程想不到。林子昀和程耀揚都要去上學，這倆小屁孩還沒放假呢，不能跟著程程去。
至於其他人……
“你們叫王亞男唄，她不是也在家呢，你們三個一起，看著更像話些。”宋林娟始終擔心程程一個女孩子，跟同齡男孩子去深山野林的，被人瞧見了說閑話。
現在程程也能理解了，所以沒有反駁，應道：“好，我明天去叫她。”
王亞男是隔著兩條巷子的女孩，比程程大一歲，跟程程同一級，在三班，一樣在青石中學讀書，因為性格和家庭的原因，倆人來往不多。
隔天一早，雨停了，空氣中還泛著濕氣，程程吃過早飯去找王亞男，王亞男正在餵六歲的弟弟吃飯，聽程程叫她一起去上山撿地軟，挺意外的。
“去啊，多撿一點，回來做包子吃。”王亞男的媽媽走出來，同意了這次出行。
王亞男臉上掠過欣喜，歡快地給弟弟餵完了飯，起身去拿了筐子，跟程程一同出門。她顯然是沒想到程程會主動邀請自己，面上掛著幾分局促，不時往程程臉上看。
程程感覺到了，找話題閑聊，“你弟都六歲了，怎麽還讓你餵飯？”
“餵習慣了，不餵他不吃。”王亞男嘿嘿笑，“男娃娃嘛，就是比我們女娃娃嬌氣些，我喜歡餵他，不嫌累。”
程程默了默。
這就是她不願意跟王亞男玩的原因，如果說王家人是極致的重男輕女，那王亞男就是心甘情願被壓榨的那個受害者。
程程曾經去王家，看到王亞男陪她弟弟玩什麽騎大馬。
所謂騎大馬，就是王亞男跪在地上，馱著她弟弟，一圈一圈在院子裏走。
程程當時就發飆了，讓王亞男不要這樣縱容弟弟，但王亞男說弟弟高興，她就高興。自此，程程便不跟王亞男來往了，她認為王亞男是自輕自賤，沒有骨氣。
現如今程程青春的外表下是個大人，沒了青春時那般義憤填膺，聽著王亞男捧男踩女的話，她沒憤怒，也沒吭聲。
一個詞語閃過她的腦海：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曾經的她之所以那麽生氣，以致於再不跟王亞男來往，應該就是這樣的感情吧。
倆人一起走回程家，林子豪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
他嘴裏啃著程奶奶煮的小土豆，剛要跟程程打招呼，看到她身後的王亞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
王亞男也發現了，尷尬得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麽辦。
“吃完了就走吧，她也要撿地軟，咱們一起。”程程假裝看不見林子豪的反應，徑直走過去拿背簍。
三人一同上山，王亞男高興，一直緊緊跟在程程身後，林子豪想說兩句悄悄話都沒機會，他氣得不行，索性一個人跑在最前面。
到了第一座小山上，三人終於停下來。
土山上原本被曬得發黃的植被和蒿草，在一夜雨水的滋潤下，變成了草綠色，挨著石頭的地方，貼著地面冒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地軟。
“這兒就挺多的，先撿吧。”程程發話，隨即她和王亞男一起蹲下來開始撿地軟。
此時天已經快要放晴，過不了多久，等太陽從雲朵後面鉆出來，這些地軟全部都會在頃刻之間卷曲幹枯碎裂，牢牢黏在土裏，很難撿起來。
林子豪壓根沒拿筐和背簍，他就是來玩的，去山上村民們用石頭修建的小蓄水池那裏玩了一圈，又捅了幾個老鼠洞，他跑過來幫程程撿。
王亞男挺怵林子豪的，見狀挪去一邊撿。
只剩下倆人，林子豪才不怎麽樂意地出聲，質問程程，“你幹嘛叫她一起來，你不是不喜歡她嘛。”
“我媽讓我叫的。”程程擡眼，朝著忙忙碌碌撿地軟的王亞男看了眼，“我發現，她其實挺可憐的。”
程程自己覺醒了，她的性格裏攻擊性強的那部分，現在變得寬容了。王亞男從小被灌輸男人比女人重要，作為姐姐要時刻對弟弟好，這樣的觀念已經深入她的骨髓了。
說難聽點，她已經被洗腦了。
看林子豪依舊不屑，程程淡淡道：“歸根究底，她也是受害者。”對於受害者，還是少一些批判吧。
“行吧。”林子豪不太懂程程前後的變化，也沒什麽心思花在深究王亞男這個人身上。
他湊近幾分，幾分無奈幾分苦惱，“反正，今天下午去我家看碟片，你可別再帶她來了。行嗎？”
程程笑，“好。”
撿完地軟，三人又在山上玩了一會。
其實山上什麽玩的都沒有，但這年頭人們還沒有被手機吸引全部的註意力，拿著棍子走一走，打打地上的草，撿撿腳下的石子，對著深山嚎上幾嗓子，就已經很快樂了。
離中午吃飯還早呢，王亞男就急著要走，她說要回去給全家人做飯，弟弟早上不知道上廁所沒有，她回去還要看弟弟。
林子豪聽著，很不屑地反問：“你弟是殘疾兒嗎？”
王亞男楞住了。
下山的時候，王亞男獨自一人走在前面，程程和林子豪走在後面。
程程想到王亞男剛才那一刻受傷的眼神，不禁好奇，問林子豪，“我以前也照顧我弟，你咋沒那麽兇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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